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草沉睡》万逆狼

1、第 1 章 公交缓

　　公交缓缓穿过雾层，于一个小巷口停留三分钟，车上寂静无声，安静得恍若无人，该下车的下车，该继续的继续。
　　湿润的空气中夹带着一丝土壤的腥味，难闻！难受！
　　巷口旁的街道上……满是各种小吃盒和塑料袋的尸体，可谓横尸遍野。昨夜经历了怎样的不为人知，让部分人的素质和习惯一览无余。
　　拐角处忽现一把用植物枝叶扎成的大扫帚，随着扫帚利落地摩擦水泥地面，清晨无人的街道上，仅有一个身戴黑色补丁围裙的老人在清扫。
　　老旧的巷口探入了一抹白，郭沂归无惧地往前走，阴湿的地面时不时传来□□的叫唤声，把狭窄的水沟显得愈加瘆人，直到热气腾腾的包子屉出现在尽头，继步行数十米，葡乡十中的校门赫然屹立。
　　校门口是一条没有终点的小吃街，听说十中将实行全封闭，周末才能出来，小吃街此后怕是要萧条喽。
　　开学季总是人流拥挤，郭沂归背着蓝白色书包从后门进了教室，已是高一下学期了，总觉班里的同学之间还是不怎么熟悉，大多是小团体主义。
　　混完高中三年，拿个毕业证书。已经是十中的人对自己的最高要求。
　　这所学校的录取分数线极低，进来的人学习习惯和学习能力均比重点高中的人差之千里。
　　偏偏这一届就有两个傻子，是个人都往高处走，有人却选择了一所没有前途的学校。
　　当然，这只是传闻哈！
　　还有传闻说两人中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手滑了！！
　　那为什么不转学呢？两人的分数都超过了重点高中的分数线。
　　哎，谁也不知道别人心里是怎么想的。
　　他们对上课铃声置若罔闻，郭沂归一个人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她没有交朋友，总是呆呆地望向窗外摇曳的树影。
　　她抬手轻轻拾掇窗台上的枯叶，送走了上个冬天的遗物，一片残破不堪的叶子被她的手扫到了课本上，是生命的腐烂，一抹黑褐死竭地躺在干净崭新的书本上，恰好遮掩了“青春”二字。
　　她木讷地盯着书本看了许久，直至一习微风吹动发丝打断了她，她咽了咽口水，重重地呼出一口无奈气，将枯叶关在了课本某页。
　　我……
　　她不知如何定义当下，更不知怎样走到将来。她始终难以想象……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四十年，乃至更远，她会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成为一个怎样的人，是否有所成，是否过得好。
　　不停跳动的心脏告诉她：怕什么，拨开云雾才能见青天啊。
　　凭什么啊？我有点……倒霉。
　　世上最难的事莫过于活着，过下去一定是正确的选择吗？一定是所有好路的开端吗？
　　于我而言……，我也不知道，走一步是一步，过一天算一天吧。
　　教室杂乱无章的谈笑声吵得她头昏脑胀，她握紧拳头，紧皱着眉，烦躁地捏起水瓶灌了半瓶水。
　　一群傻逼，狗叫个屁。
　　她眼神锐利地扫过教室里的每一张脸，那一副副虚伪的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她抬手缓缓抚闭虚弱的眼皮，头昏沉地靠在手臂上养神。
　　过了半晌，依然无有所好转，心里总闷着一口气，出不来。有点烦啊，我纸壳呢？
　　她弯腰摸找，把桌洞翻了个底朝天，没见其踪影。她双手一摊，撑在双腿上，眼眸空洞地飘浮。
　　纸壳是丢在哪儿了吗？
　　她无处安放的眼神在教室里搜索……
　　化妆品，镜子，小玩偶，假发片……
　　搜寻无果，那不是活物，总不会是长脑子跑了。她气得轻跺脚，呲溜——
　　什么东西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声，郭沂归低首扫描。
　　哦，原来你在地上睡觉。
　　她微微曲腰捡起来，将其在墙面撞了几下。一块分割整齐的正方形纸壳片，她侧头靠在自己的小臂上，将纸壳片子挡住脸，慢慢在吵闹声中昏睡过去。
　　大脑幽深处的琐事碎片无由头冒出……
　　那天昏暗的晚霞铺满天空，透过模糊的白色家具，一个衣着清雅的女人站在阳台上，微微蹙眉叹息，“完成了一个任务。”小小的郭沂归听不懂妈妈在说什么，但她知晓妈妈并不开心，她的妈妈和别人的妈妈不一样，别人的妈妈把自己的孩子当珍宝般捧在手心，挂在心尖，而她的妈妈……
　　咚咚咚——，桌角被人扣响。
　　她身体一缩，撑起头。眼前的人身穿大红花衣配小白鞋，手腕上系一根发黑的红绳子。
　　“你假期作业呢？拿出来，我检查！”
　　她眼珠子往上移，黄框眼镜下那双严肃正经的大眼瞪得人背后一凉。
　　化学作业……
　　郭沂归没说话，从化学课本里抽出作业本递给她。
　　化学老师低头一页一页翻看，比数芝麻还心细，边沾口水边翻页，郭沂归闭眼撇头，努力平复烦躁的心。
　　过了两三分钟，“你只写了一半？”化学老师忽地一问。
　　郭沂归转过头，对上她那审视罪犯的神情，心里有一万个不服，随后淡漠地应了一声：“嗯”。
　　化学老师最看不惯这种学生，一气之下撕了本子，砰——，把作业扔进了身旁的垃圾桶里，她想以这种方式践踏郭沂归的尊严。
　　“你什么态度？学习一般你拽什么拽？要是不想读就给我滚！真把自己当个东西了？我从来没遇到过你这种学生，没写完作业还回答得理所当然！”
　　化学老师训得满脸黑红，其他人看戏般转头竖耳，有人偷拍下老师的面部肌肉走向作表情包。
　　咔嚓——
　　手机没静音！
　　那人阳寿将尽地躲起手机，惊恐地学其他人四处张望，以洗清嫌疑。
　　“谁？！谁的手机？”化学老师如末世丧尸般睨视教室里的每一个学生。
　　有人偷笑！有人兴奋！有人好奇！
　　过了半晌，没人敢承认，谁都知道后果，谁都默不作声。
　　“没人敢认是吧？”
　　“我给你一次机会，要是调监控查到了，直接开除！”
　　“最后问一遍！谁的手机？！”
　　鸦雀无声……
　　尽管不是自己的手机，也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这化学老师仗着自己老公是校长，耍起了皇后威风。
　　“老、老师，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