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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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筐很深，而蔬果的产量很少，更别提第一批收获的胡萝卜。
因为巨型胡萝卜抢占养分，导致其他坑的胡萝卜细小如手指头。
唯一的优点就是皮薄平滑，颜色鲜亮。
在另几筐看着就美观完美的土豆、玉米、番薯而言，确实入不了眼。
“你是觉得我这个决策不对？”巫莲从筐里随手一掏，“收成前我已经和你说过卖不出去。”
“而且，这已经是从挑出来最好的部分。剩下的，都已经拿去医馆作为药材处理了。”
“那为什么不能全部都拿去？”管睿宇对他苍白的解释置若罔闻。
巫莲：“为什么？这是规矩，哪里来的为什么。”
“规矩？”管睿宇简直要气笑了，规矩规矩，哪来的那么多规矩。
他指着那几筐品相完美的土豆和玉米，“那它们呢？它们就不用遵守‘卖不出去就送医馆’的规矩？偏偏是这些长得不好的，就得免费送？”
管睿宇越说越委屈，他又不是不了解自己这一批胡萝卜长势，也不是对免费送这个行为有任何不满。
只是……
明明这种事情可以和他商量，却一言不合就做决定。
“……至少要问问我，问问我的意见，不是吗？”管睿宇声音低落，“我们虽然是上司和下属的关系，但涉及心血，我总该有点知情权，不，不是吗？”
话音落下，管睿宇泄气般倒进椅子。
他回想起自己为前老板卖命的日子。
作为建筑设计师，他比任何人都要疼爱自己设计。
总以为进入公司可以大展拳脚，没想到只是沦为画图工具，方案被改得面目全非却连一声通知都没有。
第一次经历心血被随意处置，管睿宇全当只是意外。
可是第二次，第三次……
他没有办法当做意外。
前老板只会无限画饼，拍着他的肩膀说着一遍又一遍的“加油干”“公司很需要你啊”“下个方案一定可以”之类的屁话。
管睿宇承认自己是网上说的那种清澈愚蠢的应届大学生，没什么背景，也赚不到几个钱。
可他也是人，也会变。
既然一腔热血无法换来对等的尊重，那就摆烂。
反正做到何等的绩效都是拿几千块工资，那为什么还要继续行上爬。
还以为自己逃离了那个世界，来到了一个更纯粹的地方，也能用另一种方式实现价值。
原来哪里都一样。
管睿宇低下头，不再看巫莲，也不想再继续争辩，深深地无力攫住他全身。
至少在公司里，他还能默不作声的摸鱼划水做抵抗。
在这里，他连摸鱼划水的资格都没有。
这个世界不是他的，他只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外来者，连呼吸的空气都带着别人的规矩。
“小家伙，你还好吧？”黎云小心翼翼凑近，“你不要听巫莲说的奇怪话，他这个人……”
“我很好。”管睿宇打断他，“免费送就免费送吧，还有别的需要吗?”
“……”黎云被突如其来的公事公办噎了一下，转头看向羊柳，“小羊，你还有别的需要不？”
羊柳大气都不敢出，看了看泰然自若的巫莲，又瞧了瞧明显受伤的管睿宇，心里只想哭。
他只是来买个食物，怎么还能撞上“钦定”和“监督”之间的内部矛盾，简直无妄之灾！
要是大吵大嚷还好，他作为老好人还能当个墙头草两头劝，此前也不是没有经历过。
可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一个面无表情却气压低沉，一个看似平静却心如死灰，这种无声的对抗反而更让人窒息。
羊柳觉得自己在多呆一秒就要抑郁了。
“没有了！”他抱着两根玉米，匆匆扔下两银珠，扯着黎云快步离开。
连免费送的胡萝卜都不拿了。
巫莲站在原地，看着羊柳和黎云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弯腰捡起掉落在地上的银珠。
他有点看不懂管睿宇了。
或许说，他对人类的了解还是太过片面。
巫莲：“管睿宇。”
他低着头不回。
“你是对我的行为不满，还是因为免费送涉及你的利益。”巫莲双手撑着台面，端详他的发顶。
管睿宇依旧低着头，没听见似地扣着指甲上的死皮。
巫莲的耐心似乎终于耗尽。
他伸出手，托起管睿宇的下巴，强迫他仰起头，却撞见对方泛红的眼眶，即使遮挡在宽大的黑框眼镜后，也依旧清晰可见那层蒙蒙水雾。
“你哭……”
他话还没说完，管睿宇哽咽打断。
“我说了又有什么用？”
他打掉巫莲的手，将眼镜推到上方，擦拭要掉不掉的泪珠，“规矩是山神定的，解释权又在你手上，我除了接受，还能怎样？”
“回答我的问题。”巫莲重复道，“你的不满，究竟从何而来，我需要知道。”
管睿宇沉默许久，吸了吸鼻子，闷闷道：“……都有。”
