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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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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郁睡眠为了配合打单子时候的组排队友时间一向不太稳定,加上被那一大摞书刺激到了,指针打向十二点的时候才迷迷糊糊醒了。
屋子里开了暖气很舒服,却不可避免地有点干,连郁披了件外套去洗漱完就看见岑安正从厨房里端菜出来。
见到她出来,岑安冲她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明媚的笑意来,“我做了饭,来吃点吗?”
昨天最后的庆祝不了了之,连郁说自己太困婉拒了岑安的提议,本以为会挪到今天中午比如出去吃个大餐之类的,没想到是岑安自己做的饭。
但又好像又就应该是这样的,三年前她们也是这样的。
只是就在岑安端汤出来的时候,大概是被绊倒了,汤又盛得满,即便最后安稳放在桌子上,她脚上还是被泼出来的滚烫汤汁烫到了。
连郁拉她到沙发上坐下,蹲在她脚边小心翼翼撩起裤腿,却发现左腿上被弄伤的皮肤都皱了起来,像是老年人脸上那种皱起的皮肤。
正常烫伤是不会变成这样的,连郁下意识抬头望向岑安,却见她眸色沉沉地反望过来,就这样持续了几秒,她才勾起一个奇诡的笑容。
连郁目光一下子凝住了,却被岑安握住手腕又慢慢地被她五根手指覆盖住,一把撕下了那片皱起的皮肤。
血流如注的场景没有出现,那层假皮下面藏着的一片极其妖艳的玫瑰纹身。
原谅连郁的震惊,她从小生活环境还算安逸,并没有遭受过什么歹人伤害,除了来自父母的精神折磨以外,她一切条件相当富足。
而岑安不是这样的人,她漂亮艳丽,身上的伤疤和种种不符合人体正常规律的表现,亦或是这片妖艳浓秀的纹身,无一不在展现她与常人有异。
似乎是看出连郁的迟疑,岑安右手食指压在了她的眼角处,手掌心温热摁在她太阳穴上,像是要将那个痣摁在连郁眼角,和岑安眼睛下方那颗痣一模一样的地方。
“我要升职了,这片纹身也会从玫瑰改成凤凰,”岑安手掌依旧放在那里,叹了口气,“实在是太大了,我其实也想不到遮盖的方法。”
岑安平静温和地抬了抬膝盖,示意连郁低下头。
随着她的动作,显露出了下半部分纹身。玫瑰根部本应该蔓延进白皙的脚背上,但岑安的脚腕下方是金属假肢,她失去了自己的左脚。
尽管连郁对高一时候的记忆不甚清晰,岑安也没来上过很长时间的课,但她依旧还能记起岑安是跑过步的。
在800米小测里她跑不动的时候,拉过她,也参加过明九运动会。
就连昨天到现在她走路等等动作都很流畅自然,完全不像是残疾人。
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疑惑,岑安语气依旧很淡,“知道这个事情的全世界只有三个人哦。”
“我哥哥,给我做截肢手术的医生,还有你。”
连郁并不喜欢被框定成极小范围中的一员,仿佛这样就要承担极大的压力,不亚于一项变相的道德绑架。
她绷起嘴角,唇边的酒窝翘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任何笑意。只是她还没说话,就被岑安勾起下巴吻了吻眉心。
“不要像炸毛的猫一样嘛姐姐,”岑安的声音恢复到那种粘稠鎏金似蜜糖一般的感觉,仿佛方才淡淡的样子都是错觉,“之后你也要纹的,不用怕。”
“是我犯了错才被惩罚纹得这样一大片,我舍不得让你也受这样的苦,”她摩挲了一下连郁手腕最软的那片软肉,像是在贴着连郁耳朵说话,“在这里纹很小很小的一个,好不好。”
连郁抬起头很轻地看了她一眼,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复而又低下头去伸手抚上岑安的残疾处。
她很轻地“嗯”了声,“痛不痛?”
“别再犯错了。”
因为有那层皮挡着,岑安没受什么伤,连郁还是有点担心地看了好几眼。
岑安做的饭很好吃,尽管经过这么一闹有点凉了。
连郁在答应夏珩加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岑安口中所谓犯错后的惩罚,纹身,要看完的书等等都不是她退缩的理由。
整个寒假她都一头泡在其中,因为岑安会经常带她出门办事,所以陈述发的消息她很难秒回。
陈述有一次打电话委屈控诉的时候被岑安听到了,连郁并不想和陈述闹掰分手,一直在一个劲地哄他道歉,甚至还有一点隐秘的享受。
岑安就那样意味不明地在手机和她脸上扫了几圈,也没有不听别人电话的自觉,和连郁视线对视上时,尽管面色如常,但连郁依旧敏锐地感觉到她有些许的不开心。
“现在也不是‘上班’时间,”连郁茫然地反思了一下,“是因为被秀恩爱了吗?”
