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烟》枕藉乎舟

154、壹佰伍拾肆

　　“您说笑了阿姨，跟那个没关系，您带着孩子跟我走就行！”
　　门板合上，陆元的声音愈来愈远。

　　喻辞没急着叫下个号，他掏出手机一个电话直接甩给了边序，清癯面孔神色冷硬，忙音断掉后脱口而出的冰冷和阴沉不容置喙：
　　“派人立刻来Meawa，有个十三岁的小姑娘疑似被性侵，腺体动过手术不确定是否清洗过完全标记，初步诊断信息素感知失调，从她母亲的反应来看应该知晓，人现在在三楼林潜那儿。”

　　对方呼呼喘着粗气，良久后疑惑的“啊？”了声，大概迟钝的脑子终于卡过了生锈的齿轮，等到缓慢转动处理完喻辞的话，语气焦急，匆忙飞快的道：
　　“行行行！我现在让人上三楼守着——”

　　边序突然话锋一转，心烧火燎的问：
　　“您门诊还剩几个？”
　　喻辞不解，动手调了下电脑，压住自己又开始作祟乱跳的右眼皮换气说：
　　“一两个，怎么了？”

　　“哎呀！来不及解释，我人就在医院！乔溪乘出事了！”
　　喻辞心脏骤然一停，耳边只剩下边序狂轰乱炸似的咆哮：
　　“假孕！生殖腔感染撕裂大出血！能不能保住腔体还不一定呢，我刚从血库调血回来，明意已经进抢救室了！”
　　。
　　飞来横拳闷偏了林少休的脑袋！
　　飙溅而出鲜血顿时顺着alpha紧抿下垂的唇角和遭殃断裂的鼻孔滑落，林少休手背一蹭满目艳红，半张脸的麻木与疼痛刺激的他看似冷静自持的神色破冰般崩裂出一道外露歇斯底里的豁口，他展臂挡住方隐和路遥扶他的胳膊，沉静的承受着喻辞燎原的怒火！

　　“精｜虫上脑的东西！权释给你发的工资不TM够你买盒避｜孕套的吗？！”
　　喻辞手肘猛烈的砸向圈住他往前扑的身子来自权释的一双臂膀，登时，alpha越劝越混的安抚和惹人烦的轻哄见缝插针飘来飘去：
　　“老…老婆，老婆冷静！冷静！”

　　“你也给我滚！”
　　喻辞强行反抗挣不开，索性抬脚凶狠的捻住alpha的脚背一顿踩，一咬牙后脑勺猛地朝后发狠的磕去，权释当即两眼发昏，捂住疼到快窜出眼泪的下巴可怜又滑稽的单脚跳！

　　僵持的剑拔弩张的气氛吓得几次三番欲想上前劝阻的几人进退两难！
　　喻辞胸腔猛喘，一把揪住林少休的衣领掼到墙上，飙刀子的冰冷眼睛暗火丛生：
　　“omega假孕的伤害你们生理课老师白教了？！成结了完全标记了有了孩子我都不会说什么！非得去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啊？他腺体和宫腔被摘了算谁的！”

　　“终生标记？你以为我不想吗？！”
　　林少休眉心阴云凝重，他甩开喻辞推人回权释怀中，清峻面孔的肌肉控制不住绷紧、发凉：
　　“乘乘还在里面，抱歉我不想吵！”

　　“我就想吵了？干点人事行吗你！”
　　喻辞反唇相讥，火气勉强在权释的呼噜毛里平息，时间一秒一秒流转，手术室门倏然被人凛风拉开，明意的脚步略显仓促，她摘了口罩，语速稍快却有条不紊：
　　“放心，止血了，生殖腔也保住了，橙子情绪有点不太稳定，林少休跟我走，他需要你的安抚信息素，其他人要等的都去病房等，缝合完人就推过去了。”

　　喻辞阴冷沉黑成皱巴巴的脸终于和缓了几分，但没过半分钟，窗边接完电话的边序风风火火大步走来，在喻辞不明所以的神色中，把备注“林潜”的电话放到了他的耳边：
　　“小喻老师我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

　　林潜深吸一口气，不等喻辞开口问，声音严厉冷冽的道：
　　“您让陆元带来检查的那个孩子的宫腔做过标记清洗手术，根据残留的alpha信息素判断，大概时间在两个半月到三个月前，而且——”

