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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人 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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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路已经崩塌,第三办公区的大楼摇摇欲坠,崔言搂住苏含时踏着下坠的石块一路向上。
“你?”苏含时在熟悉的怀抱安心依偎。
“嗯,力量恢复了。”崔言点头。
冲出乱石的刹那,崔言眉头紧锁,秦关、岑程和葵南的气息混杂在一起,剑拔弩张。
先找到异兽人的是第二部队的秦关!崔言差点忘了,秦关有一只侦查能力了得的助战兽。
一枚信号弹升空,是秦关在向第一部队标记位置。
崔言加快了脚步,他必须赶在第一部队抵达前将秦关和异兽人分开。
岑程和葵南恢复力量的时间和崔言差不多,面对拥有怪物基因的异兽人,秦关并没有讨到什么好处。
邱卿折伴他左右,两人全力配合才勉强和对方打个平手。
地下城里新一轮冲突即将相抵之际,崔言截道挡在双方之间,趁所有人还未缓过神,他拎住秦关和邱卿折的衣领直接将二人带离了战场。
因为秦关和邱卿折所处的第二部队并没有直接参与残害异兽人的项目,岑程特意手下留了情,而后交手的对象换成陆续赶来的第一部队,岑程便不再顾及。
至此,异兽人和第一部队的正面冲突全面拉开。
另一边,秦关和邱卿折只觉被人狠狠扔进一堆废墟,仿佛自己是无用的垃圾。
“你也是逃出来的实验品!?”秦关愤然。
“如今基地防御系统失灵,怪兽和怪物大量涌入,你们作为保护基地的军官,不顾居民安危,对实验品倒是执着得很。”崔言讽刺。念在以往“交情”的份上,崔言没把他们的胳膊和腿扔残已经给足了面子。
“捕获了你们,我们自会展开救援。”邱卿折帮腔。
可崔言连正眼都没给他。
“恐怕那个时候已经没有活着的居民让你们营救了。这就是你对基地的忠诚,对人类的忠诚吗?”崔言逼问秦关,“如今的你比我认识的你还要愚蠢。”
“你说什么?”邱卿折脸上的笑容不再,他不容许自己的指挥官被任何人侮辱,怒道,“你才愚蠢。”
不知怎地,眼前这个实验品,明明是第一次见,但仿佛积怨已深。
好巧不巧,对方也是。
崔言思路清晰,他要说服的人是第二部队的最高指挥官,其他人不配他多费唇舌,他挥拳向上,就要打在邱卿折的脸。
“不要,阿言!”苏含时出声制止。崔言冲进地下城抓人前,提前将苏含时留在了这里,“在我潜入南岸地下实验室寻你的时候,邱中校帮过我。”
崔言虽然收了手,但脸色反而更加难看。情敌见面分外眼红。
“是你!”邱卿折被苏含时的声音吸引,“你不是……”
苏含时露出一个尴尬的笑,他怕邱卿折把自己佯装成男公关的事说漏嘴,抢话道,“我叫苏含时,邱中校好啊!”
“苏含时?”邱卿折默念出声,声音因为名字而悦耳,以至于忘了追究此人的欺瞒之罪。
“嗯嗯嗯,对,苏含时。”苏含时加重语调以加深邱卿折的印象。即便和眼前这位并无过多交集,但苏含时习惯性把对方当成出过生入过死的朋友来对待,“别皱着眉头了。还是笑容更适合邱中校。不对,好像应该是邱上校。”
不等对方给出反应,他碎步挪向邱卿折,偷感极重,还心虚地瞟了崔言一眼,小声道:“假扮男公关实属无奈之举,黑历史还烦请邱上校替我保密,谢了。”
邱卿折迟疑地点了点头,眼前这个人干净爽朗,和那天夜里的妩媚男子判若两人,但无论哪一个都能激起邱卿折的无限遐想。
“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这是在常戊住宅外碰面后,一直困扰邱卿折的问题。
“没有。”崔言替苏含时冷眼回怼,一把将苏含时搂回身边。苏含时刚刚心虚的眼神被崔言误读成挑衅,他沉声质问:“怎么,含时要当着自己老公的面和别的男人打情骂俏?”
崔言问的刻意,全被邱卿折听了去,老公?别的男人?打情骂俏?邱卿折似乎感到一段美好的感情还没开始就被人无情掐灭。
苏含时捶了崔言胸口一掌,大喊冤枉:“这也叫打情骂俏?你对这个词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邱卿折这种表面君子实际暗藏不良心思的男人,含时应该随时保持距离。”崔言劝诫。
苏含时被气岔,他怕邱卿折难堪,附耳崔言:“喂,现在的这个邱卿折对你老婆什么心思也没有,你清醒点。”
可崔言抬眸瞟了一眼邱卿折,眼中尽是敌意,他敏锐的“嗅觉”不会错:“我看未必。”
言罢,捏起苏含时细嫩的下巴,旁若无人唇舌相缠。
苏含时经不起挑/逗,满脑子全是温泉池里崔言“退敌”的手段,他第一次对崔言动了粗,用力推开对方,“我们再这般,秦上校的脸恐怕就要黑成包公了!快说正事。”
此刻,的确有两个一脸茫然的吃瓜群众,吃瓜群众万万没想到,被人莫名其妙抓来是为了近距离吃狗粮的?
