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载》玉墨钧

10、药到病除的良方 宋霄：终于

　　旻都的郊外总是很安静，尤其在夜深后。寂静的夜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月光照在稀薄的雾上，给一切蒙上一层轻纱。
　　“咚咚咚”一位面上蒙着黑纱的女子叩响竹花客栈的侧门，她眼中蓄满哀伤，紧蹙的眉头写着疲惫，右手捏着帕子放在胸口，不安地四处张望。
　　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位穿着素衣的姑娘拉开门垂首向蒙面女子行礼，随后素衣女子将蒙面女子引进院去。穿过一条不长的小径，两人来到一间房前。
　　房内没有点灯，而是点了许多蜡烛，点点烛光跳动，像是黑夜中起舞的精怪。
　　略显陈旧的桌几后坐着一位十分羸弱的女子，倒茶时胳膊在单薄的白衣下晃啊晃。脸上未施粉黛，却显得十分苍白，是周婉。见人来了，周婉将茶杯推至对面：“坐吧。”
　　待蒙面女子小心坐下，周婉开门见山：“不知客官想买些什么？”
　　“买副药，药到病除的良药。”女子声音低沉，说这句话时一字一顿，颇有咬牙切齿的意味。
　　“细细说说。”周婉撇开茶沫，垂首饮一口。
　　蒙面女子道：“刑部杨尚书家的少爷，衣冠禽兽，毫无人性。怪我当年有眼无珠。”说着，蒙面女子慢慢解开面上蒙着的轻纱，露出白皙的面庞。
　　是个美人，若是脸上没那么多伤的话。
　　只见她右脸颧骨处高高肿起，左侧脸颊上有道深深的划痕，这只是她脸上最触目惊心的两处。
　　“卢夫人？”见她脸上的情形，周婉皱眉。
　　“是我。刚过门时他待我很好，可以说是事事依着我，可后来他便暴露了本性。一有不如意，便打我，起初他忌惮我卢家势力还收敛些，后来我母家没落，他便开始肆无忌惮，再后来他更是连理由也不找，想打便打。我脸上这伤便是前两日争执时他所伤的。”卢夫人脸上滑下两行泪，声音却出奇地平静，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
　　周婉没说话，脸上流露出一丝同情的神色。
　　卢夫人拭去脸上的泪水，又道：“他对外声称，我得了病需要静养。可实际上，根本是他把我打得没法见人！”卢夫人逐渐有些失控，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道了句“见笑”，随后挽起手上的袖子，露出满是伤疤的手臂：“这个是他拧的，这个是他烫的，这个是他打的，还有这个……”她一个个说着，脸上带着浅浅的笑，眼泪却也颗颗地掉。“十年了，我不想再忍了。”说完，她惨然一笑。
　　“不知夫人愿意出多少银子来买这副良药？”周婉定定神问。
　　“你们开价吧，只要药到病除，多少我都给得起。”卢夫人恨恨道。
　　“白银、四百两。”周婉开口要价。
　　“成交。但我有一个要求。”卢夫人道。
　　“但说无妨。”周婉又呷口茶。
　　“行动时带上我，我要亲手送他上路。”卢夫人道。
　　“五日后，杨府见。”周婉道。
　　“好。”卢夫人垂首用帕子拭去面上泪水。
　　见卢夫人离去，周婉唤来另一个身着素衣的少女道：“暗中护送她回去，别让人发觉。另外，暗中观察几日，看看她的话是否属实。”
　　“是！”素衣女子接了任务下去。

　　次日，宋霄用完早膳，寒星一面给宋霄倒茶一面说：“昨日夜里，杨家的卢氏去了客栈，想买副药给杨五。”
　　闻言宋霄来了兴趣：“谋杀亲夫吗？有意思。”
　　寒星将茶递给宋霄：“她在杨府似乎不好过。”见宋霄不言语只是垂首饮茶。寒星又道：“她要我们带上她。”
　　“哦？有意思。何日行动？”宋霄笑问。
　　“四日后。”寒星老实答道。
　　宋霄没说话，笑了笑，将杯中的茶一饮而尽。
　　“杨府真大啊！”阿叶握着一双匕首蹲在杨府围墙上感叹。她翻身轻落在地上。随即一个身姿轻盈的人也落下，那人一袭紫衣，只是点着淡淡的唇脂就美得惊心动魄，却是苏玉婷。
　　“哇塞，好多鱼啊！”一起身，阿叶便被杨府后院池塘中的锦鲤吸引。
　　“是诶，真好看。快走吧，别耽误了事。”苏玉婷道。
　　阿叶“哦”一声跟上苏玉婷的步伐。
　　“先去找卢夫人。”苏玉婷一边小心地观察四周，一边对身后的阿叶说。
　　两人摸索着找到了卢夫人的房间。明明是个明媒正娶来的大少奶奶，房间里陈设却十分简单，甚至可以说得上有些简陋。
　　“这少夫人当得可真惨。”苏玉婷感叹道。
　　两人翻窗进去，卢夫人正在房中不知想什么。
　　“夫人，今晚便行动。”阿叶道。
　　卢夫人被她们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险些叫出声来。
　　“别怕，是我们。”阿叶说着，一旁的苏玉婷拿出卢夫人先前给的玉钗晃晃。
　　“蛇窝”做事向来有个规矩，一桩生意谈成，客官要在预付定金时留下一个对顾客十分重要的信物，确保日后行事方便，待账算清，蛇窝才会将信物归还。卢夫人留下的就是那支玉钗。
　　“几时行动？”卢夫人问。
　　“即刻便走。杨五每日都去书房读书，我们便在那时行动。现在动身刚好可以赶到。”苏玉婷道。
　　卢夫人不会武功，两人带着卢夫人一路绕开巡视的仆役，悄悄来到杨五的书房。
　　书房上了锁，几人绕到窗后。
　　阿叶将窗拉开一条缝向里望望，确认无人便拉开窗户翻身进去。紧接着，苏玉婷便带着卢夫人翻身进来。
　　“夫人，先找个地方藏身吧。”苏玉婷道。
　　安顿好卢夫人，两人纵身一跃，藏在房梁上。

