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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第 232 章 回去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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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又下雪了。
张砚一直都在马车里看着外面的天,天气寒冷,就连喷出的雾气都更加的实质了起来。
张砚牵着郭幼帧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暖着,可明明两个人的手都不怎么的暖和,都需要汤婆子来熨烫着温度,可他就像是没有发现一样,就愿意这样自顾自地牵着不放手。
“幼帧,”他放下了掀开了窗帘,自然的说道:“今夜别回你那小屋了,人冷寒清的,回去还要烧炭,要好一会才能彻底地暖和过来。”
“不如直接回王府吧,府里房中的炭都是烧好的,不用麻烦。”
然而郭幼帧却是摇了摇头,她看着张砚不解又落寞的深情笑着说道:“阿砚,今日可不行。”
“我要回郭府里去看今日的第二场热闹。”
原来就在前一天城中百姓们□□的时候,郭府也被众多人冲破了进去,好好的房屋家什被打碎,推倒,人倒是没有什么问题,可藏在府中那位隐秘了很久的孙小姐的踪迹,却还是让郭枭给发现了。
而除此之外,还有她怀中那个已经可以牙牙学语的女儿。
这一下子可着实震惊了原本就冷淡疏离的郭枭,听说当时的他在见着那母女两人之时,整双眼睛都睁大了,不敢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当时所有人都在忙着抵抗那些涌进来的人,根本就没来得及处理此事。
白日之时,郭幼帧忙着与吴立等人转换白盐之事,根本就来不及回郭府之中看这场热闹,且郭珮白日里也在忙碌,郭枭对于两个女子,无论如何也下不去狠口和狠手。
于是这暴风雨越积越多,到了晚上已然成了山雨欲来的极致。
而现在她刚刚好可以回去看这场热闹的表演。
果不其然,郭幼帧刚刚跨进了府门,走到了前厅准备进去之时,只听得‘啪’的一声剧烈的脆响传来,屋内瞬间就响起了郭枭愤怒的声音:
“你别叫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竟然敢将孙家的这位姑娘养在府中,甚至还弄出了一个孽种!你是嫌咱家的脑袋太结实了是不是!!”
他似是喘了一口粗气又继续呵斥:
“虽然说你与公主的婚期因为元天皇大丧的缘故而被推迟到了三年以后,但那是公主!!是金枝玉叶!!你让你她蒙羞,就是让整个皇室蒙羞,这是欺君!!欺君是什么罪?!那可是要诛九族的大罪!你有几颗脑袋可以掉,我们全家有几颗脑袋可以掉!!”
偌大的呵斥声顺着门板传扬出来响彻在整个院中,清晰可闻。
自回来起,郭幼帧就没有见过郭枭发这样大的火,他似乎对于周围的一切都是一种淡漠的存在,情绪的变动也并不大,现在看来郭枭这次是真的动怒了。
然而循着这样的大声,她下意识地便向着四周望去,惟恐看到有其他耳报神也跟她一样在这偷听着这灭族的大罪,她可不想因为她这倒霉的便宜哥哥而被拖下水去。
可环顾了一圈她才发现,整个郭府竟然安静的诡异。
所有的下人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整座府邸只剩下了门里面那四口可以喘气的存在。
感觉到这样的静谧,郭幼帧不禁打了个寒战,她觉得这周边实在是太过安静了,像是一座空坟,而坟里正在演着独角戏。
可眼前的热闹在转瞬间又吸引了她的好奇心,她强压下内心的不安,又继续趴在门前看戏。
在巨大的光束下,郭枭似乎是抬脚踹了跪倒在地上的人一脚,而那人也因为这一脚顺势被踹倒在了地上,但他很快又爬了起来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原以为你读了圣贤书,懂得分寸,却没想到你竟然是个被猪油蒙了心的蠢货!”
“我之前以为这位孙小姐坠崖的消息是真的,没想到竟然是你们兄妹两个李代桃僵、偷梁换柱,将人给换了出来。”
“你们知不知道,在南朝略诱良家女子,罪同强盗,轻则流徙三千里,重则枭首示众!你们两个是真的嫌命太长了吗?!”
