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玩家不对劲，他们怎么都会修仙？》南岐青昀

16、第16章

　　建安城，人间仙阙。
　　雅间内，气氛微妙。

　　“何事？”李啸按剑而立，目光锐利地扫过席间作陪的女子，语气冷淡。

　　“您快坐，快坐！”张粮商堆起满脸笑容，连忙起身相迎，“您初登建安为官三月，我等还未曾为您洗尘……”

　　“不必。”李啸打断他，声音毫无波澜，“军务繁忙，若是无事，本官便告辞了。”他作势欲走。

　　张粮商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女子，恍然大悟般拍了下脑门，急对小厮喊道：“去，再请几位姑娘来陪李县尉！”

　　“不必！”李啸眉头骤然紧锁，语气不善，“若三番五次请我来，只为此等俗事，恕本官不奉陪！”他沉下脸，转身便走。

　　“李县尉！李县尉留步！”赵粮商见状，急忙喊道，“我等确有要事相商……”他飞快地对姑娘们使了个眼色，那些女子会意，悄然退了出去。

　　李啸见人已离去，这才在粮商们殷勤的簇拥下，勉为其难地在主位落座。

　　姓文的胖粮商立刻满脸堆笑，提起酒壶要为他斟酒。李啸却抬手一挡：“本官不饮酒。”

　　文粮商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迅速恢复如常，讪讪地坐了回去。
　　三位粮商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解与些许恼怒——这李县尉，怎如此不识抬举？数次示好，皆被回绝。

　　赵粮商见气氛尴尬，忙举起酒杯，脸上挤出更深的笑容：“李大人，今日您能赏光，我三人感激不尽！这杯，敬大人勤勉公事，夙夜匪懈！建安城有大人您坐镇，宵小之辈才不敢过于猖獗啊。”

　　李啸眼皮微抬，手指在精致的金镶玉酒杯边缘缓缓摩挲，声音平淡无波：“赵掌柜过誉。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本官职责所在，谈不上坐镇。倒是各位掌柜，这旱年光景，生意……”

　　他端起酒杯，仔细端详后，轻嗤一声：“好不兴隆啊！”

　　赵粮商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张、文二人也显出一丝不自在。

　　文粮商忍不住插话，带着几分谄媚：“大人，您这话说的……小本经营，艰难维持罢了。这年景，收粮不易，仓储转运，处处都是开销……不过嘛，只要上头……”

　　他话未说完，就被张粮商一个眼神制止，忙改口道：“只要咱们建安城风调雨顺，大家就都能有口饭吃。就怕……就怕有些蛀虫，把根子都啃坏了，让大家都没得吃！”

　　李啸目光如刀，倏地刺向张粮商：“蛀虫？指的是田里的蝗虫？还是库里的硕鼠？”

　　此言一出，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文粮商假意咳嗽几声，掩饰尴尬。

　　张粮商则是唉声叹气：“李大人明鉴啊！这年头生意难做，官府……规矩重，税赋多，层层盘剥下来，实在是入不敷出！就说这粮行，看着热闹，可成本太高了！上头……”他摇头叹气，欲言又止，“压得人喘不过气！稍有不慎，便是倾家荡产，人头落地的下场！这买卖，做得心惊胆战！”

　　李啸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成本高？张掌柜，本官来建安城三月有余，只见到百姓掘草根、剥树皮，易子而食者不绝于途！你口中的成本，莫非是金锄头挖出来的？”

　　他目光如电，扫过三人，“本官奉旨而来，理应彻查征收赋税、粮价暴涨、官仓亏空之事！你所说的上头，涉及何人？是何名目？可有凭据？若有实情，据实以告，本官自当记录在案，上报朝廷，秉公处置！”

　　三个粮商闻言，心头剧颤！
　　这是要他们当出头鸟去告发县丞褚大人？这无异于自寻死路啊！

　　张粮商慌忙摆手：“大人误会！天大的误会！我等商贾小民，岂敢妄议上官！只是、只是感慨世道艰难，营商不易。并无、并无实指啊！”

　　文粮商一时情急，脱口而出：“张兄！有什么不能说的！褚县丞他……”

　　话刚出口，便被赵掌柜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赵粮商赶紧接过话头，试图圆场：“大人！粮价高企，实乃天灾所致，收成锐减，转运艰难啊！至于官仓……我等商贾，岂知内情？

　　张掌柜的意思是，若能有个更……更通情达理的父母官，体谅商贾艰辛，规范‘捐输’额度，让大家能安心经营，粮市或能更平稳些？这也是……也是造福地方嘛！”

　　李啸冷冷看向赵粮商，语气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赵掌柜倒是巧舌如簧。‘捐输’？‘规范额度’？粮市平稳，本该靠的是官府开仓平粜！靠的是粮税充盈，赈济及时！”

　　他话锋陡转，直刺核心：“官仓几近空虚，账目更是一团乱麻！旱灾肆虐，急待开仓放赈，可如今官仓竟颗粒无出！百姓嗷嗷待哺，饿殍遍野！本官身为县尉查办此案，责无旁贷！

　　尔等身为建安三大粮商，与官仓往来密切，对此等蠹弊之事，可有何线索？抑或有何难言之隐？此刻据实以告，便是戴罪立功！若知情不报……”