　　不过半柱香，杨五便开门进来。他相貌平常，脸上没有笑容，眉头有个“川”字，显得很凶。待他将门扣好，阿叶立刻飞身而下，匕首直刺杨五后脑。
　　有刺客！
　　杨五暗道一声“不好”，向后躲去。
　　“哪里躲？”阿叶心中暗笑，脚上快跟两步，握紧手中匕首向前一刺，扎中了杨五的肩膀。
　　杨五惊呼一声，正要喊人，阿叶一把掐住他的脖子道：“你若敢喊，我就掐死你。”说着她手上又用力几分，手中的匕首深深嵌入杨五肩部，顿时大量鲜血涌出。
　　“小心些，别真给掐死了。”苏玉婷从房梁上跃下。
　　杨五不会武功，现下他简直要被吓破了胆。见两人没杀他，他颤声说：“你们想……想要什么？我都给，别、别杀我！”
　　“老实点，跟着我们走。”苏玉婷在手上敲着扇子慵懒地说。阿叶转到他身后，将匕首抵在他颈后。苏玉婷和阿叶两人将杨五押到卢夫人身前。
　　阿叶一脚踹上他膝盖后窝，杨五“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夫人快救我！”杨五惊道。
　　“你当真以为她会救你？”苏玉婷饶有兴致地看着。
　　眼珠一转，杨五便明白了。“你要杀我？”他眼中写满不可置信，正要发作，突然意识到身后的两人，他立刻软下姿态道：“夫人，我们十年的夫妻情分，你不要了吗？”
　　卢夫人眼中情绪复杂看着他不说话。
　　良久，她低下头对苏玉婷和阿叶两人道：“我能和他说几句话吗？”
　　“看来我们得回避一下咯。”苏玉婷用扇子在杨五周身大穴一点，使他动弹不得。阿叶将手中匕首递给卢夫人。卢夫人接过匕首淡淡道：“不必回避，不过是些家长里短罢了。”
　　尽管如此，苏玉婷和阿叶还是老实退开，翻出窗户去。
　　一翻出窗，两人便见窗旁倚了个人。宋霄斜靠在墙边，手中还拿着个玉露团。
　　“尊主。”苏玉婷点头行礼。
　　“尊主？你怎么在这？”阿叶欣喜道。
　　“嘘——别吵，你们不听我还要听呢。”宋霄眯着眼将食指轻轻竖在唇边道，屏息听屋中两人的对话。

　　“夫人，你忘记我们的曾经了吗？”杨五怅然。
　　卢夫人深吸一口气，声音中带着点可悲的凄凉：“忘记的，是你吧。”
　　“怎么会？我都记得，记得我们共同抚琴，一同读书，我怎么会忘呢？”杨五说。
　　“那我也没忘，记得你打我时、骂我时、用东西砸我时，我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站不得，坐不得，躺不得！你眼中却没有一丝悔过、没有一丝怜悯！那种痛，我忘不掉！此生此世！忘不掉！”
　　卢夫人情绪逐渐有些激动。但很快又平复下来：“这么多年了……”
　　“夫人……”杨五看着卢氏，想动却动弹不得。
　　“人啊，总是说着一套，做着一套。怪我年少无知。”卢氏闭上眼睛，留下两行清泪。拭去泪水，她握紧匕首一步一步向杨五靠近。
　　杨五看着明晃晃的刀子越来越近。“夫人！你不念夫妻情分，也想想孩子啊！孩子不能没了父亲啊！”
　　孩子？
　　是啊，孩子。
　　她和杨五的孩子。
　　卢氏想起来她粉雕玉琢的孩子嗲着声音叫她娘亲，伸着手要娘亲抱。
　　孩子。
　　没了父亲孩子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突然发现这个版本已经和我的手稿大不相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