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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P-17 好简单的崇 ...

  •   何慧敏和文旖是旧相识,年龄相仿,昔日的好友同窗,如今却过着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

      病房里四面墙都刷的雪白,不大的房间里是很明显的消毒水味,并不是很好闻。

      文旖刚做完一次化疗没多久,被医院配的护工推回病房里,只是从轮椅上站起来,都会让她虚弱地喘气。

      六岁是个狗都嫌的年纪,但文亦棋不是。

      他那么小一点,也学会让妈妈把手搭在自己的肩膀上好让她能借力站起来。

      等文旖被扶回到床上重新躺着,文亦棋站起来,把用来格开同房病人的纱帘重新拉拢。

      做完这些,他又小跑回床边,小声地问:“妈妈,你今天痛不痛?”

      文旖摇摇头。

      文亦棋力气很小地抓着她的手指,安安静静地坐在陪护床上。

      小朋友的世界里就只有妈妈。

      他不吵也不闹,依偎在文旖手边,小脸很依恋地贴着自己妈妈的手臂。

      慢慢地,文亦棋觉得有点困,他揉揉眼睛,两条细胳膊叠在一块儿,趴在床边,后脑勺对着病房门口。

      一间病房里住的不只是文旖一个人,所以他听到房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也没什么反应。

      直到听见有人叫了文旖的名字,文亦棋快要眯着眼睛睡过去,又慢半拍反应过来,扭过头去看。

      来的人他一个也不认识。

      霍樾应该是刚从体育场上下来就被何慧敏带过来了,手上的护腕还剩一只没卸,小臂还挂着汗。

      何慧敏穿着一身白色长裙,很是端庄优雅。

      文旖和他们身上他们不一样。

      她实在病得太厉害了,骨瘦如柴,脸上毫无血色,精气神更是一点也没有。

      何慧敏好不容易调整好的心情,看到文旖后,眼圈一下子又红了,她推了推霍樾,跟他介绍道:“这是你文旖阿姨。”

      霍樾冲文旖礼貌的点了点头,跟她打招呼:“文阿姨,你好。”

      即便文旖几乎病入膏盲,但还能看得出她年轻时候一定是个秀气的美人,她看向霍樾的眼神里,没有久病之人的怨怼,只有满满的温柔。

      连名字都是缱绻入耳,文旖。

      “宝宝,”是文旖在叫文亦棋。

      文亦棋转过脸,很乖的叫了一声妈妈。

      刚做完化疗,她没什么力气,只能用指尖轻轻碰了碰文亦棋柔软温暖的手心,语气温柔得和得病前没有任何区别,还是一样的轻声细语:“跟哥哥出去玩一会儿好不好,妈咪有话要和阿姨说。”

      文亦棋很听话,他轻轻抽出手,又把妈妈的手推回到被子里,低头看了一眼地面,然后才慢慢地爬下床。

      他人小,腿也短,迈着小步走到霍樾边上,小小年纪长得精致可爱,往霍樾身边一站跟个小手办似的。

      文旖把他生得好,养得也好,听话懂事,还有礼貌。

      尽管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文亦棋还是仰起小脸,按照文旖刚才介绍的那样,主动开口叫了霍樾一声“哥哥”。

      霍樾低低地应了一声,弯腰牵住文亦棋的手,重新站直身体。

      何慧敏转过来边抹眼泪冲他轻点头,霍樾就推开门,带着文亦棋出去了。

      在电梯里,顶灯明亮,照在一大一小两个人身上。

      青春期的少年,长得快,身体像抽条似得猛窜,霍樾的个子在同龄人里都算是出类拔萃,在文亦棋边上对比更加强烈。

      他手大,手指长,指骨也粗,文亦棋牵不住,只能退而求其次,抓着霍樾的小拇指。

      毕竟是第一次见面,和陌生人没有什么区别,就只是很轻地握着,小孩子的体温高,霍樾被他握出手汗,皱了皱眉,但也没甩开。

      文亦棋今天穿的是一件天蓝色短袖,正面印着一只带翅膀的小象。

      再懂事也只有六岁,文亦棋看上去有点不知所措,另一只手空着不知道往哪摆,细嫩的手指头虚空曲了几回,最后只能拘谨地抓住了自己的衣服边。

      本来就长的象鼻子被他扯得更长了。

      霍樾余光瞥见,觉得他有点可爱。

      没过几秒钟,电梯停住了,他和文亦棋两个人一起齐刷刷抬头看向电子屏幕上跳跃的数字,还才到八楼。

      门打开,一瞬间,哗啦啦涌进来好多人。

      文亦棋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只手下意识地往前抬起,脚步更是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卡在嗓子眼的那声求助性质的“哥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霍樾已经反应过来,很快弯下腰,把文亦棋半抱半搂地整个“端”了起来。

