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了小说中的野男人》李成络

7、离开 留下

　　上午10点整，人生第一次体验通铺的苏含时已滚出崔言身旁数米开外。

　　与苏含时的无拘无束不同，崔言规规矩矩仰卧床板，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在心中无声地嘲笑自己：果然，在陌生环境里半睡半醒的浅眠，怎么可能回到现实世界......

　　他下意识摸了摸裤包里一个鼓起的方盒子，进入载体世界之前，盒子里存放着一枚戒指和两粒药片。

　　这个盒子是异兽人团队花费大量精力研发的可以穿梭于现实和载体世界的实体，专门用于存放安眠药片，一般能放下4颗，但这次崔言额外放了戒指占用了一半空间。

　　转化器的研发者们在研究如何让载体中的异兽人返回现实时，给了它一项兼具功能和情调的设定。

　　因为转换器研制的初衷是为了隔离失控暴走的异兽人，暴走的异兽人往往喜怒无常、精神失控、亢奋失眠。

　　在安全且舒适的载体世界中经过一段时间情感宣泄和正确引导后，他们需要通过一些检测，以此来判断状态是否恢复。

　　良好的睡眠质量就是其中一项最重要的指标。

　　所以，进入载体世界的异兽人若能获得一场深度安稳的睡眠，一觉之后便能自动返回现实。

　　这也很好地解释了，为何在那场略带血气和暴力的风花雪月后，崔言和苏含时能自动离开科幻末世。

　　但，毕竟这种靠自主修复从而达到标准睡眠的情况是一种理想状态，所以研发团队开发了一款针对异兽人的助眠药物，帮助他们按照自己的意愿调节治疗进度，自由来回两个空间。

　　这种药物是一种分散片，且兑水后无色无味，按照常理，崔言有大把合适的时机不留痕迹地让苏含时服下。

　　但也许是崔言不确定这种针对异兽人的药物是否同样适用于人类，也许是苏含时最后索要的那个拥抱太过温暖，即便崔言清晰地知道让一个不明真相的人类尽快离开吉凶难测的科幻末世才是正确的选择......

　　但他却没有这样做。

　　而是选择了顺其自然，若是一觉醒来回到现实就结束，停在原地便继续这场未知的“梦境”。

　　感受着早晨的阳光一点一点将整个宿舍烘暖，聆听着身旁之人匀称的呼吸，崔言的心也跟着归于平静。

　　在他决定对苏含时负责任并尝试了解人类感情后，接下了棘手的修护项目，查阅了大量人类心理学资料，甚至连猪队友岑程的建议也一并采纳。

　　但他并没有把握能将新买的戒指顺利送出去。

　　自从逃离实验室在人类社会步入正轨后，便鲜少有什么事让崔言犯难，可不知怎地最近却一件接着一件，而每一件几乎都和身旁这个熟睡的人有关。

　　好在一头外表凶悍实则花架子的怪兽出现，才让他想了个送出戒指办法，虽然有诓骗的嫌疑，但只要能达到目的就是好办法。

　　按照岑程那套人类恋爱的理论完成了最后一项流程后，接下来应该就是各种顺从和宠溺，无论末世还是现实。

　　毕竟，人类的一生太过短暂。

　　若不是打扫卫生的阿姨及时叫醒了还在赖床的苏含时，估计崔言可以纵容对方睡到太阳重新落下。

　　一直单身的苏含时对于一觉醒来身边多了一位伴侣有些不适应。

　　在对上崔言直视的目光后，他不好意思朝被子里缩进半张脸，隔着蓬松的棉被含糊道：“你、你醒了？”

　　“嗯。”崔言点点头。

　　在打扫阿姨这位第三人的注视下，即便一个人想释放内心的狂放，另一个人急于将刚刚学来的技能转化为实践，都不得不小心收敛。

　　苏含时打了个哈欠，右手伸出被窝在枕头下摸索。

　　“找什么？”崔言问。

　　“哦，我找眼……”

