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二十二只小月亮 ...
-
“你是这里的小孩吗？”
春光明媚，游乐场里人海喧嚣，时不时爆发出小孩兴奋的尖叫。几个孩子一本正经地团坐在沙场石桌前，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零食，就像在开会一样。
金发男孩迟疑了一会儿，点点头，“算是。”
松田阵平咬着面包，含糊不清地问：“什么是算是？”
降谷低落地说：“我不是本地人，因为父母工作原因才跟着来到这边。”
他说因为父母的领导老是让他们去其他城市，他经常会跟着父母到处走，他来这边也不过几个月，在这里也待不了很久。
“可能明天就会离开了。”
诸伏景光恍然大悟，“怪不得呢，所以我以前才没见过你。”
萩原研二想了想，疑惑道：“那你怎么会被他们缠上呢？”
“因为我阻止他们欺负小猫。”降谷生气地说，“我把他们欺负小猫的事情告诉大人了，可能他们怪我。”
“所以你就代替小猫成为他们欺负的对象了？”
清月愤愤不平道，“他们真是又坏，又小心眼！”
降谷却垂着眼睛，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萩原研二敏锐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小心问道：“怎么了？”
降谷沉默了一会儿，失落道：“其实也不完全是这个原因，还有我的头发、皮肤和眼睛，可能在他们看来很奇怪吧，所以才这样对我。”
他没说的是，不论去到哪个城市，几乎都会受到同样的异样的目光，区别只在于恶意还是好奇。
“谁说的！”这话清月不爱听了，他小发雷霆地伸出肉肉的小爪子拍了拍桌子，“一点也不奇怪！”
降谷才记起来清月也是金发，一时间嘴笨地找补，“不是，我没有说你奇怪的意思，你很好看！”
“我当然不奇怪了。”清月气鼓鼓地叉起腰，“你也不奇怪啊，你也很好看。”
清月的父母对他缺乏关心，但是会很频繁地带着他出去认识合作伙伴，让他去应付合作伙伴的孩子，清月从母亲那里得知，这种行为叫“撑场面”。因此清月虽然从小收到的关心很少，但他几乎是在各位陌生的叔叔阿姨的夸奖中长大的。
从没有人说过他奇怪，而是说金色的卷发像童话里的王子，绿色的眼睛漂亮得像是最名贵的宝石。经常会有比他小的孩子追在身后喊公主姐姐（清月纠正不了，就随他去了），说他是童话书里的孩子。
就连母亲，极少数的亲近也是猛亲清月的脸蛋夸他可爱。
所以，清月就算对什么自卑也不会对自己的外貌自卑，况且他的审美遗传了母亲，一眼就看穿降谷青青紫紫的伤痕下是一张很好看的脸。
清月照搬作业，真诚地夸奖道：“降谷的金色头发、皮肤和眼睛组成了你，完全就是童话里的王子！一点也不奇怪，只是他们没见过才会觉得奇怪！”
降谷零头一次收到这么直白的赞美，一下子有些懵，麦色皮肤上浮现出不明显的红晕。
他不确定道：“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清月不知道什么时候跑到他身边，严肃着小脸给他比了个大拇指，学着电视上漫才搞怪的模样说：“完全是这个呢！”
降谷零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下意识地向周围几个孩子投去求助的目光。
“没错啦。”萩原研二笑容灿烂道，“小清月没有骗你的，我也这么觉得，小降谷很好看的，不论是头发还是皮肤和眼睛，都很漂亮呀，明明电视上好多明星都是金发，小降谷为什么会感到不自信呢？”
“也没有......”降谷零讷讷道，“只是很多人都这样说。”
他自然是知道自己的样貌是遗传了父母，知道自己是个普通小孩。