宣示主权的目的既已达成,崔言一手松开苏含时,一手把日记本扔给秦关,“这是2-017的日记,你自己看吧。”
“你说这是什么?”2-017死后,秦关便将2-017藏在心里,不曾主动提及,也未听他人说起。
“2-017的日记。”崔言重复,“十几年前,肖鸣执行了2-017的追逃任务,这是肖鸣在2-017身上找到的。”
“不可能,如果2-017留有日记,肖鸣为何当时不上交?”秦关认为每一位军官都应该心无杂念忠于基地,不应该有任何隐瞒。
而这一点,正是崔言认为秦关最愚蠢的地方,“你看完自会明白。2-017的字迹你总认得吧,里面也提到了你,日记是真是假你一看便知。”
日记内容并不多,寥寥数页很快便读完了。
秦关手捧日记骇然问道:“怪兽模样的躯体拥有人类的意识?这是什么东西?”
崔言忍不住讥笑,他甚至开始同情秦关,“我猜,秦上校得到的指令是尽快回收南岸的实验品吧,但你知道你要回收的实验品是什么吗?用活人做的实验是什么,你一点儿都不好奇,都没有怀疑过吗?!南岸因为有像你一样不问缘由愚忠的执行者该有多高兴啊?”
秦关感受到深深的嘲讽,但他找不到言语反驳,只能握紧日记,全身发抖。
“以活人为盛器,注入怪兽基因,制造新物种,数不尽的男女老少死在了这条他们开辟的实验道路上。”崔言戳破,“而我们,你要回收的实验品就是这个新物种。2-017看到的东西是多年前南岸的失败品,只因为2-017无意间得知了南岸暗地里见不得光的勾当,所以才被灭口。”
日记是真的,2-017的字迹、习惯,甚至是说话结尾的固有语气,秦关都不会看错,那么突然出现在眼前的这个陌生人说着和日记相符的内容,自然也假不了。
2-017是秦关的挚友,对他的死,没有人比秦关更难过、更憎恨,但他不能难过、也不能恨,因为做出射杀2-017决定的是基地最高权力机构——南岸。
他入伍的时候发过誓,要永远忠于基地、忠于人类。
他不能违背誓言,只能在对抗与接受,恨与不恨之间做选择,于是他开始麻痹自己:2-017是因为违反了基地的规定、威胁了基地的安全才被射杀,2-017非死不可,基地对于2-017的处理是正确的。
他最终选择支持基地的决定,是他继续忠于基地、忠于人类的表现。
所以,他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甚至为了自以为的大义,在接下来的数十年里,他更加不折不扣地执行南岸下达的所有命令,他固执地认为,活着的他做得越多,2-017的死就越值得。
可现在有人拿出一本日记告诉他,一切都不是这样的。
南岸决定处决2-017只因为他撞破了南岸的秘密,是错的。他选择对丧友之痛忍气吞声也不是忠诚的表现。
秦关忽然觉得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自己坚持的忠诚究竟是什么?这十年又干了什么?
