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烟》枕藉乎舟

94、玖拾肆

　　alpha小心翼翼的像个未经人事的毛头小子一般尝试着缩了好几次手，才恂恂的覆上眼前这个几乎比他小了十多岁勇敢又坚韧的小omega白净消瘦的手背。
　　曹从谦的心脏砰砰跳动，他透过镜片的一双坚定又认真的眼睛对上omega天真纯净的眼睛，发自内心的保证道：
　　“我娶你！”

　　“如果我能活下来——”
　　曹从谦攥紧了云轻温热干燥的手心，一改往日不正经的孟浪，他猛地喘了两口气，痛改前非万分血性的做出铿锵有力的承诺：
　　“轻轻别害怕，我娶你！”
　　。
　　全贯流里流气的从商业街尾的“四时春”吃饱喝足打着嗝出来时，漫不经意的手连带夹着情报的发票一块塞进裤兜里。
　　他眸光眈眈的四下飘过，挺身插进人流如织的街道后，胸前突然一疼，只见一个穿着蓝白校服的omega捂着撞得生疼的额头扬起脑袋，却在睁开慌张的眼睛看清楚撞上的人时，和全贯对撞上的眸子同时轻颤！

　　“你你你你你……！”
　　全贯大惊失色，结结巴巴的指着omega瞪大了眼睛！
　　小omega压着激动惊讶的神色，故作深沉的皱着张漂亮纯洁的脸蛋，不动声色的竖着手指连连“嘘”声！

　　全贯看出了他神色的不对劲，绅士的轻攥住云轻的小臂，侧身挡住他的一瞬间，在远隔三十米的饰品店门前和羊肉汤馆屋外置办的木桌上，分别瞅到了两个目光不善频频朝这边窥视的两个人。

　　反侦察力极强！
　　几乎在确认云轻身边有了同龄的alpha之后，刻意拉远了距离，随后又不着痕迹的继续跟上！
　　全贯不过脑子也猜的着是从哪儿来的走狗！

　　“你怎么被他们缠上了？！”
　　alpha压低声音带着云轻挤进人堆小声问寻。
　　omega似乎还是不太习惯alpha的碰触，或许是想到眼前这人曾经救过他，云轻深呼吸了好几次稳定心绪，用着足够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又不那么明确的全贯道：
　　“恩人，请你带我去夜店！”

　　全贯：“哈？”
　　他眨着眼睛没get到云轻的点，直到omega情急之下说出了曹从谦的名字，全贯登时正儿八经的严肃起来，抿着唇不再多言。

　　两人佯装成意外碰到结伴而行的同学，四处进店装模作样的看衣服抓娃娃，全贯颇有技巧的借住人流涌动的游客和四通八达的巷道，和云轻周转进线人的咖啡店，从后边的暗门不着痕迹发甩掉了身后的尾巴。

　　夜店二楼会议室。
　　众人视线落在全贯曾经救过但差点被恩将仇报的小omega身上，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和局促。

　　一屋子alpha气势太足，边序瞧出了云轻的惴惴不安和忐忑，于是揣着自己刚点好还冰冰凉凉的芝士莓莓送到omega的手里，笑着摸摸他的脑袋亲切的问道：
　　“全贯说你有事找我们，是关于曹从谦的？”

　　被凉奶茶从恍惚里拉回思绪的云轻快速点点头突然又猛烈的摇头，就在所有人不明白他到底想干什么时，权释锁着omega拉开书包露出的边角，眼尖的瞧到了一抹白色。

　　他心底顿时有了预感，果然，云轻抽出叠的整齐的白大褂，在还算熟悉的王妙娟与蒋琛视线里稳着情绪冷静的道：
　　“这个…这个是程博士的白大褂！”

　　他攥着衣角，耳尖红彤彤的将一天之前发生的事情掐头去尾但条理清晰的讲述给在座的诸位。

　　毫不知情的一屋子人还没来得及露出骇异的神色，紧接着，云轻眸光坚定的又从贴身的衣兜内翻出手掌大小被攥的皱皱巴巴的透明密封袋，如履薄冰的将东西谨慎的放在桌子上，推给了坐在所有人正中间的权释：
　　“这个是程博士外兜里让我带给你们的东西，曹博士…曹博士让我必须亲手交给…交给一个跟我年纪差不多大，叫权释的alpha。”

