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风烟》枕藉乎舟

151、壹佰伍拾壹

　　乔溪乘就知道喻辞这个有前科的小骗子不可信！
　　当着权释面前悄摸交换联系方式时答应保密坚毅又果决，铮铮铁骨比嘟嘟小时候藏在沙发底下啃了半个月的大棒骨还要邦硬！

　　乔溪乘激忿填膺的把手机键盘蹭出了火星，他琉璃色的瞳眸嗖嗖冒火，见人不知心虚还是没想出对策半天不回消息，索性一个视频戳过去，没看清人影便怒目睁眉的大骂道：
　　“喻小辞！我要和你绝交十二个小时！是哪怕你用权释的金卡给我包下一条商业街也哄不好的那种！”

　　时间倒转半小时前——
　　裹了满身夏夜熏风与燥热的乔溪乘丧尸似的拖着疲惫佝偻的身体扑进家门，他不顾形象的随地扔掉挎包，支起一条腿“咚”的下张开双臂坠入沙发，没来得及闭眼享受几秒冷气渐溢的空调，三四个月大的长毛小狸花竖起毛茸茸的尾巴，拱开omega地毯上挡路的包，湿漉漉的鼻头疯狂皱着往乔溪乘白袜上蹭。

　　羊奶粉泡粮养大的小家伙身上总有一股挥散不去的淡奶香，乔溪乘捧起这只忙到甚至连名字也没给取的小猫，在一声声萌化心的“喵喵”叫中，他撸了几下猫下巴，心情尚好的道：
　　“咪咪乖，哥哥去给你做猫饭，待会我洗澡不能扒拉门听到了吗？”

　　浴室哗哗放着凉水，乔溪乘放好猫饭掌心摩挲着冷飕飕的房间除他之外唯一会散发热源的小猫脑袋，猫咪吃的欢快，他缓神才注意到被遗忘在沙发角落的手机不知何时多了个精准查找的好友请求。

　　但没多想，顺手把这个头像是一只叼着玩具球的可爱萨摩耶的陌生人添加进联系人名单里，余光瞟向浴室氤氲蒸腾的雾气缭绕着朝外涌动，乔溪乘弯眼拽过睡衣关上浴室的玻璃门。

　　他洗澡喜欢听书，地铁无聊只剩下结尾的轻松搞笑爽文一晃而过，直到阴森瘆人的背景音吓得乔溪乘一哆嗦，他睁开被水流激得酸疼的眸子定睛一瞧，才发现主页自动推送到了悬疑惊悚类。

　　算了吧。
　　忍一忍。
　　乔溪乘一咬牙冲掉了头顶的泡沫，防水架里的手机不太方便触屏，他硬是忍着突突乱跳的头皮和水温渐凉冷出来的满身鸡皮疙瘩，压低双眼满脸惊异的盯住推文越来越过分的配图。

　　“…他以为茅山道士小喻收钱办事替他解决掉了家里那个缠了他几乎十多年的阴湿男鬼小林，然而夜半，正当小乔游移了一圈重回安宁平静的家，打算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个安稳觉，没想到就在这时——”

　　“晴朗夜晚轰隆一道惊雷划破天际，浴室头顶的灯滋滋闪烁了几下猛然熄灭！一旁的手机突的在无人触动的情况下弹出了个没有任何备注、甚至小乔根本不认识的一个陌生人的视频电话，他吓得浑身发抖裹上浴巾缓缓靠近——”

　　“只见，那个叨扰了他清梦已久的男鬼呲牙咧嘴的扯出血盆大口，桀桀桀大笑三声，从屏幕里伸出一只瘦骨嶙峋的手，猛然攥住了小乔干净细腻的胳膊，桀桀桀诡异笑道：‘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乔溪乘骤然吸气，连带激荡的水流冲入鼻腔，刺激的他差点当场撅地，扶墙猛咳！
　　他刚想吐槽哪来的奇葩玩意，抬手关屏之际，手机铃声蓦然惊天动地的扑面砸来！

　　十分钟前甩手加的萨摩耶小狗头赫然出现在了屏幕正中间，乔溪乘浑身汗毛唰然炸起，背后阴风阵阵，耳边推文还没结束，机械男音缓慢又颇会营造氛围的描述可怜人小乔被阴湿男鬼如何拆骨入腹吃的连渣也不剩，omega吞咽口水强迫自己冷静，毕竟外边没闪电打雷，浴室灯也完好无损——

　　他手指轻颤，隔着塑料挡板滑动此刻宛若救命神药般的红色挂断键，岂知指尖水珠一滚，视频通话倏地在万籁俱寂只有水流和宛若魔音入耳的推文里陡然接听！
　　半个月前才见到的那张魂牵梦绕的脸毫无征兆的撞入乔溪乘地震似的瞳孔，空气凝固了一霎那，对面□□的omega生生卡住了半张开嘴巴的林少休已经琢磨了半天只差呼之欲出的话！