　　他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三人，“待本官查实，尔等涉入其中，国法森严，定不轻饶！”

　　李啸故意不提杀县丞，只提查官仓亏空、账目不清这个都知情的，且与粮商必然脱不了干系的罪行！
　　既是泰山压顶般的威逼，也是一线生机的利诱。

　　三名粮商冷汗涔涔而下，瞬间浸透内衫。

　　李啸这是在逼他们站队！
　　若是提供线索便是背叛褚县丞，但不提供则可能被当成同谋清算！
　　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李啸看着三人惨白变幻的脸色，语气稍缓：“本官知尔等顾虑，建安城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过……”他意有所指地瞥了赵掌柜一眼：“人心隔肚皮，谁是真心为公，谁是首鼠两端，本官同样心里有数。”

　　这话让张、文二人心头猛地一跳，不由顺着李啸的视线，狐疑地看向赵掌柜！

　　“本官要的是铁证！谁能提供详实证据，助本官查明官粮去向、亏空根源……”他略作停顿，目光如实质般重重压在张、文二人身上，“本官在奏报之中，自会秉笔直书，功过分明。至少，能保一个知情上报之功，免去那同谋之罪！至于日后粮市如何，自有朝廷法度裁断！”

　　三人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任何圆滑之词，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大人……”

　　李啸猛地起身，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拉出长长的、令人窒息的阴影，完全笼罩了瘫软在座位上的三人。

　　他不再看他们，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平静：“本官行事，只问国法，只问良心。万事万物，自有公论。尔等不必即刻答复，本官也绝非传言中那般冷心冷肺。望尔等……好自为之，拎清主次！”

　　他冷哼一声，不再言语，手按在腰间佩刀的刀柄上，大步流星走向门口。沉重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一下下狠狠敲在三个粮商濒临崩溃的心弦上。

　　随着李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雅间内死寂一片。
　　三个粮商浑身瘫软，冷汗淋漓，桌上那些精致的菜肴此刻在他们眼中已变得索然无味，甚至令人作呕。

　　“这…这可如何是好？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姓文的胖粮商失魂落魄地放下筷子，六神无主地望向张粮商。

　　今日之局，乃是张粮商力主邀请李啸，如今深陷险境，文粮商心中难免怨怼。

　　“那就一不做二不休！”张粮商咬咬牙，“既已走出了这步，想回头怕是难了。今后少赚些，总好过丢了性命！若真等那姓李的动手，你我还有活路？褚县丞更不会放过我们！”

　　文粮商深吸一口气，嘴唇翕动，脸上写满挣扎。

　　想到今后财路断绝，简直比剜他的心还痛；可再想到一家老小的性命，又不得不强压下去。

　　“可……可那姓李的，若是出尔反尔怎么办？咱们那账本交上去，可是要掉脑袋的！”

　　张粮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叹道：“他应当不会。李啸此人，在京为官时就以刚直闻名，为此得罪了不少同僚，从二品大员贬到这小小县尉。”张粮商深吸口气，“他手下那群亲兵，本可不受牵连，却自愿上书随他同来此地当个小卒。如此为人总比那褚县丞可信些。”

　　“哎，我还是觉得此事太过凶险……”文粮商紧张地搓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心乱如麻。

　　“你莫非忘了周记粮号的下场？”张粮商说到此脸色更白了几分，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当年褚县丞初到任，强令我等贩卖官仓皇粮，周老板第一个站出来反对，结果如何？可还记得？”

　　周记粮号当年满门被屠，家财尽失！
　　官府仅褚县丞一人主理此案，最后竟以得罪劫修为由草草结案！

　　哪家劫修会来抢对他们毫无用处的粟米？更别提凡俗金银！
　　再者，修士向来视凡俗如草芥，骨子里透着傲慢，若是有所图谋，那这不作为的富有朝廷早就被灭了！

　　张粮商深吸口气，紧盯着文粮商：“别忘了！今日李啸来此，褚县丞那边可是突然下令抓捕董老板！他怎会如此巧合？”

　　此言一出，文粮商悚然一惊，目光瞬间投向张粮商，二人不对付已久，此刻都觉得是对方给自己做了套！

　　唯独赵粮商眼神闪烁不定，似乎在飞快地权衡着什么，他忽然压低声音道：“两位哥哥，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县丞那边探探风声，你们速速回家收拾细软，现在就走，或许还来得及！”

　　张、文二人闻言，如蒙大赦，忙不迭拱手：“多谢弟弟！”

　　李啸走出雅间，目光直直看向几步外廊柱阴影处，语气森然：“听够了吗？”

　　隐在那里的「牛爷爷」和「包工头林冲」同时一怔，没料到李啸竟早已察觉他们的窥探。

　　二人对视一眼，眼中既有惊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佩。
　　他们原以为这建安城早已上下勾结，烂到了骨子里，却不想还有李啸这等人物！

　　二人正欲悄然退走，李啸却持剑横在二人身前，挡住了去路，声音不容置疑：“带路，我要见苏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