　　林少休已经动手拆掉了袋子，和一众蜂拥而上的脑袋琢磨着几张红色特权卡和被包在手绢里的东西！
　　叠到工整的几块四四方方的A4纸被逐一拆开，所有人灼热的凝视着线条勾勒到细致入微的结构布局图跃然纸上，禁不住同时呼吸一滞！

　　“Joker！是布构图！”
　　贺之年眉心一跳，成晚熬夜劈掉的嗓子染着掩饰不住的喜悦！
　　所有人一哄而散又井然有序的开始分析。

　　权释面色不变，深邃的双眸微微沉了沉，他望向云轻淡淡问道：
　　“曹从谦有和你交代其他的吗？”
　　云轻眼底清澈不解，乖巧的摇摇头说：
　　“当时情况紧急，根本没有时间说多余的小话。不过我想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不然他们也不会费劲周折找我…找我当做联轴！”
　　“而且，昨天卫督队送我回来的时候他们甚至派了人守在我们家门口，我还是借着今天上学，运气好恰巧碰到了恩人——”

　　说到这，omega面色窘迫又惭愧，似乎怕眼前这些人会继续误会那晚雨夜驱逐他们的事，不好意思的解释道：
　　“那天晚上镇长爷爷带着大家赶你们离开古镇实在抱歉，但是镇子上的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好人，他们都在担心你们会落在生科所那些人的手里丢了性命才不得已出此下策！我们也是没了办法，才想着借…借那个混蛋的死叫来警署的人带你们离开！”

　　旁边挨着他的边序温和一笑，他插开奶茶让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的云轻润了润嗓子，这才缓缓说了几句让omega安心的话：
　　“我们早就猜到了！不过多亏了你我们才能得到这么重要的情报，委屈你了。”

　　云轻勉强的笑了笑，纠结了半天，终于还是将如鲠在喉的话一吐而出：
　　“我…我有个请求，或许会麻烦你们，可是我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了！”

　　说到这，云轻双眼通红快速的擦掉眼泪，无比郑重的恳请权释和边序：
　　“我求求你们…你们一定要救救曹博士！他为了这次能成功送情报出来被迫犯了生科所和古镇签署的条约，我离开的当天曹博士已经被卫督队压进了禁闭室，现在生死未卜！”

　　“曹博士…曹博士他本性不坏的！他虽然…虽然花心但从来没有害过人，他很善待那些被绑架的omega们，还曾经在佣兵的枪口下救过我，你们千万不要放弃他！我不能…我不能看着他死掉！”

　　结合云轻透露的信息，微末对视的两人再蠢也猜到了条约内容是什么。
　　权释想到了仍然被困在生科所的喻辞，那种不知所措惶惶不安的酸涩冲撞着心房，就如同现在表露在云轻面上的坐卧不宁一模一样！

　　他忽然从omega的话里品出了点什么，于是眸底闪过一道不易察觉而坚毅的光，神色冷峻又果断的承诺：
　　“放心，不止是他，我们不会放弃被困在生科所的任何一个人！”
　　。
　　“滴答滴答——”
　　潮湿阴森到应该算得上是房间的地方，腥锈冰凉的水滴渗透斑驳掉漆的破损屋顶，就那么一滴一滴的坠落进灰尘笼罩的角落，溅在靠墙而眠瘦骨嶙峋的男孩脸上，划出苍凉静瑟的夜里少有的窸窣。

　　似乎只有如此，这个地方才不会被忘却。
　　喻辞做了一个很久之前做过的梦。
　　他深知是在梦里并不慌张，哪怕熏腥发酵的臭水席卷着脆弱的鼻腔和胃，呼啸而过凛冽的风穿透割裂月光的通风口肆虐的凌｜虐着如纸薄衣下的身体。

　　耳边是杂乱拖沓又熟悉的脚步声，旋即不过一息，又清晰的捕捉到了生锈的铁门吱呀拉长诡异暗哑的音调——
　　发昏死寂的廊道慢慢透了点光亮进来，黑与惨淡的橙黄光线将整个什么也没有的屋子割裂成了两半，喻辞空洞的双眸倒映着外边被老鼠攀爬摇晃的黯淡吊灯。

　　他机械般的注视着两个身着白色防护服人像巡睃猎物似的挑选着下一个幸运儿，眸光也跟着他们的视线看去——
　　蓦地，门口四散朦胧的光斑描摹着团蹙在另一个角落的几个五六岁大的小孩轮廓，兴许偏偏那么巧合，喻辞微不可查的偏头，成了选择他的理由。