　　林潜喉腔不知积蓄着什么情绪，他声线竭力压平，猝不及防倾口而出又暗哑变调：
　　“不止如此！我从她的腺液里除了剥离出标记过他的alpha和来源于自身的omega信息素，还发现了第三个——是一抹和她自身基因匹配度极高的alpha信息素！”

　　“陆元跟我说，他们家家庭关系简单，父亲意外去世，母女两个人和一个六岁大的弟弟相依为命，上面没有第二性征为alpha的哥哥姐姐，如果这个信息素不是人为标记，那么只有一种可能，这个小姑娘出现了二次分化！”
　　“生殖腔发育情况呢？”
　　喻辞心里一沉连忙问。

　　刚刚出现分化的小孩压根从外貌特征判断不出第二特征，但基因决定他们的AO性别会从小潜在发育性征，如果这个女孩从小是omega，她的生殖腔哪怕处在发育初期，那也是二次分化不久的alpha不适合受孕并且萎缩、退化的宫腔不能比的。

　　“很不好！不到成年omega的三分之一，根本没达到她这个年龄阶段的发育标准，并且存在衰萎的趋势，不排除强行标记和清洗手术的后遗症！”
　　林潜的回答斩钉截铁。
　　。
　　“你是说，你什么都不知道？”
　　TBT分区审讯室。
　　郑筱柒双手抱臂指节有规律的敲打，她上抬犀利晦涩的明眸轻轻打量，一身上下是放学后还没来得及换掉的针织收腰白色短T和高腰阔腿裤，接到审讯通知，就那么从压人过来的全贯手腕扯了个皮筋，利索扎了个丸子，支腿坐到审讯桌上漫不经心的把手里扇风的文件撇到女人面前：

　　“你不知道？可陶蕊的笔录是她遭受伤害的那天从案发地点到家不足一个小时便把事情完完全全的告诉了你！但你并没报警——”
　　“两个月前，你的银行流水多了比虚拟账户汇来的两百万，当天去华玉路附近买彩票了？不过我看你从彩票店对面的咖啡厅出来人高兴的都快飞起了，你一个月薪不足四千多的保洁工，干什么了突然有这么好的机遇，说来听听呗，大家都想发财的不得了呢！”

　　“朋…朋友小聚啊…！”
　　窦春蕾扣着指腹，黝黑无神的眼睛转的飞快，她牵强的溢了两声蔑视的笑，语无伦次的继续绕着自己在嗓子眼盘的圆润的说辞：
　　“你们咋连小娃儿的话都当真啊？陶蕊那丫头打小就满嘴跑火车，没一句实话！人家不就是跟她闹着玩儿，扯了几下衣裳嘛，有啥大不了的！”
　　“钱的事儿不都跟你们交代清楚了吗？那是我男人出车祸的赔偿金，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的！查查查，天天查，你们还没查够啊？我可真得走了，我家小宝还等着我去接他放学呢！！！”

　　“儿子是亲生的女儿就不是了吗？！”
　　郑筱柒眼底一沉，骤然猛拍桌子，当即吓得窦春蕾一哆嗦：
　　“女儿被侵犯了还有闲情雅致笑着从一个一次能花光你六分之一工资的咖啡店出来，那我可得好好恭喜你心宽体胖啊！”

　　“孩子父亲的保险赔款早在两年前你就拿到手了，时间和汇款账户统统对不上你拿什么糊弄！我告诉你窦春蕾！别说接你儿子放学！今天不交代清楚！光是这边来路不明的巨款，足够把你送进去三到十年！”
　　贺知心冷脸停下手中转成残影的笔，她像是看小丑似的把眼前这个吓得极速喘气、脸色惨白的女人浑身发抖挣扎扭曲的滑稽模样收入眼中，毫不留情敲响了审判的钟：
　　“你现在是在犯罪！不仅如此，你还在可恶的帮着一个欺负过女儿的人隐瞒罪行！”

　　“陶蕊是个坚强勇敢的孩子，但你是个自私自利的母亲！她才是一个刚分化成alpha的姑娘，哪怕是在其他情况下被迫二次分化对身体的伤害也是不可逆的！更遑论她是被人用药物改变了第二性别！”
　　贺知心把送去程南星那血检提取出的瑞基苧检查报告单拍到女人桌子上，气的声音都在发抖：
　　“你可以继续狡辩，我们已经拿着搜查令去你家找药了，最多不过傍晚，逮捕令下来我保证你这辈子都不可能和你儿子再见上面！”

