39、不吃番茄 梦里她牵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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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宁握着水果刀的手顿了一下，刀刃悬在芒果金黄色的果肉上方。
“领导当时怎么说的……”她重复道，试图从记忆里翻出那个画面。
前一天晚上，领导在群里转发了一个助农项目的链接，附了一句“大家可以了解下”，然后就没声了。那种转发属于单位群里最常见的消息，底下零星跟了几个表情包，简宁也随手点了个大拇指，然后就划过去了。
真正让事情变得不一样的是第二天。
那天早上她帮领导写的汇报材料被拿到市里的会议上，据说反响很好，领导在会上被点名表扬了好几次。
然后就是下班的时候。
简宁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领导的车正好停在单位门口，摇下车窗，很随意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小简，那个助农的项目，你支持几箱吧。”
“嗯嗯，好。”简宁当时满脑子都是回家给沈默做什么晚饭，随口就应了，“两箱够吗？”
领导笑了笑，说：“差不多行了。”
简宁把事情的经过讲完，手里的芒果已经被她切得歪歪扭扭。她放下刀，把切好的芒果块装进玻璃碗里，呆萌的抬起头。
沈默站在门框边，表情很微妙。她一言不发地听完简宁的叙述，目光从简宁脸上慢慢移到她身后那堆番茄汁箱子上，又移回来。
“……你等一下。”沈默转身走回书房，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简宁端着芒果碗跟过去，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的光映在沈默脸上。
“我记得你几个月之前，还参加过一个助农对口计划，具体是什么情况？”沈默问道。
简宁挠了挠下巴：“就是市里搞的那个乡村振兴对口帮扶项目，A市和下面几个县签了合作框架嘛。我当时刚报到没多久，领导说让我跟着去调研。带我的人说就是走一下程序，不过我看老农民们好惨啊，就跑了几趟县里，帮忙整理资料、写方案什么的。”
“具体写了什么？”
“挺多的……前期调研报告、合作备忘录草稿、还有后面那几个果园和加工厂的对接方案。”简宁回忆着，“因为我看办公室里其他人都有班加，我不知道为什么，白天都能把活干完，就感觉自己好不合群。所以为了我也能加班，我就问问那个果汁厂愿不愿意和当地果农签长期收购协议，然后帮他们牵了个头。”
沈默难以置信道：“你知道这个项目是市里今年的重点试点吗？”
“知道啊。”
“你知道这个合作模式如果效果好，会被复制到其他县市吗？”
“……这个倒是没想过。”
沈默转回头，继续看着屏幕。她打开一个页面，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了几下，屏幕上显示出一份文件。简宁凑近看了看，是一份市里刚下发的通报表扬文件，红头盖在上面，里面提到了几个在助农项目中表现突出的单位和个人。
简宁的名字赫然列在其中。
简宁愣了一下：“这是什么时候发的？”
“上周。”沈默说，“你们单位应该已经收到正式文件了，你可能没注意到。”
简宁低头想了想，上周她确实在OA系统里看到过一份通知，当时以为是常规的红头文件，随手点了个已阅就关掉了。
“你在那个项目里牵线搭桥，”沈默说，“帮忙拟了合作协议，还写了宣传文案，现在项目落地了，果汁厂和农民都在正常运转。”
简宁点点头：“差不多是这样。”
“然后你现在又自掏腰包买了几十箱成品。”沈默的目光往书桌底下扫了一眼，“从生产到销售，你从头到尾参与了一遍。现在市里要选先进典型，你觉得谁最合适？”
简宁眨了眨眼，像是终于想明白了什么：“我呗。”
“所以你猜，领导为什么暗示你支持‘两箱’？”沈默看着她那副恍然大悟的表情，简直分不清这个人是聪明还是傻子。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沈默端着芒果碗走回客厅的背影，脑子里还在嗡嗡地转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书桌底下那堆码得整整齐齐的番茄汁箱子，忽然觉得这些红彤彤的罐子看起来比刚才顺眼多了。
晚上躺到床上的时候，沈默比平时安静一些。
简宁侧躺在她旁边，目光落在她脸上，发现她闭着眼，呼吸已经变得绵长平稳，像是已经睡着了。简宁伸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她的肩膀，自己也闭上眼睛。
沈默确实睡着了。
但那不是安稳的睡眠。她感觉自己走在一条空旷的走廊里，尽头有一扇门，推开之后，光线刺眼得让她眯了一下眼。
等她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的场景，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办公室，红木办公桌，深色文件柜，落地窗外是A市的天际线。简宁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年纪比她印象里那个傻子更大一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穿着深蓝色的西服，领口别了一枚格外耀眼的徽章。
