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烟》枕藉乎舟

159、壹佰伍拾玖

　　驾驶座那位换衣服的动作倒是利索，不过三分钟，与十八岁只差了个发色的alpha毫无征兆撞入喻辞瞳孔稍动的眼底，omega鼻头小狗似的拱了拱，眼神貌似无意描摹了两下权释遮入春秋校服外套里不见轮廓的薄肌——

　　下一秒那双穿过袖口被墨蓝色布料衬得越发瓷白的分明大手解开了喻辞衬衫的纽扣，omega倏然扭身一躲，神情微怔咕哝道：
　　“问你话呢？真要这么进去？”

　　“宝贝你有更好的办法？”
　　权释面色波澜不惊，他唰啦一声扯开喻辞的衣服，即便玻璃有遮阳板挡着，给omega套上夏季校服短袖也就几秒钟的事。

　　掐紧的拳头落到他脸上的前一刻，权释搂住喻辞的肩头啄了口他宝贝紧绷阴森的脸，随后狭长眸子轻抬示意大门口带了红色臂章格外显眼的保安大叔，脑袋和喻辞挨到一块沉声说：
　　“我们前年回去看许老师也是这样才进门的。”

　　喻辞半信半疑：“……？”
　　喻辞：“不至于吧？前几周给诗诗开家长会，路过高三楼，何老…何主任不是还给毕业班说让他们常回家看看吗？”
　　能记住这些鬼话喻辞也是挺不容易的…

　　权释感慨他宝贝的天真，轻叹一声，指尖往上移到门外绿荫如盖的树旁：
　　“上次就是在那，全贯和路遥被保安室的大黄狗追了半条街。”
　　喻辞：“……”
　　以喻词身份上学第一周被咬了四次的omega面色顿然一肃，揉了揉酸疼的眉间心念电转道：
　　“算了，还是别走正门了，我知道有个好地方。”

　　南墙外的百年桐树算是老熟人了，喻辞不多废话也没客气，他三两下把袖口撸到手肘，呼呼将两个应急没多少重量的书包轻车熟路的甩了进去，等到猛然一跃被权释牵住坐稳墙头，这才好奇的朝布局没变的学校张望几眼，手肘戳戳alpha的腰，随性懒散的问：
　　“桑烁和诗诗说的人云里雾里的，我想了几晚上都没琢磨出来是个什么东西。神秘兮兮的…权想想，你给图书馆藏了啥啊？”

　　权释不知道在想什么，眼尾上扬的眸子淡淡的凝住地面发呆，未几挨了尚未品出一丢丢酸苦味道的喻辞一个眼刀子，他颇为严肃正经的对上omega的眼睛，面容含笑声音却略冷到毫无感情：
　　“宝贝，给你一个哄我的机会。”

　　喻辞满脸问号：“？哈？”
　　紧接着就见某人脸色一沉，装模作样的两手抱臂，声线微扬，俨乎其然里稍稍透了点惹人嫌的贱嗖嗖：
　　“‘我至今也没想到是谁允许你出院的。’”
　　“‘请你注重你的措辞——’”
　　“‘第一次到底谁碰瓷的谁咱俩心知肚明…’咳…！”

　　喻辞漂亮的脸蛋哗的一瘫，仿佛现在站在权释产房外面，看见权醒醒推门出来沉默的问他保医生还是保护士。
　　“你有病啊！”
　　omega气吼吼的打断！

　　喻辞裹挟着一身煞气臼齿磨的“嘎嘣”响，他两手掐住权释的脖子恶狠狠的晃荡，双眸一压乱飙寒光，忽略掉alpha半揽他纵溺的笑，强行压制抽紧的额角悍然骂道：
　　“翻旧账翻上瘾了是吧？你要不站下面让我再抡一次，好好让你这个恋旧的家伙切身实际的体会体会…嗯唔！”

　　“嘘——宝贝你再大点声等会追我们的就不止是大黄了。”
　　权释捂住眼前喋喋不休的嘴巴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瞟远的眸光示意喻辞不远处结伴上早操的人群，趁着omega移开视线分神松力，猛地把人往怀里一带，偏头噙紧馋了半晌的浅色唇瓣。

　　喻辞吓了一大跳，牙齿一不小心磕了某人勾住他的舌头，气尽前象征性推了推权释肩膀含混不清支吾几下“别闹”“够了”。
　　未几，喻辞妥协姓权的就想找个理由讨要他早八前的起床吻，索性脾气一软默默承受托起后脑勺揉搓的掌心，他下垂分神的眸子不经意瞄到脚边书包砸到的绿化带灌木丛——