顷刻间,他的信仰和坚持轰然崩塌。
“你们是如何得知这本日记的?”秦关似乎还在挣扎,不为别的,只为2-017。
“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肖鸣为了别的目的,顺便让我知道的。”崔言道,“秦关,忠于基地、忠于人类本没有错,但南岸代表不了基地,更代表不了人类。你要忠于的不是自私自利的南岸,而是一个全心全意以人类利益为宗旨的基地或掌权者。”
“一个全心全意以仅存人类利益为宗旨的基地或掌权者……”秦关失魂呢喃。
“听起来似乎很难,迄今为止,我并未在基地遇到这种高位者。”崔言深邃的目光落在秦关身上,转而道,“或许,你自己会是个不错的选择。”
崔言的话像深山坳里的佛钟,悠远、铿锵,点醒了一直以来自我麻痹的秦关。又像一叶扁舟乘钟声而来,把迷失的人带往度化的彼岸。
是啊,忠于基地、忠于人类本没有错!他和2-017最初的选择也没有错,和2-017一起宣过的誓言更没有错。
初心无过,只是被利益熏心的南岸利用,他只能用整个余生来修正纠偏,带着2-017的那一份重新出发。
“那么现在,秦上校是否愿意摒弃你所谓的愚忠来拯救基地,甚至是这个世上仅存人类的性命?”崔言继续问。
秦关不言,但崔言已经知道了答案。
“我和我的同伴负责对付第一部队和入侵的怪物,基地的居民就拜托第二部队了。”崔言道。
尽管离得远,崔言和秦关对话期间也能感受到异兽人和第一部队的战况,异兽人稍占上风。
但一声怪叫和剧烈的摇晃后,战局似乎发生了改变。
几人快步跑出废墟,只见一只比正常体型还大三、四倍的软体爬虫类怪物张开数只蠕动的足脚,挺直身体仰天叫嚣。
“那是什么东西?”邱卿折的瞳孔也随之摇晃,“我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爬虫类怪兽!”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怪兽。”苏含时还记得在通风管道里偷听来的对话,“这是南岸把软体爬虫类怪兽的基因注入人体后的变异物种,这种基因似乎比其他怪兽的基因更容易被人体接纳,南岸本来打算用在第二部队和第三部队的军官身上,但他们没料到异兽人会逃走反抗,无奈之下,只能先注射进自己体内来抗衡异兽人。”
虽然南岸最渴望的是崔言这样的高级基因,但按照如今的战况,还没等他们得到这些基因就已经死于异兽人之手了,尽管有再多的心有不甘,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邱卿折恍悟:“难怪近些年来南岸分配给我们的任务大部分都是收集爬虫类怪兽基因,一切似乎都对得上了。”
南岸的伪装被揭开后尽是恶臭。
软体爬虫类怪兽基因注射剂被分配给第一部队的军官,越来越多的巨型爬虫从基地拔地而起。
异兽人在岑程的指挥下暂时退避,以寻求更好的制敌策略。
只有肖鸣,无论面对的是付博士还是第一部队的军官,亦或者是爬虫类怪物,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杀死杜若的凶手而已。
无差,都该死。
岑程念及肖鸣是曾经一起生活过数年的老梦,试图劝阻,但以失败告终。
满腔的仇恨令肖鸣无所畏惧,也令他成为了第一个丧命于爬虫类怪物的反抗者。
由付博士进化而成的九节虫抓住肖鸣下半身,一捏,肖鸣的肉身便分成两节。
崔言晚了一步,赶到时只来得及腾空接住肖鸣仅存的上半截躯体。
见崔言归来,岑程如蒙大赦,“你总算回来了!那些东西太可怕、太恶心了,我可不想和那些东西对打,现在换你指挥。”
崔言顾不上搭理岑程,只默默地盯着他怀里的肖鸣,肖鸣的悔恨多过痛苦。
“我筹谋了这么多年,还是没能手刃仇人,我不甘心、不甘心!” 肖鸣仰天苦笑,他死死地抓住崔言衣领,眼睛血红,央求道:“崔言!替我杀了他!替我杀了他!还有,所有的人类,怪兽、怪物都该死!把他们都杀光!”
无法应允的事,崔言从不承诺,他只问道:“异兽人不止有人类这一种形态,是不是?”
崔言会问这个问题,是因为在虚幻末里世,他碰巧遇见了一头有人类思维的怪物,那怪物曾经说过,崔言若是一直以这副形态示人恐怕是赢不了它的。
换而言之,他们还有别的形态。
“是,你们可以变成身体中另一种基因的样子!”鲜血不断从肖鸣的身体分离处喷溅出来,但他丝毫不觉疼,只有恨,对仇人的仇恨,对自己的悔恨。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变成怪兽的形态,也许还能和付博士抗衡。”崔言问。
肖鸣苦笑摇头,“我不能,我不能!是那副样子令杜若陷入了极度绝望,而后选择自杀身亡,我又怎么能允许那种东西再次现世呢!”
对于一个用情至深的人,已经很难用好坏来评价了吧。崔言理解、选择尊重。
“要怎么做才能变成另一种基因的样子?”崔言用手捂住血肉模糊的断裂面,延缓肖鸣生命的流逝速度。
“不难,只要你知道那个怪兽的模样,集中意念想象就行了。”肖鸣已经口齿不清。
“可我们记忆有损,有记忆以来都没有再见过那些怪兽。”崔言道。
“别人见没见过、记不记得我不知道,但你,崔言,你见过的,在虚幻末世里。”肖鸣神情涣散,失焦地望向崔言的方向。崔言的画面淡淡远去,一位身着短裙、笑意盈盈的女孩迎面而来。
“什么?”崔言眸光颤动,在虚幻末世的记忆里捕捉。
“末世王者,深渊里的狮狮兽!”肖鸣竭尽力气道出了最后一个真相后便气绝身亡了。
飞沙走石,尘埃漫天,一头金黄毛发、冷白眸光的狮狮兽降临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