      他站稳身子,一只手臂充当文亦棋的坐垫,好让他在自己的手肘上坐稳,另一只手及时护着文亦棋的腰,防止他重心不稳会摔下来。

      幸好霍年霍璇小的时候也让他抱过,否则还真没这么稳当熟练。

      医院电梯总是爆满的,方才的清净一瞬间就不复存在,这会儿男女老少都有。

      再下一层,电梯门又开了,里面的人和外面推轮椅的人面面相觑,实在是没办法再进人了,电梯的空间已经满了。

      刚才要不是霍樾动作快,怀里的这小不点都不知道要被挤到哪里去。

      文亦棋被人骤然抱起,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他害怕地搂住霍樾的脖子,小孩子没什么力气,手臂也软绵绵的。

      霍樾抱着他走出电梯,来到医院外边,等人少了一点,才问他:“刚才在电梯里吓到了?”。

      文亦棋有些不好意思,小脸红扑扑的,小幅度地点点头,说:“一点点。”

      霍樾觉得他可爱,也觉得他好玩,一边抱着他,一边往外走,简单解释了两句:“刚才在电梯里,怕你会被挤到,哥哥就先把你抱起来了,不好意思,没有先问你想不想被抱。”

      文亦棋原本趴在他肩上,听他这么说,就转过头来盯着他看,睁着那对黑亮的大眼睛,奶声奶气地说没关系。

      霍樾低头看他,更加觉得新奇,都是小男孩儿,怎么霍年就像个皮猴似的,一点也不听话。

      每回来霍樾家像个上蹿下跳的泼皮,看着就烦。

      “下次遇到这样的事情,第一时间要抓紧认识的人,知道吗?后退只会被越挤越靠后。”霍樾对他说。

      文亦棋听了,点了点头。

      晚上的住院部很安静,医院外圈也没有什么娱乐场所,最近的商场也有五公里远,霍樾单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在手机上查地图,思考要带这个小不点去哪。

      过了一会儿,霍樾问他:“充气堡玩不玩?”

      没有小孩会在五六岁的年纪不想去玩这些,文亦棋犹豫了一下,问霍樾:“城堡离这里远不远呢?”

      霍樾没骗他,说:“一点点远吧,可以打车。”

      文亦棋听完摇了摇头,说那不要去了。

      他垂着眼睑说话,脸上也没有遗憾和可惜的表情,好像是真的没兴趣,霍樾也就不强求。

      霍樾把他带到一处树荫浓密的地方,说:“中心公园太远了,过去坐不了几分钟就得回来,就在这行不行,也有滑滑梯和秋千。”

      文亦棋手掌心贴着他脖颈,不论霍樾说什么,他都说好。

      乖乖靠在人怀里的样子好像霍樾是他亲哥一样,霍樾越看越稀罕,心里都想拿霍年过来换。

      小公园,人不多,好几张石椅都没人坐。

      “哥哥把椅子擦一擦,你先自己站着,可以吗?”

      文亦棋当然说可以,霍樾就弯腰把他放到地上。

      软软的身体从自己怀里离开,霍樾胸前空出地方,风一吹,顿时感觉凉凉的。

      他从兜里拿出一包纸巾,自己简单擦了几下,看见文亦棋一直盯着自己瞧,就抽了几张递给文亦棋让他一起。

      文亦棋果然伸手接过来,把自己一会儿想要坐的位置也来回擦了几下。

      他腿短,自己坐不上去,只好伸手请求霍樾把他抱上去。

      霍樾抱着他坐下来,掏出手机给他妈发了个ok的表情符号,然后退出界面,切进自己和好朋友的聊天群,他们本来约好晚上八点要一起开黑打游戏,这会儿还有十分钟,谢文楷正在叫人上线。

      霍樾跟他们打了个招呼,说今晚来不了了,让他们随机匹配一个来顶位吧。

      语音发出去还没有两秒,群里开始乱飞表情包和对霍樾临时放鸽子的谴责。

      霍樾简单敷衍了几句就退了出来。

      从开始到现在,过去快二十分钟,文亦棋一直乖乖坐在他边上,在看到霍樾在玩手机的时候,凑过来看了一眼,不知道是不是没看懂,没多久就撇开小脑袋,面朝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安静了很久,文亦棋才靠过来,很突然地问他:“哥哥,我妈妈是不是病得很严重?”