　　登时，一个黄里透黑的短毛脑袋窸窸窣窣晕头转向的挤出枝叉树叶缝隙，大黄颤颤巍巍的支起圆胖的狗身四条腿东倒西歪各走各的，就在这时，它黝黑微眯的狗眼睛锁定墙头两个敢挡着全校师生亲封“黄主任”的它面前大胆放肆的家伙。

　　于是蹬开砸晕它的作案工具也就半秒钟，大黄软毛扫把似的尾巴一竖，喉头嗡嗡滚动发飙前的怒火，三两步带动一片浮灰树叶，对着头顶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凶人恶煞的嗷嗷咆哮！
　　“汪汪呜！汪汪汪汪——！”

　　这一叫不得了，方圆半里之内所有活物的眼睛比装了准踪器和探照灯还要灵敏，前方大军压境赶赴操场的高二年级学生驻足不动了，一个个嘈嘈嚷嚷探头探脑蹦蹦跳跳的朝前张望。
　　弄的擦净眼镜巡操的何老头被拥堵到乱成一锅粥的人流冲到路边的花坛上，不知在哪个高个子alpha一声兴奋激动的“有人逃操翻墙亲嘴！”里，小老头浑身煮沸的热血猛窜头顶！

　　他胡子一吹眼睛一瞪，就着百八十张沸反盈天叽叽喳喳的嘴巴迎住狗叫俯身压住模糊不堪的视线顺着两栋教学楼间隙诧然一看，何主任一张脸顿时憋成猪肝色，扯着高亢的老头破锣嗓子，颤悠悠到食指瞄准墙头丝滑落地的两个惯犯，勃然大怒的骂：
　　“反了天了兔崽子！你们两个给我站住！哪个年级几班的！班主任是谁！现在立刻马上给我去教务处写检讨开处分！！！”

　　权释长腿一迈抡起书包，他不疾不徐从喻诗包的夹缝掏出哄小孩的鳕鱼肠往后一扔引开挡路的黄主任！
　　眼看饿虎扑羊的何主任一边挥退看热闹的学生一边矫健的跳入花坛气势汹汹拔脚袭来，alpha难得摒弃一身冷漠疏离，压在黑色棒球帽下的无俦俊脸孩子气的狡黠一笑，然后猛然和喻辞十指相扣，乐颠颠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气的何主任脚下打滑差点摔跤：
　　“老婆快跑！被抓住下周一升旗念检讨就由不得你不公开了！”

　　废话！谁不跑谁王八蛋！
　　多年没见何主任也不知道用上交给老婆后可怜兮兮的私房钱买了些什么保健品还这么中气十足！

　　喻辞咬牙切齿的瞪了眼快他半步速度堪风的alpha，嫌弃十足的喘气痛骂比醒醒酥酥还幼稚的家伙：
　　“高中三年把装好学生的你憋坏了是吧权想想？！干正事都不安分！还看还看！何老头要知道是你生气也顾不上了，赶紧跑吧！他追上了气撅过去送到医院还得我抢救！”

　　半个小时后，前两年逢马拉松必出的何主任扶着明显不经摧残的酸疼双膝气喘如牛的爬上实验楼二层，他磨牙凿齿的跳看两端廊道，胜券在握的意图用威逼降伏那俩上高窜低的猴崽子：
　　“实验楼就这几间教室！我看你俩往哪儿跑！”

　　“咚——！”的一声门板砸墙的轰天裂地震的喻辞眼角发紧突突直跳，他摇了摇被alpha攥到濡热的手心，用气音问权释：
　　“怎么办？”
　　弄的是个什么事……！
　　他当时脑抽了才肯听权释的馊主意，换个更人类点的理由从大门进不被狗撵人追不爽吗？！

　　随后，喻辞纳闷的看着贴近门口听声辩位的权释缓缓挪动视线，落到夏风吹得飕飕鼓动的湖蓝色窗帘上。
　　门被踹开之时，贴了防透膜的大开玻璃窗户外，权释搂住一只脚甚至没踩稳半个脚掌大小台阶的喻辞哑然浅笑，飞舞的窗帘和阳光下摇曳的斑驳树荫挡住了两人浅淡的影子。

　　omega猫一般手指攀住窗户框，微微上移露出条眼睛缝，等到穿堂而过的熏风与搔头诧异的何主任一道消失在视野中，喻辞用力撑起身子打算重新翻进去，却在霎时间被权释箍住腰身。

