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乘风去》纵我揽月

6、第 6 章

　　传闻刹游欢都阴面首恪迩首城主过得是极致奢靡的生活，如今一见果然如传闻那般。

　　一下轿富丽堂皇的城主殿毫无防备地闯入眼眸，镶满殿门的宝石看得浮落嘴角一抽：“俗气。”

　　厄舒闻言回头瞪了她一眼。

　　浮落抱臂，哼笑道：“还不让人说了，我们都不这样的。”

　　厄舒也笑了回去：“又装又穷。”

　　闻言，浮落的怒火蹭地往上烧，眼睛都要冒火了：“说谁又装又穷呢！？”

　　见此刻气氛不对，文代闯进她俩之间，干笑两声：“好了，好了。”

　　说着，他转头看向阿无沈颜玉两人。

　　阿无负着手走，感觉到他的视线，侧目很快地瞥了一眼，不嫌事大地说了句：“赞同。”

　　也不知这句赞同是赞同谁的话。

　　果然，这边又开始了。

　　浮落跟上阿无，挑衅地看了厄舒一眼，道：“看到没，她说我是对的。”

　　“你怎知她说的是谁？”

　　浮落道：“我们是一伙的。”

　　等把几人带入殿内，厄舒和琴属两魔便退下了。

　　阿无抬眼看向大殿上坐着的人。那人长得极美，这一份美是不分男女的美。他姿态散漫，鲜艳的外衫领口处大敞露出里衣，此刻正眯着眼笑看着她，只是一瞬，便将视线移向其他人。

　　首恪逊站起身，慢步走着，手持的扇子打开，微遮住带笑的唇，抬了抬手：“诸位，请坐。”

　　阿无落座在沈颜玉右手边，少顷，茶与点心便上来了。

　　她品了一口茶，笑看着首恪逊，问道：“城主深夜请我们来所谓何事？”

　　首恪逊站定在她身前，低头轻笑了声，开门见山：“我要你们帮我找一个人。”

　　阿无只道：“还有什么人是首城主找不到的。”

　　首恪逊哈哈笑道：“这可多得去了。”

　　他敛起了笑，合上扇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左手掌心，问：“帮？还是，不帮？”

　　此话一落，他身后的浮落“咻”地站起，反问道：“我们凭什么帮你？”

　　首恪逊先是笑了，随后眯起眼侧过身看向她，道：“我知道你们在查什么？”他顿了下，语气含有警告的意味：“别忘了，鬼市是我的地盘。”

　　“如若你们帮我，我会给你们提供一些...帮助。如若不呢，那我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了。”说完，他又扫了一圈几人。

　　浮落呵呵笑了两声，捏紧‘济世’的剑柄，“你这是在威胁我们？”

　　首恪逊往台阶上退了几步，拿着扇子隔空点了点她，道：“这是提醒。”

　　他身影一闪，眨眼间就到了殿上的玉座上，一手托着脸，借着些高度下视四人。

　　阿无从他的视线中抬眸，“找谁？”

　　浮落瞪大双眼，连忙拉着她到一旁，压低声音：“你疯啦？你要跟这魔头合作！？我们修仙界向来与魔界不对付，你这要是被人知道了会被...会被...反正就不行！”

　　文代点头附和：“没错，我们再想想其它办法。世家最憎恨魔修了。”

　　“反正别跟他们合作。”

　　他们这些走过三界，偶尔出来历练的还好，但那些不出仙门世家的修士就不同了，他们对妖魔是极其憎恨的。他们自幼便被教导人魔妖是不可能和睦相处的，毕竟之间还隔着一场仙魔大战。

　　沈颜玉挪步过来，言道：“未尝不可。”

　　话音一落，两脸震惊望向他：“沈师兄！”

　　“你们这两个世家的不合作就别说话。”首恪逊从文代身后冒出，手轻轻摁住他的肩，微微一笑，又道：“你们世家憎恨魔修，但他们俩不是世家的，所以合不合作也无所谓。”

　　说完，他朝沈颜玉阿无那方向抬了抬下巴。

　　文代挪了一不，离开他的手，道：“被人知道了他们会被看不起的。”

　　闻言，首恪逊嗤笑了声：“你们看得起谁过？”

　　“找谁？”阿无皱眉又重复了遍。

　　首恪逊：“找我的...下属。”

