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三章 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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昆仑山主峰玉山之下，冷气森森，征云叆叇：鲛人如凶豺，儿郎若欢彪。穆千长善战，好比破天门的桂英大帅；凌少侠骁勇，一似战铜台的宗保将军。这一头要报旧仇，那一头欲保黎庶。嗖嗖刀举闪寒光，莹莹剑掣放霞明。刀砍鲛人鳞，片片飞碎玉；剑刺兵丁甲，朵朵开桃花。正个是难分伯仲，抖擞精神。
忽闻三通战鼓响，穆竹露蓦然一笑：“杨戬来了！三通鼓就是三千人！”凌烈手中一杆方天戟上下翻飞：“来得不慢嘛！”
众鲛人听得鼓响，大为惊惶，纷纷倒拖兵器向西逃窜。
鼓声节奏变化。
“是追亡鼓，快追！”穆竹露猛地一夹马腹。凌烈两脚一磕飞虎韂，催马赶上：“谁听不出是追亡鼓啊！”
鲛人一路逃，穆、凌、杨、刘四人带人在后面一路追，追至西海之畔。鲛人们见了海，各自将身一扭，髋下双腿皆变回尾巴，翡翠色、蓝宝石色、石榴石色、黄金色的大尾巴一甩，纵身下海。鲛人入水，踪迹全无，只剩几朵小小的浪花。
穆竹露勒马，甩镫离鞍，立于礁石之上俯身查看：“鲛人下海，麻烦了。”“麻烦甚？他们下海，我们就下海去抓呗！”凌烈掐了避水诀就要往下跳。穆竹露将九凤朝阳刀一横：“海下形势不明，你这样往下撞就是去送死！”凌烈被刀杆抵着胸膛，一句“再不下海就追不上了”硬生生在嘴里打了个旋儿：“那、那怎么办？”穆竹露撤刀，刀纂“铛”地敲在礁石上：“等杨校尉到了再做处置。”
正说话间，马蹄声响，杨戬与刘璟笙携卫清平等三千军卒赶到。穆竹露唤一声“校尉”，将鲛人下海一事说了。
杨戬闻听此言，剑眉皱起：“且不论海下形势不明，只论这汪洋万里之内，如何找得到几百鲛人？”穆竹露倒吸一口凉气：“是末将驽钝，跟丢了鲛人，请校尉责罚。”杨戬摆手：“小心为上，怪你不得。”
卫清平一指海上：“看！那是何物？”凌烈手搭凉蓬：“好像是……一只红色的鸟。”
那鸟儿文首，白喙，赤足，与一团空中火相仿，正向他们飞来。
刘璟笙心下一喜，上前拱手道：“在下涟波城特使，敢问精卫娘娘，可曾见到鲛人入海？”赤炭似的鸟儿悬停半空，口吐人言道：“见着！见着！正西！正西！快追！快追！”“多谢娘娘指点。”刘璟笙带头躬身致谢。
众人得了方向，纷纷掐避水诀入海。
穆竹露疑惑：“传闻炎帝少女丧于东海，魂化精卫，衔西山之石誓填东海，为何会出现在西海之上？”刘璟笙推着水，偶尔逗弄一下路过的小鱼：“炎帝即招摇山赤帝，与四海龙族沾亲。西海龙母刘言芮，也就是先玄元国后敖霆与摩昂世子敖子润的生母，也是赤帝之女，与精卫娘娘是亲姊妹。”杨戬戳了戳她碰过的小鱼：“所以说，精卫娘娘是来走亲戚的？”“我觉得是。”刘璟笙拨开挡路的海草。
凌烈瞪大了眼睛东张西望：“原是与西海有亲啊，难怪千夜一报涟波城名号，她就肯帮忙了。”卫清平掰着指头算着亲戚关系：“先玄元国后是西海仲公主，摩昂世子敖子润的胞妹，如此论来，就是精卫娘娘的外甥女。”
前方出现一片暗礁林，正当中一块礁石上，铁画银钩大书“西海石林”四字。几只埋伏在礁石间的鲛人见到他们，一扭头飞快地游进石林深处，留下几道亮色的尾影。
刘璟笙拦停杨戬，连带着拦停了所有人：“西海石林地形复杂，不可贸然进入。”凌烈急道：“那怎么办？不追了？”“自然不是。”她拿出鹤骨笛，闭目吹奏，笛声清越，声遏行云，似鹤鸣九皋。