　　苏含时顿时意识到这是在梦里，梦里自己是个军官，视力正常，不需要带眼镜，更没有眼镜。

　　“没什么，这枕头真软。”苏含时佯装拍拍枕头。

　　等他们收拾完毕抵达第三部队食堂时，食堂的早餐窗口早已关闭，厨娘们已经在为接下来的午餐忙碌。

　　“那就出去吃吧，我记得含时之前说过，基地里什么都有？”崔言的记忆力同样超群。

　　牛皮都吹出去了，便不可能收得回来，虽然这只是一个梦，但没醒之前，还得对自己的言行负责任，下次胡诌的时候还是得讲究点逻辑，给自己留条后路才好。

　　“呵呵呵，好呀。”苏含时嘴硬。

　　两人出了基地，沿着来时路找到了最近的居民区。

　　这片区域不大，不宽不窄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一家土豆汤店里坐着几位零星的客人。

　　若作为请客吃饭的地方，这家店怎么看都寒碜了些，可放眼望去并无其他选择。

　　“这就里吧，凡事不能以貌取人，说不定人家是以味道取胜。”崔言帮忙解围。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店。

　　物质匮乏的时代，带了少许肉糜的土豆汤已是寻常家庭的佳肴，就着汤暖了肠胃，苏含时满足点头，“老板，你们的土豆汤真不错。”

　　他寻思着，若是能将老板的烹饪秘诀记下来带回现实，自己试着做好像也不错。

　　但多数情况下，梦醒之后，总是记不得梦中的细节。

　　“谢谢。”被给予肯定后的老板给苏含时碗里额外又添了半勺粘稠的汤汁，“我们小店能得以维持还多亏了第三部队的军官们呢。”

　　老板笑盈盈继续说：“这个点儿还能闲逛，您一定是救了幸存者吧。”

　　苏含时“嗯”了一声，又喝下一口，发出咕噜咕噜幸福的声音。

　　老板在围裙上抹了一把手上的油垢，热情地将一叠报纸递给苏含时，“给，这些报纸上有基地招工的信息，估计您营救的幸存者能用得上。”

　　“老板还喜欢看报呢？”老板的热情让苏含时打开了话匣子，主动与对方闲聊。

　　“嘿嘿，其实我也不识得几个字，主要是......”老板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神情带着坚定的崇拜，“我是这份《基地新报》主编的粉丝，她致力于让基地的百姓认识我们所幸存的世界，她说过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她说，‘恐惧源于未知，若是我们了解了那些威胁人类生存的怪兽，了解了基地以外的世界，也许就不再迷茫。即便我们依旧害怕，但至少知道自己害怕的是什么。’而且主编人也长得漂亮，所以，为了支持她，我就订了全年的份。”

　　苏含时浅露微笑，果然偶像的力量搁在哪个时代都一样，他顺势扫了一眼版头下主编的名字，花一般的名字。

　　随后将报纸一分为二，拿给崔言一起翻看。

　　老板自顾自地又说起来：“基地萧条，各行各业不景气，招工的地儿不多，而且薪水大多都很低，但好歹能管个温饱。当然了，若是你救回来的幸存者有本事，也能找到薪水待遇不错的工作。”

　　老板一边搅动着锅里香气四溢的汤汁，一边瞥过脸来将目光停留在崔言脸上，“这位幸存者看着虽然细胳膊细腿，但胜在个高脸俊，只要来了基地好生滋补一段时间，保准受欢迎。”

　　他越说越起劲，搁下汤勺，在一叠招工报纸中翻找一阵抽出一张，“这里！小哥一定能找到工作。”

　　崔言和苏含时顺着老板手指的信息默读：我和末世有个约会事务所？

　　这名字听起来和某岛国某宿的风月一条街臭味相投。

　　“这是做什么的？”崔言早已用餐完毕，一直耐心地等待苏含时一口又一口意犹未尽地慢品，他义正言辞地问，让被讨论的这份工作好像也变得正经起来。

　　老板咳嗽两声，很乐意将这些边缘行业介绍给俊俏的小哥听，“就是陪来事务所的客人们聊天，讨他们欢心，若是被哪位金主看上了，保你衣食无忧。”

　　末世嘛，保不准哪天星球相撞、异界生物入侵或者丧尸潮爆发，人类就此一命呜呼，所以及时行乐成为了一部分人的人生信条。

　　他们乐于无所事事、纸醉金迷地虚度一生，但前提是这一部分人得是有钱有权人家的子弟。

　　“就是被包/养？”崔言将老板隐晦的发言总结地一语中的。

　　有些东西一旦挑明就失去了趣味，一时间，三人都不说话，店里只剩下灶台上咕嘟咕嘟的烹饪声。

　　苏含时低头喝汤，暂时跳开老板不切实际的推荐，既然自己救了这位幸存者，就应该帮对方找到一份工作，当然是正经的工作，有点送佛送到西那味道。

　　何况现在两人的关系不仅是幸存者和军官，更是夫夫。

　　他挑了几份看起来还算靠谱的招工内容，问：“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看？”