地上跪着的三个人都默默不语,而孙小姐怀中的那个孩子似乎是终于承受不住自己这位爷爷的嫌弃和吆喝,开始大哭了起来。
可抱着她的母亲也在自己默默的垂着眼泪,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掉着眼泪,仿佛无计可施。
场面又陷入了一片嘈杂的沉默之中。
就在郭幼帧听够了这戏码,准备推门进去好好看看这场喧嚣有趣的画面之时,却没想到下一秒郭枭那不耐烦的声音又一次传了出来:
“让她闭嘴!”
这个声音并不大,可语气中的淡漠和杀意却让准备推门而入的郭幼帧吓的打了一个哆嗦。
她的心中充满了震惊,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她归家后那个次次对着自己言笑颜颜的父亲,会说出如此凶狠的话来。
她的心口猛地一坠,停下了推门的手,从发间拔下了一根银簪轻轻的在那门窗上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洞,凑着光看到了里面具体的情况。
此刻的郭枭正在满面涨红的喘着粗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仿佛是心脏在这场冲斗中想要跳出来。
在稍微喘息了几下平稳了之后,他才指着跪在地上的郭珮冷漠的说道:
“你现在只有两条路:要么亲手掐死这个孽种,将这女子送回到她家中的府邸去,这事就当做从来都没有发生过。”
“要么,等皇卫们上门,咱们全家老小一起上了断头台!你选!”
听到这话,那地上跪着的三个人全都惊呆了。
抱着孩子的孙小姐,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样瘫倒在地,她怀中的孩子仍在哭泣,可她的母亲却已经没有了哄她的能力。
而郭珮和郭幼婷则是痛哭的惊声:“阿爹……”
“阿爹,三思啊!”
郭幼婷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看了一眼一旁已经呆滞的孙小姐,哽咽着说道:
“阿爹,孩子是无辜的啊,即使她年龄再小,什么都不知,那也是一条命啊!”
她趴在郭枭的腿边,狠狠的拽着他的衣摆,希图他能够心软。
而郭珮更是被吓的整个人匍匐在地,他大声哭泣:“求父亲开恩,求父亲开恩,蔓漙是无辜的啊!!”
可说了这话的郭枭似乎就是一个硬心肠,他一把就拽开了郭幼婷和郭珮抓着的自己的衣服,向后退了两步,坐回了自己的太师椅上,冷硬的说道:“按我说的办!”
他的话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说完这话,他便闭上了眼睛,只是鼻中深深的吸气仍在表明他的心情有些无以复加。
听到这话,那跪在地上的三个人彻底陷入了绝望之中。
可就在此时,突然‘笃’的一声轻微敲门声,惊吓了屋内所有的人。
众人如临大敌,纷纷转头盯着大门,只有孙小姐一个人仍在抱着孩子无助的哭泣。
“谁?”郭枭问。
而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片刻,那大门被‘啪’的一声推开。
在漫天大雪的映衬下,郭幼帧整个人昂然的站在了门口。
外面的冷风吹进了沉闷的房中,给房中温暖的人们带了些许的寒意。
而郭幼婷和郭珮在看到那门口出现的人是谁后,脸色更加苍白了。
可郭枭却在看到人之后,也跟着大惊失色的站了起来:“幼帧,你怎么回来了?”
他的语气里全然没有了刚才的厉声无情,全是关心与颤意。
可这颤意极其轻微,并没有引起周围人的注意。
“阿爹。”
郭幼帧迈步进门,转身关上了门外的风雪,房中一时间又变的温暖了起来。
她抬眸略微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个人,装作惊讶一样疾步走到了郭枭的身边。
“阿爹。”
“幼帧,你……”
他指了指地上跪着的三个瑟瑟发抖的人,无奈的说道:“你都听见了。”
郭幼帧点了点头。
其实她的心中仍然有些不解,为什么郭枭在见到她的时候会是这样担惊受怕的表情,仿佛是他不想让自己参与到这场热闹的纷争之中。
但这种不解只是一闪而逝,因为下一秒,郭枭便因为郭幼帧的这个回答踉跄地往后跌了两步,还好她眼疾手快,急忙扶住了他。
一滴热泪从郭枭的眼中划过,他看向郭珮的眼里更是凶狠了。
“你大哥做的好事,他这是将我们一家人都往绝路上逼啊!”