　　那些人粗暴的拽着他干瘦如柴的胳膊，他拼尽吃奶的力气抵抗，很可惜这具五岁大轻薄身躯是喻辞最大的弱点！
　　突然，一股炮弹般的力道撞开了冷硬如铁的钳制！

　　和他大小差不多的小男孩抹掉了满脸的脏泥污垢，也就一瞬间的事，他拉着自己冲出了束缚，赤脚飞奔颠疼脚心的嶙峋碎石是真的，呼呼直灌耳朵的风声也是真的——
　　漫天吞噬的烈火婆娑，火舌炙热吞噬着广袤天地之中不为人知的罪恶！

　　喻辞碎棕色的眸子借着冲天的火光深深倒映出迫于形势回头张望滚滚浓烟与比天大火的那张稚嫩沉静的脸！
　　轰隆！
　　爆炸闪烁的烈光与轰鸣猝不及防吞没了耳畔最后一丝清凉的风——

　　“不！不要！”
　　喻辞双手冰凉濡湿，喘着气低声闷喊，他倏地睁看眼睛，那张刚才还在梦中的稚嫩幼容此时顷刻间等比例放大成俊秀清逸的少年面庞，担忧的皱着眉头贴在他身边小声问：
　　“怎么了阿辞？做噩梦了吗？”

　　如梦初觉的恍惚感被冲破，喻辞胸口微微起伏，沉凉如水瞳孔涌出两滴晶莹的泪珠滑入鬓角，他指尖试探着摩挲到了湿润，一言不发，定睛借着微光细细端详着乔溪乘的脸。

　　很快并排躺着的其他人半撑起身子朝中间看来，大家不由得扯唇溢了两声笑，靠边上来凑热闹的程南星枕着双臂仰躺着看向天花板，感慨的忍俊不禁：
　　“就说半天没见他说话，敢情说好了今晚上熬通宵，最先睡着的竟然是你啊小喻老师，我不管，等明天出去了必须请我吃饭！被你们误会了这么久，得下下血本才能安慰我幼小脆弱的心灵！”

　　“你还好意思说！”
　　碧萨约毫不客气的踹了他一脚，气急败坏的抢过被子团住自己：
　　“一早告诉喻辞你是个好东西，我们也不用费劲巴拉的整了一车人进来当卧底！”

　　“这话就不对了Queen。”
　　程南星晃着指头故作深沉：
　　“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就像傍晚日落熔金白日将歇之时，他透过顶楼那扇巨大的落地窗，看到了远处随风飘荡的三个长尾风筝，悬在嗓子眼的心脏便无比清晰又明了的知晓，所有的孽海与恶迹，终将被正义了结在明日的黄昏前。

　　“天气预报说明天是个晴天，我想，今晚山上的星空肯定会非常好看。”
　　闻眠缩在被子里，清亮的视线穿过五指的缝隙，幻想着漫天繁硕的星子，不由甜甜笑道：
　　“南星哥说他出去了后想大吃特吃，那等我回到家，我一定要把缺更了这么多天的小说一口气全部写完！”

　　“碧碧姐呢？”
　　像是接力赛一样，眨着澄澈明亮眸子的闻眠戳了戳旁边无聊到发呆的碧萨约，兴趣盎然的问道：
　　“你们大执行官应该很忙吧？是不是明天结束后又得飞回D国？其实我也很想去那边玩，听说有意思的地方超多，一出门好像还能和袋鼠玩自由搏击！”

　　碧萨约实在是佩服这小家伙的想象力，她哭笑不得的捏了捏闻眠的鼻子，思绪拉的很远很长，半晌后怅然道：
　　“这或许是我参加的最后一次行动了。”

　　“为什么？！”
　　乔溪乘在沉默中炸出声，他团着脸跟个机关枪似的疑惑不解的突突突问道：
　　“Joker知道吗？明意姐知道吗？您不在TBT是要去哪？总不能嫌弃每次任务耽搁您打破最长宅家记录一气之下就要离开吧？！”

　　“你想多了橙子…”
　　碧萨约反手敲了敲乔溪乘的脑壳，妙语解烦道：
　　“我说是最后一次执行任务又不是说要离开TBT。提前退休转幕后挺好的，况且我心里已经有了合适的下任queen，就想着啊，以后在明意的医院混个挂牌职位，天天宅家打游戏不爽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