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绯颜》月嚟

41、第 41 章 自那日

　　自那日宫宴回来后，秦王府的大门就紧闭着，颇有风雨欲来之势。

　　秦王妃坐在床旁边，看着往日里闹腾的孩子此时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心痛至极，她无比希望现在他能醒过来，叫她一声母妃，说他刚才是在吓她。

　　那天回来后，风淮宸就起了高热，倒是醒过两会，没说两句话，人就又晕了过去。

　　秦王妃头一次觉得这般恬静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睡颜上，分外不合适。

　　九年前，她就经历过比这还让她心痛的事。

　　当时，她带着风淮宸外出游玩，遇到了山贼，那些人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想谋财害命，发现但是打不过带的护卫后，为了逃走劫持了风淮宸。

　　后来，她命令人搜山，找到了那些山贼的藏身之地，却没有在里面看到风淮宸。

　　审问得知，他们太过害怕把他扔进了深山里，后来她几乎把那个山都翻了个遍，只找到一只当时风淮宸穿的鞋子。

　　所有人都认为他是被山里的野兽吃了，但秦王妃坚持在那个地方住下，直到找到风淮宸，底下的人都说她疯了。

　　后来，有淮川的人来信，他们找到了一个和世子殿下的画像十分相像的人，但不确定是不是。

　　秦王妃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喜悦中，没有意识到为什么他们会说不确定。

　　人是找到了，但不知道当时那段时间里遭遇了什么，导致他不记得以前的事了，甚至染上了动物的习性。

　　秦王妃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为了让风淮宸恢复如常，她日日为他守夜祈福。

　　后来，某一日，风淮宸突然就好了，好像不记得被带走那段时间的事，秦王妃起初还有点不敢置信，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件事没有人再提起了。

　　风淮宸眼睫微颤，缓缓睁开了眼，看见床边的人，有些讶异，声音嘶哑道，“母妃，你怎么会在这里？”环顾了一下四周。

　　秦王妃眼眶湿润道，“你快把母妃吓死了。”

　　想起昏迷之前的事，风淮宸笑着安慰道，“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

　　趁着现在风淮宸醒了，秦王妃立即命人将药端来，让他喝下，之前他昏迷的时候，怎么灌都喝不进去，好不容易咽下了一点，很快又吐了出来。

　　风淮宸坐在床上，一只手拿着碗，将药水一饮而尽，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用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秦王妃道，“宫宴的事把你父王气得不轻，他现在正在宫里给一些人找麻烦。”

　　大殿上，除了几个老臣外，每个人都危不自危，生怕从秦王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从朝会开始，秦王就在弹劾朝中的各位官员，有些没犯事的，他就从其亲朋好友入手，直至现在，朝中的大半官员都被弹劾过了。

　　一些人虽犯的是小错，但从他口中说出来，可就不一样了，刚打完胜仗回来的功臣，即使是皇帝也要给他几分面子。

　　龙椅上，向来喜怒不颜于色的皇帝阴沉着一张脸，他怎么敢？就因为他的儿子受伤了吗？又不是死了。

　　等这段时间过去，他一定要找个时机拔了这根眼中钉。

　　皇帝神色有些不悦，开口道，“秦王还有要弹劾的人吗？”

　　有些事点到为止即可，秦王低头道，“回陛下，没有了。”

　　旁边的太监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户部尚书道，“臣有事启奏。”将折子递给旁边的太监，继续道，“淮川那里的饥荒太过严重，连续三年颗粒无收，许多百姓都饿死了。”

　　这件事早就报上来了，只是今日才将它放到明面上来谈。

　　“诸位爱卿可有应对之策？”

　　底下的人都默不作声，这明摆子要开仓放粮，但需要一个有威望的人提出来，他们才敢附和，要不然就是露头的椽子先烂。

　　果不其然，有人站出来了，“臣以为需要尽早从户部拨银赈灾。”

　　皇帝道，“那你认为谁堪当此任呢？”

　　让我看看我信赖的丞相会不会帮他的好外甥，我的好儿子，七殿下。

　　丞相缓缓道，“三殿下。”

　　朝中其他人都有些诧异，心里直泛嘀咕，怎会是他？而且还是有丞相大人提出来的？他是七殿下的舅舅，于情于理，都应该帮他，虽然这是份苦差事，但若是做好了，既能积攒威望，又能得到陛下的嘉赏。

　　即使七殿下不能做好，他也不应该把这个机会给三殿下。

　　顿时，他们犯了迷糊。

　　这时，秦王又站出来道，“臣以为丞相大人言之有理，三殿下能文能武，之前也是在户部，现在处理这件事，肯定是得心应手。”

　　其他官员见秦王也赞同此事后，也就不再摇摆了，纷纷附议。

　　皇帝觉得今日的事真是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也没驳了诸位大臣的意见，“那此事就交由云慈去办吧。”