      霍樾想起自己在电梯里看到的楼层导航图,想起护士给文旖挂在床头的化疗安排,还有桌上那些名字又长又可怕的药盒,他知道文旖大概时日不多了。

      不然以何慧敏的行动力不会只顾着伤心,她会想办法找各种专家,问很多的人,而不是做最后的感伤。

      但他也实在没有办法跟一个五六岁的小孩说出实情,太残忍了。

      “怎么这么问?”霍樾轻声反问。

      文亦棋“啊”了一声,小手抓着手里的衣服,说的不是很流畅,但听起来挺有逻辑。

      “...嗯,因为、你妈妈一来就哭,好像很伤心。”

      他皱着小眉毛说:“要是妈妈的病可以治的话,大人们应该不会哭吧?”

      霍樾沉默了大概有两分钟,才缓慢地说:“没有很严重,是我妈比较感性。”

      “什么叫感性?”文亦棋不懂。

      “她在家里看电视剧都会哭,跟能不能把病治好没关系,她这人比较爱掉眼泪。”霍樾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懂触景生情这四个字,思来想去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

      “阿姨在家里也很爱哭吗?”文亦棋又问。

      霍樾毫无心理负担地点头,说:“对,我妈妈是个爱哭鬼,你别想太多了。”

      “好吧,”文亦棋点点头,又慢吞吞重复了一遍,“好吧。”

      霍樾在心里松了口气。

      过了一小会儿,文亦棋又说:“妈妈答应我要陪我去放风筝的,可是她生病了,就不能陪我。”

      霍樾就说:“她会好起来的。”

      文亦棋低头扣自己的手指头玩,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紫薇花在月初就开了,玫红色的,小小的花朵缀在树间,被晚间的微风吹动,带来一阵又一阵隐秘的清香。

      同情心占了上风,霍樾一手绕过文亦棋的腰,一手穿过他腋下,两边一块儿用力,把文亦棋抱了起来,屁股离开冰凉的石椅,让他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霍樾拉着文亦棋的小手,覆到自己的手腕上。

      文亦棋不解地歪头看他。

      霍樾低声问:“能感受到有东西在你手底下跳吗?”

      有什么东西,热热的,一鼓一鼓的,在文亦棋手底下生机蓬勃的跳动。

      文亦棋第一次知道这个,他瞪大了眼睛,好奇地伸出手指又戳了两下。

      霍樾低头对他说:“有东西在跳对不对?”

      文亦棋点点头。

      “这是哥哥的脉搏,在跳说明哥哥还活着,你觉得它跳的怎么样?”

      文亦棋小脸蛋上的表情严肃,稚嫩细短的手指搭在霍樾有力的脉搏上,过了好半晌才说:“跳的很快!很有力气!很厉害!”

      霍樾看着他,认真地说:“但这也不代表哥哥也是完全健康不会生病的人。”

      文亦棋有些疑惑,又说:“可是你看起来很强壮,个子也很高。”

      霍樾先说对,然后又说:“但那也不能保证不生病,没有人能一辈子不生病。”

      文亦棋有些失落地垂着脑袋,说:“好吧。”

      他右手揽着文亦棋的小腰,防止他坐不稳掉下去,伸手碰了碰文亦棋热乎乎的小脸,问他:“你今年几岁了?”

      小孩子是很容易被带偏掉的。

      文亦棋果然不再和霍樾说什么生病和死掉,那些不应该出现在小孩子嘴里的话。

      他张开右手,又伸出一根食指并到边上,大声说:“我六岁啦。”

      他回答完霍樾的问题,主动问道:“哥哥几岁?”

      “十四岁。”

      文亦棋的小脑袋靠在霍樾胸前,伸出自己的两只手掌,掰着手指头数了一会儿,是在做加减法。

      霍樾低头看他认真地数来数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仰头问:“十四岁,那是哥哥比我大了八岁吗?”

      霍樾点头。

      文亦棋想了想,他的认知只到小学六年级:“那是已经不当小学生了吗?”

      霍樾又点点头。

      文亦棋连小学生之后是什么都不知道,因为他连小学都没读过,还是个小文盲。

      小文盲抬起脸,很真诚地夸了一句:“…那哥哥真的是很厉害。”

      他睁大眼睛,看起来甚至有点崇拜。

      霍樾抱着他,没有办法不笑出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P-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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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今天木有,依旧是明晚十一点更新!么么! 预收《原来你早就喜欢我》 完结文《病弱金丝雀说他想走了》《焚草复萤》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