　　“啊啊啊——！”
　　乔溪乘慌乱劈手，大叫蹲下！
　　瞬间那头天翻地覆像遭贼般踢哩嗵咙一阵乱响！
　　镜头划过雾气萦绕的空中和洗发水沐浴露一块噼里啪啦弹飞落地，不到半秒又默不作声的对上水珠密布的白瓷天花板！

　　林少休心底一紧，赶忙发声问：“乘乘？好着吗，是不是摔了？回哥哥话！”
　　“没…没有…！”
　　omega红到炸裂的脸埋进蜷缩的臂弯里，他的声音被狭小的浴室放大回荡，然后轻轻发颤，小心翼翼的带着哭腔：
　　“我在洗澡哥哥！”

　　林少休滚动的喉头莫名缩紧，他克制住紧绷抽动的额角，却在闭眼之时朦胧昏暗的视线全是乔溪乘刚才在水流之中像只从溪底窜出脑袋满身湿透的受惊小鹿模样！
　　突然袭击变成了惊吓。
　　电话最后也不知道是怎么挂断的。
　　乔溪乘只听到他哥长长吸了一口气，随后慌里慌张说了句“等会儿打给你”就闪身没影了！

　　几分钟后omega睡衣穿的整齐，盘腿坐在松软的被子上，他神思恍惚的搓着没有一丁点褶皱的睡衣领，好看的绯红从掩住的脖颈一直向上蔓延，直到点缀上耳尖和眼尾，乔溪乘才像个被打了腮红的棉花娃娃，失魂落魄的眨巴两下眼睛，“嗷——！”的大叫一声抓住头发扭成毛毛虫，把自己打包塞进能够遗忘一切的被窝，浑身上下像蒸熟一般渗出点点热汗！

　　他到底都干了些什么啊！
　　喻辞竟然背叛了他们出生入死的真挚情谊！
　　乔溪乘张牙舞爪的骂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理智支撑着邪火乱飙的双眼睥睨下视，随即死死定格到除了他抓狂崩溃的脸再也找不出第二个人影的安静屏幕上，omega已经听到了一排乌鸦划过头顶嘎嘎乱飞——

　　忽的，糯米团子趴上来的那刻，乔溪乘组织了满肚子愤慨和不满的长篇大论宛若收闸了的洪水一样霎时晃动了几下，然后恢复天晴日丽的风平浪静。
　　“橙子叔叔——呜呜…呜呜…！”

　　权醒醒两只肉乎乎的小手捧住手机哭的好不可怜，小家伙豆大的眼泪珠子吧唧吧唧往下掉，看得乔溪乘顿时自责万分连连温声细语的哄：
　　“对不起对不起宝贝，叔叔错了，是不是吓到你了，叔叔不该大声说话，不哭了哦，乖宝宝不哭，叔叔给你买玩具和零食好不好呀。”

　　小孩哽咽抽泣，烫红烫红的脸蛋委屈无辜，一双碎棕色的大眼睛此刻肿的不成样子，憋起小嘴断断续续哭道：
　　“不…不是，爸爸…爸爸说，林叔叔…欺负你，父亲…父亲帮林叔叔…一起欺负你…他…他不要我和父亲了…现在…要去，要去接你私奔…呜呜呜呜呜…”

　　公馆厨房给孩子们泡奶的喻辞冷不防打了个巨大的喷嚏，他眉心微蹙下意识回头——
　　“唰啦”一声，权释背身关住推拉门，不疾不徐的搂住喻辞的腰，脑袋闷进omega信息素满满的颈窝，轻笑道：
　　“辞辞，送他们去幼儿园吧，不然在家我想抱抱自己老婆，还得避开那俩小电灯泡，好憋屈。”

　　“说的跟白天有时间能腻歪在一块一样。”
　　喻辞偏头往客厅看，却又恰好被开了冰箱取水果的权释挡住，他索性往奶瓶添了几勺奶粉，低声问道：
　　“酥酥睡着了？”

　　“嗯，醒醒有林少休陪着。”
　　权释勾魂摄魄的桃花眼饱含的微末暗火烧的喻辞通身一震，他浅色唇瓣嚅动几下，扣住茶吧机冰凉把手轻钱摩挲的指腹突然一顿，旋即再次斜眸看向alpha的眸底闪过一道微弱思忖的光，压下音调说：
　　“只准亲一小会嗷，水开了就出去。”