霎时间，一张半透明的巨网从海面上撒下，将整个石林罩住。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震耳欲聋的兽吼，激起千重白浪。
“这是什么声音？”卫清平攥紧刀柄。刘璟笙停住骨笛：“人常说虎啸龙吟，这一声便是龙吟了。”
“尔等可是自涟波城而来？”斜刺里转出一只人马，细看来竟是鱼虾螃蟹之属。为首的是一员青甲小将，眉目英秀，头生青龙角，手掣方天戟。非是旁人，正是东海龙族的三公子——敖霨敖云涌，因着行三，取天干第三位“丙”为乳名，又称敖丙。
杨戬上前，执枪行礼：“雷霆司校尉杨戬，见过三公子。”刘璟笙收好鹤骨笛，含笑拱手：“涟波城特使珏千夜，见过三公子。”其余三人自觉品级不够，不敢上前插话。
“不必多礼。”敖霨看他们的眼神里也掺了笑意，“我接到你们家城主的传讯，特领兵在此等候，如今一众鲛人已被围堵在石林之中，无处可逃，直接进去抓获即可。”“直接抓现成的？”凌烈又惊讶又兴奋。
敖霨看一眼他手中的方天戟：“不错，直接抓现成的。只是，涟波城军伍不识石林地形，还是以龙军为主更为妥贴。”杨戬与刘璟笙交换了一个眼神，“愿听三公子调遣。”敖霨也不客气，当即派令：“那就请杨校尉与这位执戟的小兄弟率一千军伍同我进石林抓人，三位姑娘及其余诸将在此稍后片刻。”
众人顺势便答“遵令”。只有刘璟笙略微偏头，轻挑轻秀眉。
敖霨又道：“冲锋陷阵之事有人去做，防守御袭之事也要有人去做。鲛人奸猾凶顽，必会设法破网逃出。我已调派龙军镇守其余各处出口，眼前一处，还请诸位多加留意。”
穆竹露躬身道：“不劳三公子嘱咐，我等自当尽心竭力。”
刘璟笙摆正脑袋，轻哼一声。
“乖乖在这里等我，很快回来。”杨戬指尖一划，带出一道青光，变成一尾青色的长尾巴小鱼。小鱼极通人性，围着刘璟笙游啊游。“你小心些。”刘璟笙搭上他的肩。“知道，会的。”杨戬拍拍她的手背，同敖霨等人进了石林。
依稀可闻凌烈和他的说话声：“杨二郎，你怎么做到的？教教我呗！”“捕风捞月的事得看造化，教不了。”就在他后肩头的铠甲上，刘璟笙刚碰过的地方，现出一个梭形的赤色图案，宽约一寸，长约两寸，既像缠枝又像火焰。
穆竹露看得真切，低声责问道：“你干了什么！”刘璟笙摊开左手，掌心处也是一个一模一样的图案：“咒印，保平安的。”穆竹露鄙夷地睨着她：“最好是。”刘璟笙无奈地叹了口气，并不同她争辩，自顾自地与那条小青鱼嬉戏。
卫清平提着刀，还是不肯放回鞘去：“西方属金，金为白色，西海龙的角不应该是白色的吗？青龙角的不该是东海龙吗？”穆竹露紧盯石林入口，根本没心思理她：“我怎知道？”刘璟笙扯下两根海草变作丝绦，将自己广袖束起：“他确是东海龙，不过，若论与玄元国后之间的渊源，他不逊于任何一条西海龙。”
卫清平的胃口被吊起来：“为何？”刘璟笙揉捏着小青鱼长长的尾鳍，“闲时共游嬉，战时同退敌，如果玄元国后没有来涟波城，就会去东海水晶宫。”卫清平惊诧地捂住嘴：“天哪！居然是爱而不得的老相好！”“也就烟柳苑的人通晓这些。”穆竹露仍盯着石林入口，嘴角挂着冷笑。
刘璟笙亦笑：“穆千长现下不也知晓此事了吗？更何况，烟柳苑通晓的不止这些，还有些旁的——比如，穆千长正在筹备编纂的〈校尉敖雷小传〉。”
前任校尉敖雷是先玄元国后敖霆的亲传弟子，虽名为弟子，却有亲子之情。先玄元国后敖霆对他最寄厚望，特赐他姓敖，封为雷霆司校尉。雷霆司的“霆”是敖霆的“霆”，这“雷”就是他敖雷的“雷”。只可惜，天妒英才，校尉敖雷在鲛人之祸中以身许国、战死沙场。