　　“不要。”崔言看也没看。

　　“那你以后在基地的生活怎么办？”苏含时问。

　　这个问题根本不属于崔言考虑的范畴，因为不出意外，他应该和这个一直勤勤恳恳走剧情的人类再也不会回到这里了。

　　崔言从一叠报纸中挑出老板特别介绍的那一份，“嗖”地一下抖开：“我可以被包/养。”

　　苏含时一时语塞，万万没想到自己看走了眼！可是、可是，这个人不是已经和自己确定关系了吗？怎么能……

　　注视着苏含时的面颊从青到紫复跳横后，崔言一字一顿：“3-291中校就是我的金主。”

　　青紫被绯红取代，苏含时瞬间失去了思考能力。

　　崔言站起身，“吃好了吗？吃好了的话，我们就回吧。”

　　“嗯。”苏含时仓皇点头。

　　“老板，刷卡。”崔言取出临时居留卡。

　　“不是说我请吗？”苏含时拦住崔言，“还有，你刚刚说我、我是你的金……”

　　“只要我的卡上还不是负数，都不用你出钱。”崔言自动将自己归为婚姻关系中挣钱养家的角色，毕竟这样才是负责任的表现，让别人养活什么的，不过是说说而已。

　　折回休息营时，原本看起来还算敞亮的集体宿舍被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拥挤不堪。

　　他俩一出现，原本闹哄哄的宿舍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齐刷刷地盯着他们并自动让出通往屋中央的狭窄通道。

　　一位身着西装的男人背身负手而立，手里捏着一叠厚厚的牛皮纸信封。

　　突然的安静让他转过身来，目光在刚刚进门的两人身上游走一阵，最后落到崔言身上：“这位就是苏言先生吧？”

　　“是。”崔言微微点头，适应新姓氏。

　　“我是基地办公厅的办事员，您昨天的检查测试结果已出，符合基地居住条件，我是来送正式居住证的。”说着，他将居住证递给崔言，语气礼貌，还微微欠了欠身。

　　“谢谢。”崔言接过，看也没看。

　　交接完成，对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接着，办事员将手中的信封拿出来，开口道：“这是根据您昨天的测试结果，基地各大机构发给苏先生的入职邀请函。”

　　“入职邀请函？”崔言只记得昨日的护士提过居住证，却没说有什么邀请函。

　　“嗯。”办事员清了清嗓子，带着骄傲的口吻道：“苏先生初来乍到，那么就由我来为您解释一下吧。基地现有11个管理机构，幸存者进入基地的检查和测试，一是检测幸存者的危险性，二是为各机构挑选人才。”

　　办事员一边解释一边理了理手中的信封：“这里一共是9个机构的。”

　　此话一出，早就聚集在周围的军官们按捺不住骚动起来。

　　“9个啊！9个管理机构同时发来入职邀请！”

　　“这是什么厉害人物啊？不是人类吧！”

　　“我记得我们第三部队营救的幸存者之前收到最多的邀请函也就3个！”

　　崔言在一片惊叹中接过信封，漫不经心地浏览封面的机构名称：基地规划所、基地储备司、基地财政部......

　　办事员接着介绍：“其中还有我们办公厅的邀请函，办公厅是......”

　　他本想着近水楼台，给自己的部门做点宣传，却被崔言打断：“不在这一叠信封中的2个部门是什么？”

　　“啊？”一般人不都只会沉浸在自己的成功之中，这种对落选部门感兴趣的反倒少见。

　　办事员暂停宣传，回答崔言的提问：“是医疗中心和生物实验室。”

　　“之所以没有医疗中心，是因为您的测试结果显示您对医疗事项不感兴趣甚至十分抗拒，至于生物实验室，他们没有从幸存者中直接招录人员的先例。”

　　剩下的时间，几乎都是办事员在为自己供职的办公厅做说客。

　　“那么十分期待与苏先生成为同事。”大半个小时的口若悬河后，这场毫无意义的游说终于结束。

　　办公厅的办事员走后，看热闹的军官又挨个向苏含时和崔言道贺，看着反映十分平淡的两人大家才没趣地散开。

　　终于只剩下崔言、苏含时和执勤换班回来的3-301。

　　“他们虽然表现得有些浮夸，但你俩也太淡定了！”3-301吐糟。

　　“我有个疑问......”崔言说。

　　3-301嘴快：“你这样被9个管理机构同时邀请的大人物，还有疑问？”