明九开学比江航早,裴向南和陈述的开学时间和连郁的差不多,岑安本就是不怎么去明九上课的主,连郁收拾行李回江城的时候她也跟着来了。
夏珩老师的白菜之前给岑安转的钱她们俩没有用完,岑安索性奢侈一把定了两张头等舱的票。
见岑安并没有被安检拦住连郁还有些吃惊,就被岑安握住手腕拉到了她身边。
“不用担心啦,我的假肢是最新技术,机场安检查不出来的,不然每次都要被检查多麻烦。”
岑安平常都是用假皮将自己从脚到玫瑰纹身最顶上绽放的地方都紧紧盖起来,连郁了然地点点头。
候机时间实在难熬,连郁也不想再看那些大部头书目了,挑起一个话题八卦了一下岑安。
“你和你那个暗恋对象怎么样了?”
在连郁为这段时间和陈述腻腻歪歪的调情而道歉的时候,岑安反倒一挑眉无所谓道,“没关系啊,我也有暗恋对象,我理解。”
随着这段时间被岑安带着熟悉事务,连郁对岑安的了解愈加深刻起来,岑安在她眼里不太像是会谈恋爱的样子,更何况暗恋了。
岑安却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眼睛都弯成一道温柔的弧线一般,藏起了眼底晦涩难辨的情绪。
岑安不笑的时候是三白眼,但眼睛是很漂亮的笑眼形状,弯起来的时候更像是一汪春水。
被问起怎么认识的时候,她挑挑眉,“哦对你确实不认识,她转来明九的时候你已经休学了。”
“我是小说作者,我跟你说过,”尽管和岑安互关了,但这段时间真的太忙,连郁还是没有去搜一下岑安到底写得什么,只从她的微博粉丝看出来,她大概真的很火。
“我喜欢的人会给我写得文画画,各个都画的很漂亮,”岑安冲她弯了弯眼睛,“单拎出来一个很难说我有多喜欢,对学校里的姜浓同学是好感,对网上给我画图的风浓太太也有好感,后来知道了她们俩是一个人,大抵才变成喜欢了。”
原来是这样,感情确实很复杂,连郁了然地点点头,“那她知道你是那个……”
“元漆。”岑安补充了自己的笔名。
“对,她知道你们俩是一个人吗?”
“不知道,不过我也不打算让她知道,”岑安泠泠绷起一个笑意,透着点凉,“只是暗恋而已啦,又不是非要在一起。”
连郁对别人的八卦不算太感兴趣,别人说她就听着,但不会主动问,今天问这一句已经足够,见岑安并不打算再多言,她便转了个话题。
“元漆,是因为倪瓒的那句‘松间灯如漆’吗?”
岑安挑挑眉有点意外,“……是吧,他正好是元朝的,这么偏门的你都知道。”
“以前背过很多,”连郁喝了口水,并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刚解锁手机就看见岑安给她转了很大一笔钱。
有零有整的,“之前大白菜转我的都给你,”岑安冲她晃了晃为零的微信余额,“辛苦了,严郁姐姐。”
她偏头一笑,背后恰逢夕阳透过航站楼的玻璃透进来,橘红色的光晖笼住岑安,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瑰丽秀美来。
很久以后连郁才知道岑安是不应该喊她这个称呼的,并非规矩严格规定,只是很少甚至基本为0的人会如此喊自己的下属,带着黏黏糊糊的蜜一般。
连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睛,她情绪处理不过来的时候就会有点呆的笨,硬被要求收了转账以后,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颈骨下方的位置,传来一股温热的刺痛来。
不是很痛,就是被针扎了一下,连郁想起岑安的脚腕,想起她日日惊厥的梦魇,想起……
…岑安偏过头看过来,单眼皮的凌厉感被衬得白到透明一般的皮肤中和了,眼梢那颗小痣随着面部表情的变化颤抖着,魅魅得吊起连郁的心脏。
岑安所遭受的那些折磨苦难,让人下意识受害者有罪论起来,得出一个和她那张脸不无关系的结论。
连郁被自己的想法悚然一惊,脑海里却下意识浮现起岑安讲述自己悲惨过往时候水润润的嘴唇来。
她不是喜欢听别人苦难往事的人,但岑安那个哥哥就是畜生,连郁再次想起也不可避免地涌上一点心疼。
【yuu:都说苦难是文学的温床】
——她想起来之前看过几眼岑安的微博评论区,都在说她写得太虐,让人哭的五脏六腑都在疼。
——但想必不会比岑安的亲身经历更伤痛了
【yuu:我宁愿16岁的岑安要幸福】
【yuu:往后年年都不要再流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