　　“她失联许久了，我最后一次得到她的消息是在刘家。我无约不能去阳面，否则会违反规定。派出去的魔修都找不到她，所以...”他说：“我要你们帮我进刘家找到她。”

　　两位城主无约不能去对方地盘是仙魔大战后就设立的规定，如果有一方违反，那么地盘就归对方所有。

　　阴面是整个魔界的地盘，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首恪逊无论如何都不能迈出去。

　　浮落思索过后，问：“你确定她在刘府？”

　　首恪逊说：“确定，我能感受到她的气息。”

　　“只是这气息越来越弱了。”

　　他嘴边的笑越来越淡，眉眼低垂，思绪不知飘到何处去了。

　　文代和浮落直直盯着他，看到他露出这样的神情，双双对视了一眼。

　　“我会找到她的。”她一开口，首恪逊立即抬眸，眼里带着些许亮光。他看向阿无，那句“真的”还没说出，便又听见她说：“是死是活我就不知道了。”

　　首恪逊：“......”

　　他咬牙道：“我要活的！”

　　“哦。”

　　“她死了你也别想要到你们想要的。”

　　沈颜玉：“尽力而为。”

　　首恪逊见沈颜玉答应了，稍稍缓和了下来，笑道：“沈兄，我信你。”

　　他心情似乎很好，哼着不知名的歌谣，身形变得透明，直接消失在大殿内。

　　文代挠头，试探性开口：“就这样...走了？”

　　浮落也道：“证据呢？”

　　阿无和沈颜玉两人皆知道他这是找到了人才给证据，于是招呼懵圈的两人离去。

　　刚回到阳面，四人腰间的线玉皆是一亮。

　　看到里面的信息后，瞪大了双眼。

　　浮落：“刘申死了！？”

　　文代随后道：“谁杀的？”

　　阿无微微眯起了眼睛，牵唇笑道：“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家如今好不到哪里去，没有了家主，乱成一锅粥了。府中的人为了钱财打成一堆，要跑出刘府的人怀里都抱着值钱的东西。

　　府中的人都会功夫，有些还是刘家收的弟子，算是半个修士，打起来相当惨烈。

　　阿无见状，在刘家四周贴了符。符箓亮起，刘家上空出现了个黄色的圆点，圆点放射出一条条黄线，像笼子样罩住整个刘家。

　　浮落从未见过这种，又是一惊，问：“这是什么？”

　　“小术法，琢磨着玩的。”阿无侧目对文代道：“麻烦你去把逃出刘家的抓回来。”

　　浮落在文代走后又等了许久，也没见她说些什么，便问：“我呢？我呢？”

　　阿无一笑：“你待在这。”

　　“你们不能走！不能走！”妇人从房内冲了出来，她拽着离她最近那人的胳膊，说：“你们不能走！你们走了，我们怎么办？”

　　仔细一看，房内明暗交线处还站着两名幼小的孩童，一男一女。

　　那人嗤了一声，道：“不走？等死吗！”

　　他一甩手，妇人跌坐在地，房内两人跑了出来，一人扶着一边，喊道：“娘。”

　　妇人挽起的发丝散乱，被两名孩童的喊叫声扯回神。她将垂落的发丝掸回一侧耳后，抱着两人，柔声道：“不是说好不要出来的吗？”

　　她缓缓站起了身，目光一扫，看到了三人。她将两人往身后一藏，警惕问：“你们是谁？”

　　阿无看着浮落，挑了挑眉。

　　浮落一下子就明白过来这是做什么，她拿出令牌，道：“代管处办事，旁人莫动。”

　　“谁动我就杀谁！”

　　修仙界以强为尊，但界内无人管辖，于是每十年一次的修仙大比过后，便由前十的世家门派代管修仙界。代管修仙界的世家家主门派掌门都会有枚令牌，令牌就是凭证。

　　如今修仙大比尚未开始，拥有令牌的依旧是十年前的世家门派。

　　这还是百年内立的规定，百年前都是大家各派一名代表来商讨事宜，这是谢家主持的。谢家实力强劲，少有人不服，都会给其几分面子。

　　但谢家早在百年前被灭门，如今腾家才是修仙界第一世家，且居修仙世家之首五十年。

　　为此，人们对腾家愈发仰之，更有人言：“见腾家者，功力大增。”

　　此言，有的人认同，有的人却觉得可笑至极。

　　浮家排名仅次于腾家，浮家也是有枚令牌的。浮落在出发前就偷偷将家主的令牌复刻了一枚，没想到此时派上了用场。

　　只是阿无竟然知道她有令牌。

　　浮落看了阿无一眼。

　　阿无此刻正偷摸挑着沈颜玉的剑穗玩。

　　浮落：“......”