　　“图书馆就在后边辞辞。你扶稳了我先下去。”
　　权释率先跳到几步之遥的树上，他借着树干动作凌厉腾空落下，旋即面对喻辞后退两步，校服衣襟大敞，拍了两下手张开双臂，透过交织盘错的繁茂葱茏晕染成灿亮光影仿佛给他周身轮廓镀了层光环金边，连惯常冷淡稍挑的狭长眼尾泛了层柔软温和的缱绻。

　　“宝贝，慢慢蹲着坐住了再往下跳，别怕，我接着你。”
　　这一瞬间喻辞过电影般想到了很多事。
　　一开始脑海零零碎碎涌出几个像Meawa后花园那么大草坪的生科所，喻辞不记得他有去过那样的地方，可是以躺在树上的视角往下看，他费劲拨开茂密眨眼的树叶，终于凝眸看清了其实离三四岁左右的他并没有多少距离的青年轻微上扬温柔怜爱的脸——

　　几乎和二十几岁的喻辞一模一样，甚至连那双含着墨色眸子线条柔软轻垂漂亮的眼尾。
　　晃眼几息omega跳跃飞快的思绪又窜回几年前因为权释毒舌吐槽他情商低躲到废弃小树林赌气的那个傍晚，夕阳里晕染开的飞机线没有此刻碧蓝天空映衬下的笔直清晰，喻辞好像有点琢磨懂alpha当时古怪又瘆人的笑容。

　　十八岁的权释哄人手段拙劣到连喻辞这个和暧昧背道相驰的人也无比嫌弃，但现在把那张压抑进克制冰冷隐约浮现出无措和讨好的帅脸与面前满眼都是他的权释轻轻重叠——
　　omega毫不犹豫一跃而下，扑到快把自己揉进骨血的alpha踉踉跄跄不稳跌倒，两人躺进草坪闹作一团，随即喻辞趁势叉腿一压，指节掐住权释的两颊秋后算账似的睥睨：
　　“给你个哄我的机会权想想——”

　　权释眼底宠溺笑而不语。
　　“‘有时间测测EQ去吧’……应该是这么说的，权想想，有人嫌我情商低怎么办呢……？”
　　喻辞两眼弯弯灿若星辰，可惜醉人的笑意不达眼底，他指腹划过权释下颚似有若无的摩挲不经意吞咽滚动的凸出喉结，漫不经心的感受着腰上把掐的手掌愈发收力，当即便听到alpha虔诚动情的迸出沙哑的一句话：
　　“混蛋爱你。”

　　喻辞相当满意，但还是微微收敛住笑，傲然翘起尾巴道：
　　“中听，不过少了点真心实意。嗯？解释一下，原来那个时候就想拐我啊，说完混蛋话趁我睡着有人偷偷摸摸干嘛呢？”

　　权释眸底波澜一动，忽的钳紧喻辞小臂欺身而上，沉黑瞳孔倒映出omega被刺目阳光晃的和那晚隐隐轻颤羽睫眼中露出一抹潋滟水光如出一辙的模样，轻佻扯唇，匆匆扔下一句轻狂的话堵住喻辞微张漏齿的嘴：
　　“干这种混账事！”

　　好吧。
　　以前在学校没接过的吻好像今天权释非得讨回来。
　　喻辞鼻头皱了皱，他指节轻蹭了几下发烫破皮的下唇一笑置之，抬眸随权释沿着绿荫如蔽的草坪小道往图书馆后门走，肩膀下意识怼了下alpha随口说：
　　“这会儿还早，图书馆没开放吧？”

　　密码和门禁卡只有管理员手上有，别问喻辞怎么知道的，打扫了一个多月的图书馆只会让他更想把全贯脑袋垂进肚子里！
　　权释一揉他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发丝，神色波澜不惊，输入密码指尖快成了残影：
　　“这得夸夸我们辞辞给我翻修图书馆的机会。”
　　喻辞：“……”

　　事发后二楼借阅室部分地方被封锁了，由于藏匣子的地方是权释当年一手安排的，如今就算东西被盗，想不通权释要搞什么名堂的诸位也只敢私下一人一句在喻诗的病房里把他骂的狗血淋头，喻辞确定妹妹暂无大碍后，一回头自家alpha差点被哗哗喷洒的口水淹没了。

　　搞研究刚出关的明意：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那东西能下发红色保护令了吧？你是觉得总部防爆隔离室太安全了？非得安排它遭此一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