　　崔言默不作声，3-301只得做个“我错了，您请继续”的手势。

　　崔言将手中的一封信拿出来，封面上写着第三部队。

　　“我很荣幸收到了你们第三部队的邀请，但就这个部队的编号来说，你们基地还有其他部队？”

　　“嗯，一共有三。分别是第一、第二、第三部队。收到我们队的邀请，等同于收到基地部队的邀请，因为第二第一部队采用的是晋升制。”

　　3-301翻身上床，从自己的枕头下摸出一张折成小方块的地图展开。

　　“我们第三部队人员最多，主要职责是负责基地防御和基地外的探查。看，这些绿色的区域就是我们第三部队在基地外的探查范围，相对比较安全。”

　　绿色的区域几乎都分布在基地周围，这部分的地形标注也最为完整。

　　“这些区域再往外的橙色部分，归第二部队，第二部队只有200来人，探查的区域因为离基地较远，所以存在一定危险。”

　　说起第二部队的时候，3-301极其不满地“哼”了一声。

　　“这之外的所有区域，都是危险不明的未知地带，只有武力值超强的第一部队和个别第二部队的军官才会偶尔踏足。那些个我们重来不曾见过的一级A类怪兽就分布在这些未知的区域。”

　　“所以，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第三部队是三队中最弱的？”崔言一针见血。

　　“咳咳咳。”3-301战术性咳嗽，“我们部队是最有人情味、最讲义气、最欢乐的，二队请我们去，我们还不乐意呢。”

　　真可谓是越描越黑。

　　但3-301并不死心，极力在这个幸存者面前挽回自己部队的颜面：“三个部队的晋升通道都是相通的，根据考核成绩，三队的前10名可以自主选择晋升二队，二队的后10名强行归入三队。但我们队前头的几名军官都不愿意去。毕竟前10能享受到三队最好的待遇，又不用去那些危险的橙色地带，何乐而不为？”

　　但第三部队的这份邀请和其他的似乎有细微的差别，这不单单是入职邀请，而是二次测试邀请。

　　3-301的目光也落到这份邀请上面，懒洋洋道：“嗯，毕竟你之前进入基地的测试是脑力测试，进部队还得有武力值才行，不过那些测试只是走个过场而已。每年测试内容都有小变化，但几乎都没啥难度，不过你都有其他的选择了，还参加这玩意儿干嘛？我们三队所有人最喜欢的就是排到在基地里执勤的日子。就像我现在，但这样的时间一年中不多，大部分时间依旧在基地外风吹、日晒、吃沙子。”

　　虽然在外人面前极力维护自己供职的第三部队，但和基地舒舒服服坐办公室的活儿比起来，毕竟悬殊摆在那儿。

　　3-301做起了临时职业建议师：“如果说哪里的日子最安逸，当然是基地里的储备司，既没有生命危险，还能中饱私囊，他们保管的物质从食物到武器，应有尽有，是个人人挤破头都想去的好地方，你别听刚刚那个办事员忽悠，办公厅就是写材料秃头、福利还差。”

　　换岗时间到，3-301离开宿舍之前和崔言道了别，若是崔言接受了储备司的邀请，两人应该很难再见面了。

　　“之前还在替你的生活担忧，看来是我瞎操心了。”苏含时倒了大半杯水，末日的旱季气候干燥，特别容易口干舌燥。

　　聒噪的闲杂人等终于都走光，两人才有机会单独说话。

　　“提前一个小时完成的测试竟然能做到迄今为止幸存者最佳，我真是救了一个了不得的幸存者。”苏含时说话的时候别过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

　　“嗯，含时不要忘了，我们还有一层关系，所以，是你还有一位不得了的丈夫。”崔言绕至苏含时正对面，凝视对方闪躲的眼睛。幸存者什么的对负责任毫无益处，崔言只在乎另一种关系。

　　苏含时习惯推鼻梁上的眼镜，却推了个寂寞，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头，“那、那个，你就按3-301的建议去基地的储备司吧。”

　　“不去。”崔言道。

　　“为什么？”苏含时问。

　　“因为，要离开这里，因为，会见不到你。”崔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