说着,他眼中掉下来的泪更多了。
“幼帧……”
可他后面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郭幼帧突然出言打断。
“阿爹何需如此悲伤,这事解决起来也并不麻烦,也不需要咱们一家上那断头台,而孙小姐和孩子也能好好的活下去。”
众人听她这样一说,纷纷抬头惊讶的望着她,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鬼点子。
可郭幼帧似乎是故意想要卖一个关子,她先是搀扶着郭枭坐在了太师椅上,然后自己挪步到了他的另一边椅子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眼前跪着的正在满脸错愕的看向她的三个人。
房中照亮空间的蜡烛有一半的阴影打在了她的脸上,使她整个人看起来阴恻恻的。
而在这明暗不分的光影里,郭幼帧轻起薄口略带笑意的看着郭珮说道:“只是不知道大哥能不能受得了一些皮肉之苦了。”
第二日,郭珮便主动请愿辞去与宁安公主的婚约。
云晟在听到之后大感震惊,但不多时他便以为是郭珮怕三年的热孝期太长,以至于耽误了他的前程,于是便开口挽留:
“朕既然许了你,自然不会让你白等。你若想要,朕也可以给你加官进爵,让你在守孝期也有事可做,不至于荒废了太多的时光,且这事是朕金口玉言定下的,你不必多虑。”
然而郭珮就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一样只有一句回话:“陛下厚恩,臣万死难报。但……臣与公主,实在是缘分太浅,臣……臣配不上公主。”
这句话几乎是他咬着牙说出来的,内心的不甘充盈在脑海里,他一时间觉得昨天晚上郭枭的话是对的,他就应该掐死那个孩子才对,否则他怎么会现在在这受这样的屈辱。
可如今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已然进退两难,他便只能秉持着一个目标咬牙继续下去。
云晟再三对他进行了挽留。
可郭珮却只是咬死了这样一句回答,以至于最后,云晟终于被羞恼了。
“你当真以为我皇家的公主你说不娶,就不娶?你竟然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朕的好意!你说配不上?朕说你能配,你就能配!朕的公主,难道还愁嫁不出去吗?非得求着你娶?”
“朕看你是不知好歹!以为朕看重与你,你就可以这样的肆意妄为,你当你是什么东西?!”
说罢,那桌子上的物件便噼里啪啦的全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其中一个青玉雕刻的镇纸砸的最是准确,一下子就把他的头给砸的头破血流。
可郭珮不动分毫。
“来人啊!将他拖出去,重打三十……不,五十大板,就在御街前打,朕要让众人都看看,轻慢朕的女儿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打死不论!”
然而行刑尚未过半,云铮便匆匆赶至,她看着御街上被打的已经人事不知的郭珮冷淡的说道:“父皇息怒,此人既无心与我,强留亦无益。若真打死了,反倒坐实他以死抗旨之名,徒损了皇家体面。”
云晟听她这么一说,只得冷哼一声,挥了挥手停止了这场闹剧。
人虽捡回了一条命,但郭珮素来体弱,再加上冬天,这被打的几十下虽然没有要了他的性命,但也让他在床上躺了一两个月之久,形销骨立。
而婚事,自此便彻底作罢了。
而郭珮这边的惩罚刚结束,便轮到了王嘉庚。
户部尚书王嘉庚因为监管不严、调度无方的缘故,被革去了这刚当了不多久的户部尚书之实,被贬为了闲散侍郎。
但由于他本身为六卿之一,与其他人利益相接,门门相连,云晟念及六卿的颜面和朝局的安稳,并未再对他做太重的处置,只是罚俸三年、闭门思过,也算是留了他最后的体面。
而吴立则因为在这一场暴动中胆识过人、沉毅果敢,从知州一下子就越成了正四品的大理寺少卿,正式的加入到了这朝堂争斗的漩涡之中。
只是他似乎并未有任何地其他表现,仍然与此前一样淡漠疏离。
至此,这婺城中的盐荒也算是暂时的告一段落了。
不久便到了新年,与往常一样城中的大街小巷都张灯结彩,喜庆如常。
只是不同的是,这婺城的家家户户开始各个视盐如金,从前能够随意辉洒浪费的食盐,如今都小心翼翼地捧在手上,惟恐丢了分毫,掉了性命。
不仅如此,也不知是谁在这欢庆的日子里竟然还立了一座供奉盐神的塑像,那塑像白眉白发,像是云端掉落下来的一位仙人。
庙会之时,盐神被抬着一路从街头迎香火到了街尾之上,人人参拜,虔诚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