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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回忆 思嘉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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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嘉不知何时从院子中的假寐睁开了眼睛,她站起身来看了看房子里面正在随意闲逛的郭幼帧,还不知应该如何同她打一声招呼,却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她捡起了一颗林晚做的药丸随意扔进了口中。
她下意识地阻止:“别……那是……”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完,郭幼帧一脸狰狞的面孔便呈现在了她的面前。
那个药丸奇苦无比,在郭幼帧咬开的瞬间,那里面混合的蓬勃的苦味便瞬间涌上了她的舌根,再顺着舌根冲上了她的天灵盖,让她整个人的脸都苦的皱缩了起来。
“呸……”
她立马吐出了那口中要命的东西,强忍着痛苦大喊道:“呸!呸呸!林晚!你做的这是什么鬼东西!苦死我了!”
她苦得跳脚,话都说不利索了,满屋子找水。
而恰在此时,林晚和晓月从门外推门而入,林晚刚收了班,她一进门就看到了郭幼帧像是一个跳脚虫一样,皱缩着脸在她的房中来回乱窜。
她不解的和晓月对视了一眼,又看向思嘉。
只是此时的思嘉只能苦笑,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她往前走了几步,终于在看到桌子上少了的那药丸之后,立刻便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无奈地扶额,对着还在喝水的郭幼帧说道:“郭大人,你下次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吃,那是我新做的降火的药,里面掺了一些藿香和黄柏,是专门为暑热准备的,这些药都奇苦,你下次在吃这些药之前能不能起码稍微问我一下。”
她苦笑着,似乎是已经对眼前的郭幼帧无可奈何了。
只是郭幼帧却一点都没有听进去她的话,她苦得眼泪汪汪,终于在舀过那水缸旁的几瓢凉水漱口之后,这才整个人缓过来不少。
只是那苦味仍然还有残留,她整个人的脸看起来还是皱皱巴巴的。
三个人见着这个样子的郭幼帧不免大笑,欢乐的气氛充斥在林晚药香的小院之中。
小小的插曲,成了郭幼帧和思嘉之间的破冰,从那之后,两人开始有了只言片语的交谈。
终于在两个人隔阂少许了的时候,郭幼帧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
“思嘉,你是如何逃出来的,又是如何被卖到那秋华楼去的。”
她知道这个问题犀利、扎心,但她要知道这所有的一切。
这是明晃晃的对已然从深坑的底下爬了出来的思嘉捅的一刀。
她知道这一问便会让她又重回黑暗。
但她必须知道有关秋华楼的事情,那是她们可能利用的一点点希望。
自上次去秋华楼带走思嘉之后,张砚便和郭幼帧暗地里调查了这个青楼。
一如往常一样,这座青楼充满着秘密、危险以及激情,他像是一座悬空在整个婺城由上到下百姓或者官员头上的极乐净土,收留了他们所有的肮脏和欲望。
只是没有人知道这座青楼的真正来历,他突然渐起,突然高涨,像是神灵鬼怪搭建的平台,只是为了吸收人间的欲念,掀翻烧毁这个城市的一只推手。
他们调查到,有很多的达官显贵都是这座青楼的客人,每个人都像是一个空空的行囊,到里面被装满后高兴的离去,这里面不乏六卿之人,那些深居高位的一品、二品大员,不计其数。
郭幼帧想要知道有关这秋华楼的一切,她想要知道她能否从这里作为一个小蚍蜉渗透到那些脉络里,得到关于任何能够拿捏住那些床上败类的消息。
毕竟,人在欲念之时,警惕心永远是最低的。
或许背后的大人她惹不起,但她不能不去做。
果然,思嘉在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沉默了。
她看了郭幼帧一眼,猛然起身,走动,回房,砰的一声将那门紧紧的关上了。
只留下了门外沉默的郭幼帧三人。
这样的问题和动作持续了三天。
郭幼帧人犟,她明知道那样问怎样都会是一个结果,但她就是每天仍然嘴硬的开口,然后看着思嘉僵硬而痛苦的回到房中去。
直到一个雨夜的到来。
那天林晚和晓月回来的极晚,突然而降的大雨阻拦住了郭幼帧要离去的步伐。
她没有带伞,这药庐中的伞都被林晚和晓月两人带走了。
亮光逐渐淡薄,黑暗和阴影开始笼罩住了这个寂静的小院。
林晚的药庐距地有点偏,虽然仍在城中,但已经有些到了城厢结合的地带,青石板路到了这里变得窄而不平,高门大户的宅院也换成了低矮的民房和零散的菜地。
她虽乘了马车,但一个女子回去终究还会有些许的不安全在,没有人知道会有何处的阴影会显现出一些牛鬼蛇神来将你拖拽到地狱里去。
因此她便只能伫立在那门前,静静的看着雨落下,思索着今天晚上大概要在这里住上一晚了。
思嘉不知何时走到了她的身后。
末春的风已经有了些暖意,但这雨水刮落进来,似乎是让整个沉闷的药庐有了一些生气和水汽。
她轻轻地说道:“门口潮潮的,你还是进来坐着吧。”
郭幼帧听她这样一说,停顿了片刻,她眼眸低垂,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走过来坐在了她一旁。
桌子上是杯被倒好的茶水,小碳炉的热气氤氲,往上丝丝缕缕的冒着,似乎是驱散了一点大雨带来的湿润。
而在这瓢泼的大雨之中,思嘉看了郭幼帧一眼,开始用她浅浅的嗓音说起了自己死里逃生的故事。
思嘉的娘亲是回雁村的村长,一村之长本就是一个辛劳的活,除了要惦记自己家的柴米油盐、吃喝用度还要想着整个村落的人。
村外的那片水田里也埋着思嘉阿爹的骸骨。
她的阿爹去打仗之前就是村里的村长,其实按道理来说,村长只需征集够村里所需的壮丁名额便可,本不用亲自参与的。
可是思嘉的阿爹对她的阿娘说:“国家之事,匹夫有责”,说完,他便转头跟着那一群她熟识的叔伯大爷一起汇入了出征的人流里,再也没有回来。
思嘉的阿娘从她的阿爹死之后便成了为村里的村长,阿爹出征之前,她守着他可能活而活,而阿爹战死之后她便守着思嘉和那一堆骸骨过活。
“我现在都想不明白,我阿娘那样一个傲然挺立的女子怎么会为了那一堆的白骨走上绝路,和整个村里的婶婶、姐姐们一起,带着弟弟妹妹一起死。”
“为什么?”