对方叹了口气:“不要用两个字来敷衍我。”
他嘴一撇，泪水化作嘴里的泄愤，噼里啪啦砸向巫莲：“我不喜欢你什么都不说就决定我种的东西的命运，就像、就像我付出的心血根本不值一提。”
“我也讨厌这种感觉。好像无论我多努力，结果都只能由别人一句话决定。免费送也好，卖钱也罢，至少……至少你该让我知道，和我商量一下，而不是事后才通知我。”
他说完，胸口还因激动而微微起伏，喘着气撑着石柱缓神。
巫莲盯着他，只看到了满脸的泪珠。
但泪水好像不是泪水，像无数密密麻麻的针尖凝聚，刺穿他的心脏。
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尖锐而陌生的刺痛感，甚至下意识地抬手按了按胸口，仿佛想确认那无形的伤口是否真实存在。
原来，他一直想错了。
“对不起。”
“什么？”管睿宇怔愣，猛地转头看他。
“……对不起。”巫莲重复道，这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生涩无比。
“我一直以为，你的愤怒，源于无法将那些胡萝卜变现。”他银蓝的瞳孔映着管睿宇怔忪的脸，“我以己度人，用最浅显的利益去衡量你的情绪...是我的错。”
管睿宇张了张嘴，不知如何是好。
他没想过巫莲会和自己道歉，更没想过会是这样一番……
近乎笨拙却又无比认真的道歉。
他望着巫莲那双冷情的银蓝眼睛，清晰地映出自己的狼狈，甚至还带着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名为“无措”的情绪。
心中的郁结，噗地泄了大半。
剩下的，是一种酸酸涨涨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那以后，”管睿宇扭扭捏捏地试探，“能不能先问问我？”
巫莲沉默半晌，在对方几乎恳求的目光下点了下头。
“好。”
...
正午来得客人并不多，巫莲似乎为了弥补自己的无理，不知从哪间摊位买来了一袋小烤肉。
小烤肉冒着热乎的香，焦脆的外皮撒了一层红粉，不像辣椒粉也不像孜然粉，更像两种调味料的混合。
尝一小口，先是油脂混合调味粉的咸辣，牙齿咀嚼时外皮包裹下的白肉软嫩多汁，恰到好处。
管睿宇猫眼一亮，他还是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烤肉，甚至比在庭院做的烤鸡还要香。
他嚼吧嚼吧吃了快半袋，才发现巫莲只给他买了，没给自己买。
下属在老板面前吃独食可不妙，管睿宇想着，就把袋子递到他面前。
“老板，吃吗？”
巫莲：“给你买的。”
他“噢”了一声，竹签叉起好几块方正的小烤肉塞进嘴里，乐得左右晃着脑袋。
若不是猫儿眼因红肿，还真有点分辨不出前不久还闷声委屈过。
这来得快去得也快的脾气，倒是和思洺一模一样。
观察那么多天，巫莲依旧坚持自己的想法，管睿宇并不是思洺。
因为，他比思洺更加鲜活。
思洺身为神明，他的情绪本就难以窥见，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永远无法辨别打捞上来的水，究竟是澄清还是污黄。
而管睿宇……
所有情绪浮于表面，直白坦率。
而这种毫不掩饰的直白，喜怒皆形于色的鲜活，是思洺绝不会有的，也是这片土地沉寂太久后，罕见的一抹亮色。
他能为兽人大陆注入新生的活力，巫莲默默思索，同时又抚上自己的胸口。
但看到他痛哭流涕的样子，为何会心脏骤痛？
他并不认为这种疼痛源于对管睿宇的心动，兽人爱上人类，本身就是无稽之谈。
何况，他的一切，本该属于山神大人。
思来想去，巫莲将疼痛归咎于是对自己行为的愤懑，仅此而已。
管睿宇吃完，将袋子扔进竹筐，见巫莲深思凝重，许多问题也不知从哪开始。
但巫莲仿若有读心术，望了过来说:“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
“我……”管睿宇欲言又止，他想问有关山神制定的规则，但二人刚因为此事才结束争吵，再提及也许会重蹈覆辙。
他有些尴尬，忽地想到巫尹留下的玻璃罐罐，正好可以作为调节的工具。
这么想着，管睿宇从兜里掏出玻璃罐，郑重递给对方:“这个！我想问这个！”
巫莲的目光落在玻璃罐上，勾出一抹难以察觉含义的笑容，明知故问道：“谁给你的。”
“诶？”管睿宇显然没听懂他的话里有话。
之前不是还让他提防外人吗？
难道巫莲口中的外人，不是巫尹？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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