　　她看不下去了，道：“你怎么老是对沈师兄这么轻浮？”

　　沈颜玉往回扯了扯，轻声道：“别闹。”

　　阿无扬眉：“有吗？”

　　说完，她收回手，揽住浮落拍了拍她的肩，附耳：“你在这待着，看着他们。”

　　浮落咬着牙，含糊地说：“想干什么快点，我这枚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是假的。”

　　闻言，阿无和沈颜玉对视了一眼，各自行动了起来。

　　院子里剩下的浮落直直盯着他们，他们也在盯着她。

　　其中有一人道：“大人，不动也不行啊，我可不可以去趟茅房？”

　　浮落给出答复：“憋着。”

　　好在没过多久，文代回来了，还扔进来几人。

　　那几人被绑着，都昏了过去。

　　文代站在她身旁，问：“他们呢？”

　　浮落：“你说呢？”

　　首恪逊要找了那名魔修在地牢锁着，她浑身都是伤，身上没一块好肉。

　　地牢被设了迷阵，锁她的牢房里面能隔绝魔修的气息，阿无废了好大劲才找到她。地牢里似乎是迷阵支撑着的，破了迷阵整个地牢都有些震动。

　　她将挂着的人放了下来，迅速取出一枚丹药塞进她嘴里，从身后用灵力给她调息。

　　片刻，人睁开了眼，但意识好像没完全回来。

　　阿无从储物戒中拿出自己的衣衫套在她身上，抱起她就往外走。

　　地牢里面还关着几名疯人，他们周围还有一具腐烂到发臭的尸骨，也不知死了多久。

　　阿无向前走了几步，又回来把门锁给开了。

　　是死是活就看他们自己了。

　　出来后，里面坍塌了。

　　阿无将她放到一处，见她清醒许多，问：“能走吗？”

　　雾衡虚弱地点了点头，艰难张嘴：“可以扶我一把吗？”

　　阿无递手过去。

　　雾衡说：“谢谢你。”

　　她看了好一会儿，又道：“我见过你。”

　　“是吗？”阿无道：“我没见过你。”

　　雾衡笑了笑：“可能是我记错了。”

　　这一会儿，沈颜玉也回来了。

　　阿无轻轻扶着雾衡，跟外面两人会合。

　　处理好刘府后，几人又回到了阴面。

　　首恪逊见到雾衡，泪水顺着脸侧落下，语气里尽是怜惜：“你受苦了。”

　　四人离远背了过去，留他们二人叙叙旧。

　　雾衡站直身子，朝他拱手：“属下办事不利。”

　　首恪逊脸上的泪落得不停，闻言，他笑了：“都这样了你还这么客气。”

　　话落，他边笑边哭捂着脸跑了出去。

　　雾衡：“......”

　　阿无：“...呵”

　　文代：“......”

　　浮落：“......”

　　雾衡吃了阿无的丹药现在已经好许多了。她转身对四人道：“见笑了。几位稍等片刻。”

　　她进入大殿内侧，出来时手里捧着一个盒子，抵拳咳了几声，顺了顺气，道：“鬼市的消息都在这里面。”

　　“我出去就是为了查这些消息。人人都说鬼市隐蔽，买卖双方不知对方是谁，实则不然。进入鬼市的人我们都知道，于是顺着摸到了刘家。”

　　“本来还想再查一些的，没想到被刘家抓了。”

　　她把盒子递了过去，说：“刘家在大量培养阵修，他们在不同的地方有多个据点，似乎在利用收取修士的金丹。那些金丹秘密的流入鬼市，再流进刘家，至于有何用处我就不知了。”

　　阿无接过了盒子，递给旁边的沈颜玉。

　　雾衡空出了手，手心上方缓缓聚集一团黑线，那是魔气化成的，而这团线慢慢有了形状。

　　是卷起来的纸张。

　　她把纸张递给阿无，道：“这是我这次在刘家找到的。”