她正在翻看一份文件，目光沉静又专注，那种气场让沈默觉得既陌生又恍惚，和那家伙平时趴在沙发上逗咪宝的样子判若两人。
沈默在梦里，忽然感觉手被拽了一下。再低头，她身边多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扎着两条小辫子，穿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安静地站在她身边。
“简宁……”沈默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简宁抬起头来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那眼神里有歉意，有无奈，还有一丝她不敢细看的疲惫。
然后门被推开了。
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走进来，面容严肃，为首的那个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走到办公桌前，放在简宁面前。简宁没有反抗，只是安静地站起来，把手腕伸出去。
沈默这才看清，她手腕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多了一副银色的手铐。
沈默猛地扑过去，想要抓住简宁的手，但她的手指穿过简宁的手臂，像穿过一团雾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耳边传来小女孩细弱的哭声。
“妈妈……”那个扎着辫子的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来，泪流满面地看着沈默，“妈妈，妈咪是不是要被带走了……”
沈默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她看着简宁被人带出办公室，消失在走廊尽头，只剩下那个小女孩站在原地，仰着脸看她，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板上。
“我不乱花钱了……”小女孩抽噎着，“我把存钱罐里的钱都还给叔叔好不好……”
然后场景切换了。
沈默发现自己站在另一个房间里，光线灰暗，空气里飘着灰尘。几个穿着制服的人正在翻箱倒柜，动作利落而机械。她看到有人掀开一张床的床垫，露出底下码得整整齐齐的浅红色方块。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那个数字——那一堆的规模——这得判多少年——
她还没来得及算清，视线终于聚焦了。
一万、两万、三万……一罐、两罐、三罐？
不对，不是人民币。那些浅红色，码的整整齐齐的，怎么全是番茄汁？
“桀桀桀……”
沈默牵着的小姑娘和简宁同时发出响起无比猖狂的双声道笑声。那个原本感觉更成熟一点的简宁发出令沈默无比熟悉的声音：“咋啦？我不就囤了点番茄汁嘛，都是我用工资自己买哒。”
小姑娘也阴阳怪气地模仿道：“都是我用零花钱自己买哒。”
沈默猛地睁开眼。
天花板。卧室的天花板。窗帘缝里漏进来一线灰白色的光。没有什么简干部，也没有什么小姑娘。她侧过头，简宁还睡在她旁边，侧躺着，脸埋在枕头里，呼吸均匀，睡得跟个死狗一样。
做完那么怪的梦，沈默只觉得实在好心累。慢慢想起今天是周六，才终于放心地重新睡了过去。
八点钟，简宁先醒了。
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先去给咪宝倒了猫粮，又开了个罐头，兑上一整杯凉白开，变成放到赈灾要杀头的骗水猫汤，然后去厨房准备早餐。
她把新鲜面包切成片，放进烤箱烤到表面金黄，又煎了两个溏心蛋，把番茄汁从冰箱里拿出来，倒进玻璃杯里，还在杯沿上插了一小片薄荷叶。
等沈默终于从卧室里走出来的时候，简宁已经把早餐整整齐齐地摆在了餐桌上。
简宁已经殷勤地开始展示她的作品了。
“今天阳光特别好，所以准备了一份特别好的早餐。”她煞有介事道，“看！今天的番茄汁还插了薄荷叶。”
沈默低头看了看那杯番茄汁。深红色的液体在晨光里泛着润泽的光，杯沿的薄荷叶绿得鲜亮，看着确实不错。
简宁先自己喝了一口，感觉味道确实不错，又递给沈默。
“很是很好喝的。”简宁信心满满道，“快尝一下，想到这是我认真工作的成果，有没有感觉更好喝一点？”
沈默接过来，喝了一口。
杯子在唇边停了片刻，她放下杯子，表情没什么变化，把整杯番茄汁喝完了，杯底只剩下一层薄薄的深色挂壁。
简宁坐在对面，眼巴巴地等着夸奖，沈默却放下杯子，看着空杯底沉默了片刻。
“怎么了？不好喝吗？”简宁紧张道，“我刚才尝过的呀，保质期我也看了没有问题，鲜榨的，还是那个味道……”
沈默抬起头来，表情平静得出奇。
“好奇怪。”她说。
“什么奇怪？”
“其实之前的一个月，我只能喝得下番茄汁，其他东西吃了就想吐。”沈默的声音算得上冷淡，像是和她本人没关系一样，“但是今天醒来之后，我突然觉得番茄汁很难喝。”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不吃番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