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言》栖翠

1、第 1 章 我看见了一

　　我看见了一只狐狸。”
　　我在房间内的一个破旧笔记本上发现了这句没头没脑的话。
　　从样子看笔记的主人是一个女孩子，大概是在我之前的上一任支教老师。
　　我叫刘雅，来到这所贫困山村支教已经三个月了。
　　学校在大山深处，从学校出去，走到最近的马路边也要半天时间，最害怕的是大雾天，白天打着手电也看不清路。
　　虽然生活清苦又琐碎，但是看着孩子们的笑容我就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今天又是个起雾天，我把孩子们安排在教室内就去找了校长。
　　一出教室门就感觉周围世界全都白茫茫一片看不清路线，好在我已经熟悉了这片地方，闭着眼睛也能找到校长办公室。
　　“上个支教老师有些东西落在我这了，我想给她寄回去。”
　　屋内点燃着怪异的熏香，校长坐在办公桌前吧嗒吧嗒抽着烟，闻言抬起昏黄的老眼看了我一眼，随即慢吞吞从桌子下翻出了个破旧的本子。
　　“就在上面，你自己找吧。”
　　我习惯了校长的冷漠，拿着手机对着桌子上一堆信息翻找，终于锁定了目标人物。
　　校长依旧慢吞吞抽着烟，我多问了一句:“校长，咱们山上有狐狸吗？”
　　“狐狸?什么狐狸！”校长站起身来，走路姿势怪异，“我们这里从来没有狐狸，你们外乡人不要把这种东西带来害死我们。”
　　校长匆匆把我推出了门，我从他慌张的神情上感觉很奇怪，虽然有人确实不喜欢狐狸，但是害怕到这种地步还是第一次。
　　回到班级，我继续上课，班上的刺头张小闹朝我挤眉弄眼的，一看就是有话要说。
　　我把他带到我的办公室“老师，你想知道有关狐狸的事吗？我可以告诉你，只要你免除我一天作业就行。”
　　我大吃一惊，刚才我和校长的谈话没人知道，除非这孩子偷偷摸摸跑了出去，考虑到外面的大雾，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可能。
　　我面上不动声色:“张小闹，不要和老师谈条件，作业必须要好好完成，不过可以宽限时间到今天晚上。”
　　张小闹脸上浮现出纠结的神色，很快就答应来下来:“那说好了，俺爷说山里住着一只老狐妖，专门在雾天吃小孩呢。”
　　原来是这种家长骗小孩的话，我摸了摸张小闹的头:“好，老师知道了。”
　　见我似乎不太相信，张小闹似乎有些急了:“老师你别不信，张二丫就是被狐狸叼走了。”
　　我的笑容戛然而止，张二丫，我班上最乖巧聪明的女生，有一天被家长接回去后就再也没有来过，校长给出的说法是家里把女孩嫁人了。
　　当时我虽然惋惜，但也无可奈何。
　　现在想想，接走张二丫的那天同样是个雾天，接走她的，真的是人吗？
　　我睡不着了。

　　晚上我拿着手电，决定继续翻看上个老师留下的日记。
　　“七月十二日，天气雾，那天也许是我看错了，问了校长，这里没有什么狐狸。”
　　“七月十四日，天气晴，最近过的很好，也许那天只是我压力太大了，和家里通了电话，过一阵子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七月十八日，天气雾，这鬼天气什么时候能好转，今天是我生日，孩子们给我唱歌，谢谢孩子们 ，我最喜欢二丫了。”
　　我继续往下看。
　　“七月二十三日，依旧是大雾，物资车好久没来了，我们快要没吃的了，也许可以试着走出去。”

　　“七月二十五日，从学生嘴里问出来一个办法，学着狐狸叫也许会引来不得了的东西的注视，但也许也是离开的唯一办法。”

　　“七月二十八日，一切办法都失效了，学校后面或许有吃的。”
　　笔迹逐渐凌乱
　　“八月七日，很沉重的一天，二丫死了，我又碰见了狐狸。”
　　“八月二十三日，哈哈哈哈，都是骗子，都是骗子，根本不可能离开这里，哈哈哈哈哈，狐狸是骗子，校长是骗子，所有人都是骗子。”
　　下一页是凌乱难以辨认的字迹:对不起，我对不起所有人……
　　我看得心惊胆战，后面的字迹逐渐潦草不清，我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看看她的结局，只见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好多小字，我拿着手电凑近看了看，只见上密密麻麻仿佛用刀刻斧凿一般写着同样的几个字: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我看见了狐狸！
　　鲜红的几个字产生了让人作呕的眩晕感，我吓得把本子扔掉，这时候我突然注意到，我的房门外忽然有个一人高的阴影静静站在外面，也不知道站了多久。
　　外面雾气弥漫看不清样子也许是校长，这里只有我和他两个大人，我大着胆子问:“谁？”
　　没有人回话。
　　我举着手电慢慢靠近，我发现外面的人，头上有两个尖尖的阴影。
　　外面真的是人吗？
　　理智告诉我不能打开这扇门。