但说的人多了，于是连他自己也不免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小怪物。
“他们绝对是嫉妒。”清月趴在桌子上，只露出一双绿眼睛，幽幽地说：“人们都会对自己无法拥有的东西感到眼热。”
降谷零被他吓了一跳，突然感到这个金灿灿的小朋友身上散发出一种黑暗的鬼气。
但是就连不擅长夸赞的松田阵平都说：“嘛，虽然这家伙说的有些肉麻，但也确实没说谎，挺好看的，说像王子的话，也不过分，干嘛那么在意别人的眼光。”
诸伏景光笑着点头：“确实。”
降谷零心中触动，一股暖流涌到心头，明明没受委屈，但却觉得鼻尖酸涩得要命，眼睛一眨，一颗豆大的泪珠就啪嗒掉到地上。
“哎？”
几个孩子惊恐地对视一眼，以为他们又不小心戳到了降谷的伤疤。
他们面面相觑，束手束脚且手足无措地围过去，“怎么了怎么了？怎么哭了？”
“没哭。”降谷零嘴硬地说，他抬着胳膊挡着眼睛不让他们看，转过头去闷闷地说：“谢谢你们。”
叽叽喳喳的几个小朋友围在一起，从头顶上看，像极了一簇小蘑菇，散发着莫名的可爱气息。
路过窗边的男生脚步一顿，平静的目光在那几个脑袋上停留几秒，浅浅的金色阳光沿着窗沿在楼梯间投下一小片阴影，丝缕阳光照亮了男生半只眼睛。虽然幼态却已经显出未来锐利形状的眼睛，幽绿眼瞳中有着与年龄不符的冷峻。
前头的高大男人回头，“怎么了？”
男人走回男生身边，往楼下一看，了然笑道：“看起来玩的真开心不是吗，现在还有时间，要去玩一会儿吗？”
“不去。”
男生淡淡地收回视线，冷着小脸，双手插兜，已然是酷哥模样。
他头也不回地走下台阶，说：“小孩子过家家的游戏，没什么好玩的。”
男人一脸头疼地跟上，“不要说得这么嫌弃，明明你也比他们大不了多少吧？”
——
一连好几天，清月他们都是跟诸伏景光和降谷零一起度过的。
每天早晨八点钟，几个孩子准时到诸伏景光家报道，其中降谷零最准时，每天七点半先跑到民俗去等其他三个人。
清月第n次郁闷地顶着一头鸡窝坐起来，幽怨道：“每天这么早的话，叔叔阿姨不会生气吗？”
降谷零眼神一暗，“我父母工作很忙，我已经好久没见到他们了。”
清月哈欠打到一半，顿时清醒了，老老实实地爬起来收拾好自己，心虚地过去拉住降谷零的手，“我们去找他们吧。”
但诸伏景光有点疑惑，长野县因为御柱祭所有年级的学校都放了假，可是这三个人怎么回事？
他拽着手里的鱼竿，真诚地发问：“现在应该还没放假，你们不用回去上课吗？”
“我们请好假了。”清月蹲在遮阳伞下，因为无聊已经开始打瞌睡了，“老师也很爽快地答应了。”
“毕竟考试题目没有任何挑战性。”松田阵平无趣地说，“那种题目闭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这样啊。”诸伏景光笑笑，看样子是因为成绩好所以被老师批准请假了。
“话说。”清月百无聊赖地从地上拔了根草——周围的草都快被他拔光了，“为什么还没有鱼上钩？”
“钓鱼需要耐心。”诸伏高明平静道，慢条斯理地翻过一页书，“姜太公钓鱼等待十年，我们这才钓了两个小时。”
“但是姜太公用的是直钩哎。”清月一脸“你休想糊弄小孩”的表情，鄙夷道：“高明哥哥用的可是上好的鱼食。”
诸伏高明一顿，用《孙子兵法》挡住自己的笑容，“竟然被你发现了。”
清月得意道：“我是小孩子，但也是读过书的！”
“噗通！”
蹲在鱼竿旁的松田阵平腾地蹦起来，“有鱼有鱼！”
清月眼睛一亮，欢欣鼓舞地跑过去，十分双标地摇旗呐喊：“工藤哥哥钓到鱼了！工藤哥哥加油！工藤哥哥加油！加油！”
“嗡——”
鱼竿发出十分不妙的响声，工藤优作眼疾手快地拽住差点被带飞的鱼竿，小心地挑起，钓鱼竿瞬间弯出了一道令人羡慕又心惊胆战的丰收弧度，同时湖面上溅起了一道偌大的水花。