　　朝会散了后，有不少人向风云慈道喜，说陛下对他给予厚望之类的话。

　　风云慈表面上笑意吟吟的，对这些话照单全收，但等到了只有自己人的地方，他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里面肯定藏着什么阴谋，那个老狐狸天天给他使绊子，今天怎么会那么好心帮他揽下这个好事，偏生还有王叔掺和其中，一点拒绝的机会都不给他。

　　既如此，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了。

　　“殿下是在为今天朝中的事生气？”

　　丞相倒了杯茶递给七殿下，但他没给丞相一个眼神。

　　“其实殿下不必生气，我是殿下的舅舅，怎么会做对殿下不利的事呢？”丞相也不生气，笑道。

　　七殿下意味不明道，“对啊，你是我舅舅，我母妃的哥哥，你不会做对我不利的事。”

　　丞相满意地笑了，下一秒笑容却戛然而止。

　　一枚他再熟悉不过的铜钱，出现在本不应该出现的人手中。

　　“你可真是我的好舅舅啊。”七殿下注视着他，一字一句道。

　　这么大一个把柄落在别人手里，丞相却一点都不慌，只因这人是他的外甥，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无论怎样，这位好外甥都不会见死不救的。

　　“你既然已经知道了，那现在就应该帮我处理掉风云慈，他已经察觉到这件事了。”丞相抿了一口茶，抬眸，不紧不慢道。

　　七殿下满眼讽刺，觉得自己从没看清过眼前的人，不然怎么会今天才知道他是如此的恬不知耻。

　　他转而提起另一件事道，“王叔今日为何会配合舅舅？”

　　“我也不知，他之前对朝堂上的事表现的漠不关心，但今日却接连弹劾了十几个人，或许是因为宫宴那事，附和我的提议可能是想早点解决饥荒一事，毕竟他向来最在意民生疾苦。”说到后面，丞相面露讥讽。

　　身为天潢贵胄，享万民供奉，底下的人于他而言不过草芥，但他居然会对这些草芥生出怜悯。

　　不得不说，在洞悉人心这方面，丞相可谓做到了极致，但他后面说的话只对了一半。

　　秦王坐在马车上，回想下朝后那些人试探的话语，他才意识到这些年错得真是太离谱了。

　　他懒得和那些人虚与委蛇，这些年也少和他们打交道，但没想到，这些举动落在眼里竟是他忠心于陛下的表现，忠心到他们认为即使秦王的儿子差点死了，秦王也依旧会忠心于陛下。

　　至于他今天的举动，他们也只认为他是想辅佐三殿下而已。

　　不过，这种想法也是给了他一些便利，他很好奇，若是那些老臣见到他登基的那天估计会惊掉下巴吧。

　　在此前的一些年里，秦王从未想过那个位子，没有什么别的原因，就是对那个位子提不起兴趣，但就在风淮宸昏迷的那几天，他看着无助哭泣的妻子，突然觉得权利是个好东西。

　　现在的太子之争，其实就是三殿下与七殿下只争，但七殿下有母族的帮助，更占上风，既如此，他就要帮帮这位三殿下，等他们斗个鱼死网破，他再渔翁得利。

　　只是，这次赈灾路上估计不太平，那个老狐狸不知道又会耍什么手段，要再派点人跟着去才行。

　　秦王下了马车后，看着皇宫那个方向，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秦王妃和风淮宸说了没多久的话，便下去休息了，这几天他因为风淮宸的事夜不能寐，现在人醒了过来，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就松了，顿觉疲惫万分，就让张嬷嬷扶她回房休息了。

　　风淮宸手里拿个洗净的苹果，狠狠啃了一口，看着在屋里忙下忙上的人道，“阿绯知道我受伤的事吗？”

　　“世子，阿绯是谁啊？”阿贵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疑惑，他没听说过这个人。

　　阿贵原本还在受罚，现在风淮宸回来了，他就被秦王妃叫回来照顾他了。

　　风淮宸顿了一下，才想起来阿贵现在还不认识林绯，问了也是白问。

　　“这几天有人来看我吗？”他换了个问法。

　　阿贵摇摇头，“这几天府里严禁人出去，也没客人来访。”

　　风淮宸把苹果放到一边，抿了一下唇，做了好事不留名可不是他想要的，只是要找个好借口才行，思考片刻道，“你去城南那边的铺子取一下我之前让人订做的匕首，拿着它去林府就说是送给林小姐的，但我卧病在床，不能亲自前去，才吩咐你去。”

　　“把我的玉佩拿上，如果有人拦你，就说是我的命令。”考虑到阿贵之前说的事，风淮宸又补充了一句。

　　“世子，我这就去，保准把事情办妥当。”阿贵有些兴奋，他已经好久没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