　　我关掉手电筒，决定明天一早起来后去学校后面看一下。
　　第二天，外面依旧是雾天，学生们还没起床，我趁着没人，独自往学校后面去，我记得刚来学校的时候，校长千叮咛万嘱咐，绝对绝对不要去学校后面的空地。
　　那里一定有东西。
　　我拿着手电走得磕磕绊绊，因为不熟悉路况老是摔跤。

　　忽然间，又一次被绊倒了之后，我的眼前忽然出现了被铁丝网围住的一块地方，我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
　　铁丝网不高，因为年久失修好多地方都松动了，来不及找到正确路线，我嘴里叼着手电翻墙进入了里面。
　　一进去我就感觉到温度飞快了下降了好几个度，明明还是七月的天，里面仿佛天气已经到了深秋。
　　里面的雾气比外面还要浓郁，即使打着手电也看不清路，我像个瞎子一样，弯腰伏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地上，嘴里吊着手电这才感觉好走了。
　　只是走着走着，我感觉自己走路的样子 ，不就是学狐狸吗？
　　一股凉意席卷了我的全身，我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听校长的话，没有晴天的时候来这里。
　　不久之后我迎面撞上了一个两人高的巨大石碑，上面竟然有张活人脸仅仅盯着我。
　　我吓得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扰了什么。
　　那是张女童的脸，隔着雾气看不真切，但我能感觉到她表情怨毒，目光紧紧盯着我。
　　伫立了三分钟，那张脸依旧一动不动。
　　脸的下面有一行字。
　　“大……之……土”
　　我艰难读懂上面的字。
　　不过我很快反应过来，面前的建筑物是一块墓碑，人脸是墓主人生前的照片罢了，我一直弯着腰，低下身子，以野生动物的视角去看，才觉得照片视线一直盯着自己，我直起了身子，那张狰狞的脸忽然变得柔和起来，除了两边嘴角不正常高耸起来外，看起来很正常。
　　下意识的，我竟然在用野兽的思维思考，也许这片雾气中藏着什么秘密。
　　我打着手电，仔细辨认上面的字:“张大丫之墓”
　　这不就是笔记本上出现的那个女生吗·　　·
　　她为什么会埋在这里?难道这里是坟地?可为什么坟地会在学校后边。
　　我把手电筒开到最大，往远处照去，前面的土地上，密密麻麻的全都是墓碑，好像土地上长出了牙齿。
　　一个白色的身影在墓碑间一晃而过，我没看清，也许我看错了。
　　我不敢再往前走了，我转身打算按照原来的路线回到学校。
　　我小心翼翼顺着路线走，结果走了十分钟，我又一次回到了张大丫之墓。
　　坟地太大了，加上浓雾，我第一次来到里面就迷路了。

　　我靠在墓碑上休息，思考怎么才能离开这里，指望别人救我，这个可能性很小，这里只有我和校长两个成年人，而我基本没在校园外看见过校长的身影。

　　忽然我有了个好主意。

　　我转身，扯下自己的衣服的线头，将一边绑在墓碑上，拽着衣服的另一边在不同墓碑间爬行，只要不走重复路，再怎么走也会找到出口的。

　　我在地上爬行，一个没注意脑袋就要撞上了墓碑，我停了下来休息，才发现我居然又回到了张大花之墓。

　　可墓碑上没有丝线，我看着从衣服上扯来的线条，隐藏在浓雾的另一端上，被紧紧绑在什么东西上。

　　如果这里是张大花之墓，那么另一端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不能细想。

　　我重新打量面前的墓碑，试图找出这片坟地的规则，这时候我发现了眼前墓碑的不对劲。

　　虽然女孩的面容很相似，但是墓碑上的名字是：张二丫。

　　张二丫？我班上那个退学的张二丫吗？

　　可记忆中的张二丫不长这个样子。

　　我手一抖，手电掉在地上，彻底摔坏了，我唯一的一点视线也失去了，在浓雾中彻底变成了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