“嚯！动静不小啊！”
旁边被这动静吸引的钓鱼佬纷纷围过来，眼睛都要放光了。
看到鱼竿被压着下垂，比工藤优作还要着急，双手倒腾着，就差抢过鱼竿自己上手了。
“嗨呀！慢点慢点，这鱼劲儿可不小，别切线了！”
工藤优作丝毫不慌，顺着鱼的力道不断调整鱼竿方向，适力收线，诱导鱼往岸边走。
这熟稔的操作看得所有人都松了口气，看着鱼漂渐渐接近，情不自禁地压低声音，“对对对，就这样慢慢溜它。”
近了，又近了些，透过还算清澈的水面，众人一眼看到了那条鱼标志性的纺锤型的青灰色身体，还有——
“背鳍——是鲈鱼，这么大，快拿抄网！”
众人一看那鱼的体型，比自己钓到鱼都兴奋，争先恐后地拿着抄网帮忙捞鱼。
“嘿！”
用力一挑，硕大的鲈鱼甩着尾巴被捞出水，甩出的水在空出洒出一条漂亮的彩虹。
“哇——”看得聚精会神的几个孩子立马张大眼睛发出惊叹。
“好大的鱼啊！”
那大概有70公分长，又肥美圆润，肚子上的灰白色鳞片发着晶莹的光。
拿着抄网的人掂了掂重量，满眼羡慕地道：“这鱼绝对十斤不止了！”
“后生可畏啊。”他们一边满脸羡慕，一边又积极地询问想跟这条鱼合影。
工藤优作微笑着一一应下，他抓住鱼嘴和鱼尾，不动声色颇有高手风范。
注意到他嘴角快要上天的诸伏高明：“......”
他默默翻过一页书，幽幽叹气：人呐。
热热闹闹地拍完照，又钓了一会儿后天色渐暗。
逐渐有人收杆往回走了，当然还有很多人一动不动，看样子是想夜不归宿。
工藤优作和诸伏高明收好东西，拎着还算丰收的小桶，以及一桶装不下的鲈鱼，准备回家。
“今晚我们就吃这条鱼吧？”工藤优作主动说。
“可以。”诸伏高明思索片刻，“这个时候的鲈鱼肉质紧实，适合用中餐的做法清蒸和红烧，这条鱼的话，这么大，可以做两道菜。”
“太好了。”工藤优作道，“需要什么材料吗，我回民宿一趟告诉佐藤，顺便去买一些。”
诸伏高明一默，盯着工藤优作看了几秒，见他脸上完全是单纯的疑问，心中疑窦渐消，道：“需要一些香叶和白糖。”
“好。”
工藤优作点头，微笑着拎着鲈鱼转头就走，背影透出欢脱的快乐。
刚想问他鲈鱼怎么办的诸伏高明：“......”
行吧，看样子这香叶和白糖得好长时间才能买回来了。
他略微无语地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旁边趴在桶边嘟嘟囔囔讨论着哪条鱼好吃的几个孩子，认命地招呼道：“走了，我们回家吧。”
“好！”孩子们异口同声道。
清月左右看了看，疑惑道：“工藤哥哥呢？”
“他去买东西了，你们一起来我家吧，今晚吃全鱼宴。”说完，诸伏高明看了看降谷零，“零也一起吧。”
“好耶！”几个孩子欢呼雀跃，拉着手蹦蹦跳跳，“吃全鱼宴！谢谢高明哥哥！”
“不客气。”看着他们，诸伏高明表情也变得柔和不少。
小孩子不嫌累，蹦蹦跳跳叽叽喳喳了一路，到家里时还是满血状态，换好鞋洗好手，接着又跑到诸伏景光房间里乒乒乓乓。
“真活泼啊。”诸伏先生笑着道，他看了看桶里的鱼，拍拍大儿子的肩膀，“干得不错嘛高明。”
诸伏高明平静道：“工藤先生钓的鱼更大一些，一条十多斤的鲈鱼，今晚做清蒸和红烧鲈鱼吧。”
“当然可以啊，不过我对红烧不是很拿手，可能要等你妈妈回家。”诸伏先生美滋滋道，“对了，优作那孩子呢？”
这时，清月也啪地打开房门，扒在门框上问：“高明哥哥！工藤哥哥还没来吗？！都已经好久了！我们好饿啊！”
诸伏高明眉头一挑，意味深长道：“可能是迷路了吧。”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二十二只小月亮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