　　空气由远及近冰封般一寸一寸凝固。
　　碧萨约滑开会议室推拉门，入眼便是高清大屏上窦春蕾绝望崩溃的仓惶面庞和撕心裂肺的喊叫，声音不小，女人哆哆嗦嗦嘀哩咕噜说了一大堆听不清楚。

　　omega抽出夹在臂弯的几个文件，懒洋洋往路遥旁边的椅子上一瘫，苦命的连连咋舌：
　　“我这休退的说出去都让人笑话。不用看了，没跑了，谢驰扬在她家衣柜隔层的密封匣搜到了两支GCM，现在差不多到Meawa了。”

　　“但那个小姑娘状态很差，半个小时前腺体衰竭进了抢救室。就连喻辞他们几个也从来没见过已经分化第二性别的人注射GCM。现在看来副作用很大，如果找不到应对策略，小姑娘的身体一旦稳定并持续的开始第三次分化，到时候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她！”
　　边序沉眸转身，一推眼镜：
　　“她那让人糟心的妈怕是也吐不出什么来，但能确定一点的是，给孩子注射GCM的和侵犯她的是同一个人——”

　　他拨弄了两下碧萨约甩到桌上的两个文件，话音陡转问：
　　“这是？”
　　“加班加点弄出来的啊…！”
　　碧萨约捂住嘴巴打了个哈欠，声音蔫蔫的没精神，眼底还有两团发紫的乌青：
　　“喏，林少休带回来的那柄枪上的指纹比对，商场那个男人的尸检报告，两个，你们想先听哪一个？”

　　“指纹比对！”
　　路遥声音立马高了八个度，颇有兴趣但神色冰冷的调侃：
　　“乌啼古镇的生科所前前后后拆了五六遍没找到那老不死的尸体，我更相信他自食恶果被自己的炸弹吞的渣渣不剩！”

　　“淡定路遥——”
　　碧萨约眼底不知闪着什么情绪，她面对亲自证实出的白纸黑字，反倒松快的落下耸起的肩，身子前倾，翻了文件递给alpha：
　　“那家伙气人就气在这儿啊，他暗我们明，难杀还恶心！”

　　“至于尸检报告——”
　　碧萨约嘴角轻扯声音一顿，看到视线微垂的边序眉头骤然蹙了蹙，这才压下笑意，眸若坚冰道：
　　“不错，是两天前城南老城区因燃气泄露导致爆炸和火灾，警署怎么也联系不到的301男主人——蒙宵。”

　　“我想起来了！”
　　全贯挨着边序的脑袋忽的抬起差点撞到后边的贺之年，他顾不上alpha拍疼的脊背和嗔责惯常的毛燥，凝住照片上衣冠楚楚的男人眼睛赫然一瞪，神色微愣说：
　　“难怪我说这一大家子有点眼熟呢，我们高二那年他儿子不是被杀了嘛，因为这事当时阿辞还被弄到警署审讯问话，权执和边执发了好大一通火！”

　　路遥摩挲下巴，视线穿过边序发顶，快速浏览尸检报告狐疑道：
　　“不说我都没印象了，他们不是最后又撤销上诉，改口说蒙焯是心脏病突发病死的吗？”

　　“不对。”
　　电脑屏保闪烁的淡影盛在边序清亮的镜片上蓄成另一道光怪陆离的斑驳光晕，他把视线停留到“一氧化碳中毒窒息”那栏，语调淡然速度极快的道：
　　“我和小喻老师确认过，蒙焯的身上有angel第一阶段白玫瑰作用失败导致基因融合的痕迹，虽然他和蒙宵之间存在亲子关系，但我们不排除他小的时候被改造过。”

　　“可黎明计划在玛雅福利院爆炸后能作为相关证据的所剩无几，所以在那不久后我回总部数据库翻出了当年的卷宗，福利院幸存的孩子包括橙子和阿辞一共五个，排掉胚胎期被改造的权执和宋寂遥教授亲自动手的小喻老师，剩下的三个不具有被改造过的痕迹！”

　　“所以，从一开始我们把所有的关注点都放在了程南星那傻小子的身上，不得已被搁置的蒙焯却成了忽略掉的重要的时间点，或许那个时候GCM就已经渗入了淮沧，注射了甚至连angel第二阶段红蔷薇也没突破的技术制造出的GCM，恐怕没人能熬过第二次分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