“珏千夜！非常时候，你休挑事！”穆竹露容不得旁人对自己崇拜之人言语轻慢，至于烟柳苑里的“腌臜”人，更是提都不能提的。刘璟笙碍于杨戬的面子，耐着性子装蒜：“我不过老老实实说自己所知，如何算是挑事？”
“你强词夺理——”不等她骂完，石林入口处的骚动便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一只蓝尾鲛人企图划破大网，逃出生天。涟波城军卒和留驻的龙军哪里肯依？刀枪齐举，想把他逼回网中。奈何鲛人上蹿下跳，甚是灵活，刀枪不曾近其身，却让他把大网划出好几个碗口大小的窟窿。
穆竹露不由分说，提刀赶上，在纷乱的人群中举刀就刺。九凤朝阳刀的刀刃恰好穿过被划出的窟窿，十分精准地刺入那鲛人心口。鲛人受了一刀，竟不痛呼，反而引吭高歌，也不知唱的是些什么。声如巨鲸长鸣，空灵传响。可在华夏军卒听来，这歌声刺耳非常，仿佛钝刀划过琉璃。
一时间，人人掩耳，抱头躲藏。次后来，魔音迷人心，幻歌生虚景，华夏军卒看周遭同袍都已非故人，而成了持械鲛人，于是纷纷举刀兵冲杀。乱纷纷群龙无首，闹哄哄自相残杀。
“好厉害的障眼法！”刘璟笙一手捂住耳朵，另一手探入怀中，掏出鹤骨笛，也顾不得甚五音六律，胡乱吹来，只求声响。鹤骨笛本是白鹤腿骨制成，声如鹤唳，她胡吹一气之下，却有凤鸣之声。笛声传出海面，引来无数禽鸟盘旋交鸣。有些个动情的，径直往水里扎，连自己是鱼是鸟都忘了。
笛声与歌声碰撞交锋，一如沙场上两员大将厮杀。
刘璟笙一转头，让笛尾朝着那鲛人，再一按机簧。一根发丝粗细的银针闪着青光飞出，洞穿鲛人咽喉，然后没入礁石之中。歌声戛然而止，那鲛人颓然倒下，杀红了眼的军卒们才恢复清醒。刘璟笙放下鹤骨笛，呼吸略显急促，暗自发誓绝不再乱吹笛子。她正喘着，忽的鹤眼圆睁，将一口气憋在腔中。
又是一只鲛人，琥珀色的尾巴在水中摆动，已经逃出大网，游出去三四丈远了。原是一条声东击西、舍车保帅之计。那蓝尾鲛人吸引众人注意之时，这琥珀色尾巴鲛人从旁划破大网，趁乱遁逃。
“有漏网之鱼，快追！”穆竹露一马当先，提刀追上。可水里不比陆地，鱼尾比腿要好使得多。那鲛人紧甩几下尾巴就出去十几丈。眼见越追越远，她不由得柳眉怒竖，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将手中九凤朝阳刀举起：“列阵！”
一声令下，千军齐动：步似斗转，暗合八卦；身如云飞，自按阴阳。军卒敏捷，犹胜猿猱，甩出锁链，好似蛟龙。千只飞爪冷冰冰，一如五百鹞鹰觅食来。
那鲛人的尾巴被锁链缠住，飞爪从鳞片的缝隙处抠进去，似猛兽的利爪一般抓住筋骨血肉，根本无法挣脱。越是挣扎，锁链缠得越紧，飞爪抠得越深。“砰”的一声闷响，被裹得血粽子相仿的鲛人摔在地上。
卫清平提刀赶上，刀锋直抵鲛人咽喉：“果然，抓鲛人还得是飞爪链锁。”穆竹露擒住她的腕子：“莫要乱来。”卫清平不解地看她：“鲛人害我同胞，有何杀不得，你不想报仇！”“总要留几个舌头，”穆竹露握着她的手，把柳叶刀推回鞘中，“方才那鲛人拼了命也要护他逃脱，他必不是无名小卒。”
卫清平忿忿松开刀柄，往周遭瞧了瞧，想拉某位城主特使来给自己当友军，却找不到人影：“珏千夜人呢？”穆竹露扫视一圈，柳眉蹙起：“她又玩什么把戏？”弄丢了珏千夜，她怎么跟杨戬交代？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三章 第一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