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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1、第 241 章 躲藏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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躲藏在值班室的老狱卒很久之后才听到外面停止了响动。
他摸了一把自己额头上的冷汗,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内心的不安。
刚才的那些断断续续传来的声音,似乎是他这些年来,牢狱生涯里听到过的最恐怖的声响。
他在这座大狱里干了十几年了,鞭刑、拶指、夹棍、站笼……听过的,没听过的,统统都见过了,他不是没听过犯人受刑后的嚎叫,可是动手的人,混杂着充满满足的笑声混杂其间却还是第一次听到。
那一声声绝望的呐喊被喊出,然后又被笑声强压下去,也不知她们用了什么方法,被处刑的人一直在不停的来回尖叫和咆哮,仿佛他是个不会停止的物件,只剩下了痛苦和呻吟。
现在他的脑中还回响着刚才那一声声混杂着尖利笑声的剧烈的冲击,惶恐的手不停的抖动,掌心里全是冷汗,可他却顾不得去擦。
手指几次搭在门栓上,又缩回,心中的惶恐无法压下,只感觉到跳动仍在加速。
终于,在他猛地吸进几口气之后,似乎才缓了过心来一点。
他一咬牙,猛地便拉开了那阻绝的大门。
“吱呀!”
门开的瞬间,牢狱特有的腐朽气息浓厚的扑面而来,带着沉寂和荒芜。
他下意识地四处探寻,一抬眼却看到室门正对面的木桌上正放着他那把上交的钥匙以及一锭银光闪闪的银元宝。
在看到这些物件的瞬间,狱卒先是松了一口气,但他还是警惕的向着四周张望了一下,在确定两个人真的走了之后这才腿有些发软的走出了门来。
关上牢狱的大门,他小心翼翼地拿起桌子上的钥匙和银子往刑讯室走去,银子的冷硬让他有了些许的安心。
微亮的火把一一亮起又被熄灭,直到拐了一个弯,他才走到了今日自己要达到的地方。
一股浓烈的焦臭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
他不由自主地抬头,然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他这一辈子,都不想再看到的第二遍的恐怖场景。
只见王嘉庚像是一个人一样被绑缚在了木柱之上,如果他还能被称之为一个人的话。
因为他的浑身上下除了头是完整的之外,再无半点完好的地方。
两只宽阔细腻的手掌被尖利的匕首狠狠的扎在了木桩之上,而身体上原本完好的一副皮肉,被烙铁烙破了一个又一个的洞,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全身。
而最醒目的就是他的脖子之上,那个大大的罪字,鲜亮异常。
整个字因为烧灼的缘故已经红肿了起来,像是一块趴伏在脖子上吸血的浓斑。
而他的两条腿也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弯曲着,狱卒一看便知道那腿已经被打断了。
而他的身上,密密麻麻的还遍布着一个又一个的微小的斑点,老狱卒一看就知道那是用狼牙棒一点又一点按住,拼命挤压出来的。
还有鞭刑的长痕、棍棒的捆打……一片片,一层层,一叠叠,像是罗列的书页,成了一本厚厚的血痕。
致命但不能害命,这场景让老狱卒看了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他不知晓这人到底是被灌了什么东西,才会有命一只苟活到现在的。
可他也来不及去多想了,因为他要将人完全的再送回牢房中去。
他颤抖着手将王嘉庚扎在手上的两柄匕首取下,取下的瞬间才看到,这匕首的尖端竟然是钝头的,尖利的刺尖被特意的磨钝了,就连开刃的周边也让树脂涂满变成了厚厚的一层。
他看着这匕首,心脏停止了一瞬,停了的冷汗瞬间又冒了出来。
不过好在的是,拔掉匕首的片刻,鲜血虽然顺着已经停止了流淌的手心又渗了出来,但王嘉庚却没有任何地反应,他人已经彻底地晕死了过去。
就这样,他拖着已经完全残疾的他,往牢房一顿一顿的走去,半只腿耷拉在地上被不停的摩擦扭曲,只剩下一条长长的血痕,显露着拖拽的痕迹。
夜晚的天不亮,带了点阴沉的红。
吴晏坐在书房的太师椅上,低眸垂看着桌子上纸面他写的两个名字:郭幼帧,张砚。
紧接着,嘴角玩味的嗪起了一抹笑意,在郭幼帧的名字上圈起了一抹淡淡的红痕。
以前的他原以为张砚不过是个难对付的铁疙瘩,这人与他那个爹一样,都是一根筋的存在,做人做事虽然周全,但总归是个毛头小子,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
此前的争斗,元天皇夹杂其中,特意偏向包容,致使他们处理起他来处处掣肘。
而之后元天皇薨逝,他原以为他们很快便可以解决这个总是在各方面与他们作对的硬石头,却没想到在他的身边竟然还潜伏着一个更加难缠的对手。
此刻他才将目光真正的盯上了郭幼帧。
此前他一直都是知道郭幼帧的存在的,只是并未将她真的放在心上,一个女娃而已,绣花织布,虽然机灵,但总归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但自从知道盐荒的事情之后,郭幼帧又明目张胆的出现在他的家中拜访,他才知道这女子才应该是他们忌惮和除掉的对象。
因为她见到吴晏之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并不是寒暄,吴晏当时记得,郭幼帧在看到自己出现之后,不卑不亢的眼睛里没有任何神情,开口第一句便是:“我能帮你重回朝堂。”
而这句话也像是魔咒一样打在了吴晏的心上。
毕竟当时他被罢官虽然说得是嫌他年老体弱不堪大任,但他知道这实则不过是皇帝借题发挥、敲打六卿的随意之言,只是就算是随意之言,天子一语一旦落地,便再难拾起。
他原打算蛰伏一段时日,待风头过去,再徐徐图之的。毕竟,他在朝中的根基稳固,且六卿均非等闲之辈,只要他想便可以重新回去。
只是……只是盐荒之事突起,天怒人怨,六卿之家都人人自危,他知道如果此时冒头,那无异于引火烧身,且皇帝本就登上皇位之后对六卿多做忌惮,他便又选择重新沉寂了下去。
然而此刻,一个平日里自己根本就没瞧上眼,放在心里的女子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并且信誓旦旦的说其能够让自己重回朝堂,他无论如何都有些不敢置信。
“我凭什么信你?”