思嘉空洞的眼神看向郭幼帧。
可郭幼帧不知道这个答案。
她也想不明白,为什么。
只是思嘉并没有纠结这个问题的答案,而是继续讲道:“那天我回家,我娘看着很开心,她买了家里好久没有吃过的猪头肉,还特异的给我下了面条吃。”
“我问她,阿娘,你咋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这么开心,做这么多的好吃的。”
“可阿娘只是笑,她也不说话,就一个劲的给我夹菜,而她自己却没有吃。”
“我不爱吃面条,所以那面条我就吃了几口我就放下了,只一个劲的吃那个盘子里的猪头肉。
“要是放在平常的时候阿娘一定会说我的,但是那天的她魂不守舍,丝毫没有注意到我吃了有一大盘子。”
“再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思嘉是迷迷糊糊的在一声声噼啪的噪响中醒来的。
她睁开沉重的眼皮,一眼就看到了自家的房子着起了大火,大火已经烧透了房子,连带着上面的房梁也已经被火舌舔上。
屋子里都是强烈的浓烟,她的眼皮因为药力的缘故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她害怕的不停的呼喊着:阿娘!阿娘!
可回应她的只有大火燃烧的呻吟。
逃生的本能让她开始往外奋力的爬,那房门口大开着,干净安全的空地在她的面前展现。
她挣扎着,移动着,用尽全身力气,为自己搏一个出路。
但每移动一寸,她的身体都会跟着一起不停颤抖,强烈的浓烟和要人性命的药力一起禁锢着她,企图让她留在这里。
但思嘉脑子里的只有一个念头,就是不停地爬,不停地爬,她要活着,她要活着!
这个念头成了支撑她全部意志的支柱,她的手死死地抠在地上,手指因为磨损而渐渐血肉模糊,但思嘉不在意,她只想活着。
在指尖触碰到门槛的那一刻,鲜活的生气吹来,让她有了一些动力。
一根燃烧殆尽的房梁带着万钧之势,轰然塌落,正好砸在了离她脚边不远的地方,如果她再晚上一小会,那房梁之下压着的就会是她的身体。
可她爬出来了。
她几乎是耗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终于爬到了那个安全的、干净的小院之中。但还未来得及再次呼救,她便又因为力脱昏了过去。
一个人牙子在傍晚之时路过了回雁村,她原本是想要从这里绕路去往下一个村镇‘收货’的。
但还没靠近就闻到了一股焦糊刺鼻的味道,那味道实在是太浓了,惹得她忍不住大骂起来:“哪个缺德的,烧什么呢,这一股子死人味。”
她怒骂着,却没想到下一秒抬头便看见前面不远处的村落里,一股浓浓黑烟正在往外飘出。
“着火了?”
这是人牙子的第一想法。
心中想要看热闹的驱动让她下意识地往前赶了几步,但越走,越靠近,她越发现,眼前的事情有点不对起来。
太安静了,除了火燃烧的声音,没有一点人声,似乎那里面真的睡地都是死人,他们不会动,也不会叫,任凭大火烧着,烧光这一村的人。
无声的寂静整个惊恐的爬上这人牙子的心头,她的背上猛然升起一股凉意,转头就想要赶尽逃离开这个地方。
但不行。
自己要去的地方,只有前面的一条路,要是从后面又绕路,指不定得废多少的功夫,这两天少赚多少的银子。
一想到银子,那人牙子立刻就停下了向后跑的脚步。
她扇了自己一巴掌,给自己打气道:“着个火怕什么,就算是整个村的人都死了,那也不是自己干的,自己就是从前面绕个路而已,总不能找我赔命吧。”
她一边给自己打着气,一边往那挪动着脚步,可就算挪动的再慢,渐渐的还是靠近了那个地狱。
举目远眺,她看见,整个村落都陷在了熊熊的烈焰之中。
火墙连绵,根本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整个村落安安静静的,没有奔跑的人影,没有救火的喧嚣,什么都没有
只有火,只有火在静静的烧着。
这个场景太诡异了,诡异的让人觉得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