　　权释休闲衬衫挽到手肘露出线条紧实的小臂得令般撑到台边，他侧头噙住乌睫轻颤的omega软化的嘴角，另一手透过厨房澄净的玻璃门，冲远处沙发的林少休比了个“OK”。

　　眉头稍挑的alpha眼底荡漾的波动微不可查，他修长的两腿自然交叠，余光瞟视角落抱着手机哭的可怜兮兮的权醒醒淡淡啄了口放温的茶，耳畔是乔溪乘参了滋滋杂音欲哭无泪的慢声慢气：
　　“…怎么会呢醒宝宝，爸爸在和你开玩笑呢，他怎么会不要你和酥酥啊，不怕宝贝，叔叔保证你爸爸他哪儿也不会去，他和你父亲好着呢。”

　　“可是…可是…”
　　权醒醒皱起漂亮的小脸，手背把眼泪鼻涕摸得到处都是，他水汪汪的大眼睛不眨的盯着乔溪乘，总能让omega想到当时在三中救下的那条通体雪白的小狗嘟嘟摇尾玩闹的模样：
　　“爸爸哭的可伤心…呜呜…他说，他说橙子叔叔和林叔叔…吵架了，就像小C抢了小G的坚果，小G咬了小C一口…一辈子…一辈子也不和好，醒醒怕…怕父亲和爸爸也吵架…呜呜…”

　　乔溪乘头疼，喻辞到底一天天的给小朋友教些什么啊，他也是病急乱投医，为了不给小朋友童年造成阴影，只能先尴尬的笑了几声说：
　　“你爸爸瞎说呢，叔叔和林叔叔也很好呀，刚才林叔叔才和我通了电话呢，我们还约了明天一起吃饭，到时候叔叔给你拍照片怎么样？”

　　权醒醒大眼睛闪着荷包蛋泪花：
　　“橙子叔叔和林叔叔，要带我和小酥一起去游乐园玩！”
　　“听你的！”
　　乔溪乘豁出去了，答应的铿锵有力：
　　“叔叔没工作了就带你去！”

　　“我…我还有个过分的要求…”
　　权醒醒眼泪巴巴的吸吸鼻子：
　　“我还想去，动物王国，看小熊猫和大老虎。”

　　另一边的乔溪乘要被萌吐血了，他实在不忍直视这张酷似权释向来冷的能杀人的脸冲自己卖萌撒娇，脑袋一热想都没想，清了清嗓子道：
　　“想去哪里都可以我的宝贝！现在放心了吧，小男子汉不可以哭哦，你看窗外月亮姐姐都出来了，快去睡觉醒宝，把手机呢给你爱乱操心的爸爸，叔叔和他说会话。”

　　权醒醒乖巧的点头，他小巧可爱的手指挂断电话的下一秒，一只安全感十足的大掌叠着贴肤的纸巾把小家伙泪痕满满的小脸擦了个干干净净！

　　机灵鬼哪还有一点委屈巴巴，小孩精明圆亮的眼珠子咕噜直转，仰头正对林少休笑意颇深的眸子，哭哑的小嗓子嘿嘿一笑道：
　　“林叔叔，游乐园，不可以忘哦。”
　　林少休比了个大拇指，罕见的露出欣赏的表情：
　　“给你买下一个都没问题！”
　　一大一小相视不语，轻轻碰撞的拳头不言而喻。

　　同一时间，A区某小区三十多平的复式公寓内，二楼闷得喘不过气的乔溪乘一脚踹开被子，不久前吹得蓬松的头发变成了燥乱的鸡窝。
　　嘶——
　　阿辞真不会因为他和林少休的事跟权执闹僵了吧？！

　　omega倏然拽过软和的被子盖住嘴巴，他点开那个聊天记录里只有个短短十几秒视频通话的聊天框，指腹眷恋的蹭蹭叼着球长大到他一眼都没认出来的嘟嘟，鬼使神差的往输入条里删删减减打了好几次语意都不通顺的话，良久后又全部删了个干净。
　　他躲不了一辈子。

　　这是当年乌啼古镇守在林少休床边照顾他高烧退却的乔溪乘深知自己不能留在他身边后，萌生出离开的想法便明晰的事。
　　曾经午夜深睡偶尔也会梦到多年之后林少休娶妻生子，组建一个属于他美满幸福的家庭，惊出一身冷汗吓醒的乔溪乘连自己也没发觉他默默将这类亳无厘头的片段划分到噩梦一栏。

　　他发呆的时候又想其实这样挺好的，远远看着林少休无病无灾的过一辈子挺满足，至少多年以后时间会冲淡所有的一切，他还能以一个许久不回家的弟弟身份再次出现在他们一大家子面前，继续维系他做梦也想回到以前的那种关系。
　　可酒店的三天两晚仿佛加速键，打断了乔溪乘自认为天衣无缝的完美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