吴晏端着一杯茶水坐在凳子上,他问的有些漫不经心,可内心里却有着一种些微的期待。
可郭幼帧看了看他,只是略微一笑:“我知道一件事情,而这件事情已经足够让你重新回到你想要回去的那个地方去了。”
“哦?”吴晏听她这样说之后感觉有些不可思议,他重新放下那盏端了很久的茶杯,略感兴趣的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身穿蓝色衣服的女子,她的肌肤在青蓝色的映衬下粉黛娇润,整个人看起来清冷出尘,宛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可吴晏的目光却在她那双摄人心魄的眼中停留了许久:
蛇蝎心肠。
这是吴晏脑海中里蹦出来的对郭幼帧的评价。
“我此前当真是瞎了眼,竟然没有看出来你是这样的一块璞玉。”
窗外的细雨淅淅沥沥的终于下了下来,他笑着看着被圈了红字的郭幼帧三个字,可眼中却充满了阴霾。
王嘉庚被下了大狱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王婉如的耳中。
她紧紧的抱着怀中尚不懂人事的孩子,心中恍乱如麻。
她已经接连派出了几波小厮去打探消息了,可一个又一个的消息传回,让她本就不安的心彻底地沉入了谷底。
“夫人,王锌和少爷连同其父兄都被推到市槽斩立决了……”听到这话,王婉如只觉得脑袋一懵,险些跌倒在地。
而就在她还没缓过神来之时,又一个消息传来:“夫人,王家老爷被下到了大狱之中,听说要等朝中彻查清楚后再行处置……”
“父亲……”此刻的王婉如脸色更加苍白了,原本就亏虚的身子,更是面白如纸般一下子憔悴了起来。
可突然之间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焦急的询问:“那母亲她们呢?”
她惦念着何穗人。
然而却只看到那刚跑回来的还有些气喘吁吁的小厮摇了摇头,最终无力的叹了口气说道:
“夫人和其他人都被幽禁在了府中,不过听说府中的一大半人都被三司带走审查了,这后面的具体事情奴才也没有打听出来。”
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咽了一口口水温润了一下有些干涸疼痛的喉咙。
他偷眼打量了几下眼前面色愈加苍白的王婉如,惶恐且心虚,心中暗自悲叹:这一年前若是有人听到王家的名声,还会满脸敬羡,可如今不过短短一年的时间,自家的小小姐刚满了百岁,这赫赫门庭便整个的枯萎落了下来。
他想着幸亏自家的小姐嫁到了萧家来,已经成了萧家妇,按律来说不会因此受到王家的牵连。
但很快另一个念头便冒了上来,他深深的叹了口气,心里思忖着恐怕以后自家小姐的日子便不会那么好过了。
从前之时,两家互为钟鸣鼎食之家,有所帮衬,互相牵连,利益纠葛,是权势地位极其匹配的一对碧人。
而现在王家一倒,王婉如这身后便少了有权有势的强有力的娘家,那以后她在这萧家的日子定然会举步维艰,就算萧明阑当真真心对她,可这真心又能维持得了多久呢?
高门大户本就是利益为先,一个没有了任何作用的夫人,到后面又会何去何从。
可他不过是个下人,他也不好说些什么,在禀告完所有的事情之后,便垂首躬身退了下去。
王婉如怀中的萧安意似乎是察觉到了母亲身上的不安,她躲在襁褓中不住的哇哇大哭着。
脖子上带着的平安扣随着她尖利的痛苦而不停的左右摇摆,似乎是想要摆脱它的束缚。
可此时的王婉如正因为担惊受怕而心烦意乱,她只能条件反射的抱着孩子随意哄了两下,在发现自己真的无能为力之后,才不甘其扰的招过了一旁的奶娘,让人将她带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