　　阿无摊开看见上面的阵法，微微一怔。

　　沈颜玉的目光落到了她的脸上。

　　浮落凑近看：“这是什么？”

　　阿无在纸张角落处摩挲了许久。

　　浮落想要的答案，去而复返的人给出了。首恪逊摇着扇子进来，似乎平复好了情绪，如果不细看他泛红的眼眶的话。

　　他说：“这是谢家的阵法残卷。”

　　文代：“你怎么知道？”

　　首恪逊从阿无手里扯出纸张，说：“简单。谢家的阵法书剑法书都是孤本残卷，他们为了防止丢失，便用法术做了标记。”

　　“就在右下角。右下角处纸张较薄，细细一摸便可摸出个‘谢’字。”说完，他递给文代一看。

　　两人摸过后果然如此。

　　“可是谢家不是被百年前那场大火给烧毁了吗？按理说谢家里面的东西也被烧了，为何刘家会有谢家的东西？”文代有些不解。

　　谢家有过一段辉煌的时期，现如今的腾家也比不上当年的谢家，但就是这样的谢家却被当年那场大火给毁了。

　　那场火是扑不灭的凤凰真火，谢家在秘境中得罪了神兽，所以才覆灭的。

　　一个显赫的世家毁于一场火，即是可惜，又是可笑。

　　人人敬仰的世家也不过如此，在强大的事物面前亦是渺小的。

　　首恪逊低笑了声，目光落到他们身上：“谁知道呢？”

　　浮落道：“那刘申是怎么死的？”

　　她抬眼看着面前的首恪逊，问：“当时你离开了，你杀的？”

　　首恪逊“啪”一声合上扇子，莫名道：“我杀他干嘛？”

　　从方才就一直沉默的沈颜玉开口：“不是他杀的。我方才在刘府查看过刘申的尸首，上面留有狐妖的痕迹，同秦家家主身上的气息一样。”

　　修仙界有一块名为留痕石的法宝，这块法宝能够检测魔气和妖气，任何东西只要上面沾有一点都能检测到。

　　只不过杀人的这个狐妖没想掩盖自己的气息，刘申身上的气息浓郁得很，像是大摇大摆地昭告天下说是它杀了刘申。

　　浮落觉得怪异得很，问：“为何？”

　　“因为高兴啊。”首恪逊道。

　　他迎着不解的目光，脸上多了几分欣赏，“我听说刘申还为成为城主前伤了一只正在修炼的狐妖，使得这只狐妖百年修为前功尽弃，被打回原形，险些要了命。”

　　“这只狐妖定是找到了他，来报仇的。”

　　“那为何要了刘申的命，废他修为不就行了？”

　　首恪逊：“很多事情并不是这么简单的。”

　　“对于妖族来说，毁其修为还不如夺其性命。况且当时那只狐妖本就奄奄一息，好在路过一人救了它性命。”

　　浮落不太明白，耳边传来的声音由一人变成多人，反应过来时，她已回到繁华的街市。

　　“这刘申可真是作恶多端。”

　　“原本以为他是贪财，没想到还做出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死的好！”

　　“......”

　　从阴面出来，四人又去秦家的庄子探了探，才明白刘秦两家合作的缘由，于是浮落文代两人列下了刘家的罪行，将其贴在城门前。

　　秦家庄子附近就是一片花海，蝶香布上的花香是为了掩盖腥臭味。要让蝶香布有控制人的作用，需要将蚕浸泡在蛊虫的血液中，这样蚕吐出来的丝才具有控制的作用。

　　刘申练的邪器便是那嗜百人血的蛊王，蛊王一但练成，不需要蝶香布，只需要吹响笛子，便可控制所有人。

　　至于跟秦家合作，是借着秦家的手控制其它家族。

　　但刘家设立多个据点收集修士金丹不知为何，几人打算休整片刻便出发。

　　只是浮落和文代两人这次出来是偷偷溜出来的，因为那枚令牌，两人都被家里的人发现，被带了回去。

　　临走前，被捆着的两人同步朝他俩使眼色：“等我！”

　　跟沈颜玉藏在巷子里的阿无对他们摆了摆手。

　　气得浮落使劲挣扎，但因为捆着她们的是捆仙绳，也只能怒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