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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新识 旧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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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含时狠狠地扇了常戊两巴掌,既是为自己的下巴和小臂“复仇”,也是确认对方是否真的失去意识。
别墅一共三层还带下沉空间,按照常戊的习惯,苏含时首先从壁画开始排查,比起办公室的那副“独苗”,家里的壁画丰富多彩,以人相为主,偶尔穿插几幅山水。
只有床头的独树一帜,一副海洋波涛的抽象派油画。多年的艺术造诣立即让苏含时发现了其中奥秘,若是把这副和办公室那副拼凑在一起,则是星空下的海洋,互为倒影,上下对称。他用力移开,果然,保险柜就藏在之后。
同样的样式,他输入了和办公室保险柜同样的密码,可惜的是,密码柜提示错误。
看来常戊还不算太蠢,但这些都难不倒苏含时,只是他得花费些力气和时间。
他回到一楼,拖着不省人事的常戊,一路跌跌撞撞上了三楼卧室,苏含时完全不用顾忌被拖行的人是否磕着碰着。
密码行不通不是还有掌纹么,现成的,想用多少次就用多少次。
功夫不负有心人,南岸剩余的其他的规划图纸在这个保险柜中悉数被找到,包括地下管道的布局。
接下来就是安全地从这里离开。
“ 站住!”别墅外的驻军中校叫住苏含时,“你这是要走?”
“是。”苏含时低头,用黑纱遮面。
“常所长呢?”驻军中校转动眼珠子,用不怀好意的眼神轻薄。
“睡下了。”苏含时保持神态自若。
“睡下了?”驻军中校显然并不相信苏含时的话,“我可从没遇到他带回来的人半夜自己走的。”
“常所长今晚喝了点酒,所以才休息得比较早,也没来得及替我叫车。”苏含时解释。
“是吗?”驻军中校的疑虑没那么容易被打消。
“如果中校不相信,可以亲自进屋叫醒常所长,顺便请他帮我叫一辆车。”苏含时观察对方的反应组织语言,“届时,我将不胜感激。”
驻军中校并没有要向常戊求证的意思,证明他们没有擅自进屋的权利。
驻军中校一脸不屑,“不必如此,只要搜一搜你的身就行了,万一你从别墅里顺出什么不该拿走的东西就不好了。”
苏含时神经紧绷,目光警惕,他的后腰里正夹藏着重要的图纸。
见刚刚伶牙俐齿的人沉默,驻军中校得逞一笑,“怎么?做贼心虚?”
“心虚?我只是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无知和愚蠢。我好歹也是常所长亲自带回来的人,你们上手搜身不怕他事后追究吗?他应该不希望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弄脏。”苏含时虚张声势,“所以,现在应该心虚的人是你们才对。”
“一个玩物而已,还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做你们这一行的,不就是脱了衣服请人摸吗?”驻军中校抓住苏含时一只手腕,“刚刚就有兄弟说今天来的是个新面孔,看着细皮嫩肉的,闻一闻好像还挺香。”
“放手!”苏含时厉声道。
“既然结束得早,不如陪我玩玩。说实话,我还真不知道男人有什么乐趣呢?”驻军中校赖得再装,原形毕露。
苏含时想过,如果出门不顺,他只能退回别墅另做打算。
“你们在做什么?”另一队军官迎面而来,步伐整齐,为首的军官问。
声音莫名熟悉,苏含时抬头一望,是邱卿折!
仿佛还是老样子,也许爱笑的人衰老地慢,只是整个人黑了一圈。
驻军中校放开苏含时,不情不愿地向邱卿折行了个军礼,“我正要对常所长家里出来的可疑人物进行搜身检查。”
常所长、家里、可疑,这些敏/感词汇再配合苏含时用来诱/惑常戊的特殊服装,邱卿折身边的副官立即心领神会,附耳上来,低声道:“一定是常戊带回来的男公关。”
苏含时哪怕站在和他一般身高的军官之中也毫不逊色,邱卿折老远便已经注意到他。
不知怎么的,眼前这个人就像长在邱卿折的审美点上,不仅仅是外表,即使这个人还未开口说话,邱卿折已经想象得出对方说话的表情和语气,不是风/骚轻浮,而是渊博文雅。
在这之前他从不相信“一见钟情”,更要命的是,对方看过来的眼神就像他们早已相识。
但邱卿折向来洁身自好,从不寻花问柳,又怎么会认识一位男公关呢,那就只能是“梦里”的缘分?
邱卿折想到这里不免认为自己有点荒唐,他清了清嗓子,白了副官一眼,仿佛在说“就你多事”,继而向驻军中校道:“换班时间到了,你们走吧。”
好事被打断,驻军中校窝火,但迫于军衔,他敢怒不敢言,语气不善:“是。那就请上校慢慢享用了。”
两队换班完成,邱卿折才问苏含时:“你叫什么?”
“陆雨。”现在还不是实言相告的时候,苏含时的谎言只能一撒到底。
副官凑过来,“陆雨?名字倒还挺小清新。”言外之意是怎么就干了这种见不得人的勾当,“是你自己脱,还是我们帮你脱。”
这是要继续搜身的意思。
但苏含时既没有要自己动手也没有要加以他人之手的打算,虽然内心告诉自己不该利用邱卿折的良善,但事急从权,平安离开最重要。
他不理副官朝邱卿折而去,眼睛紧盯对方,“这种勾当本非我自愿,强权之下,我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又能做什么呢?若是您执意要羞辱我,我也无话可说。”
苏含时抬手搭上扣在胸口的第一颗扣眼,动作很慢。
副官在一旁“吃瓜”,晦涩一笑,不料被邱卿折勒令后退三步并转过身去。
邱卿折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含时脸上,但余光还是不自觉瞥到苏含时胸口一点一点展露的“春光”。
那一对被包裹紧致的锁骨,仿佛在梦中瞥见过一二,但他有自知之明,自己没有如此高超的想象力,梦不到眼前这般国色美人。
“你在害怕。”邱卿折低声问,他发现苏含时的手在颤抖,“你隐瞒了什么?”
“我没有,只是当众被羞辱,任谁心里都不会好过的吧?”苏含时眼中含泪,一抬眼就对上了邱卿折的目光。
眼神委屈清澈,邱卿折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无论身处哪个末世,好在邱卿折还是苏含时熟悉的那个邱卿折,邱卿折“啧”了一声,低头转身:“行了,把衣服穿好。”
苏含时在心里松了一口气,他在赌,那个连自己军装崩开一颗纽扣都要扭头避嫌的人,又怎么忍心对一个可怜人脱衣搜身呢。
“不能就这么放他走,万一……”副官在三米开外试图劝阻。
“没有什么万一,如果一个手无寸铁的百姓就能威胁常戊的安全,那也是常戊咎由自取。”邱卿折一向不屑与其为伍,十年来都没变,若不是基地戒严,他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接下守宅这种任务的,“我们接到的指令是阻止可疑人物靠近住宅,至于里面出来什么与我们无关。”
邱卿折言之成理,副官不敢多言。
苏含时已走远,又回头道:“谢谢你,邱中校。”
“什么中校,这是我们上校好不好!”副官朝苏含时背影吼去,继而抱怨,“这人怎么回事啊?中校和上校都搞不清楚。”
邱卿折也望向苏含时离开的方向,他并不在意虚名,而这个人,仿佛就该叫他中校似的。
在等待苏含时的时间里,汐晚向陆雨虚心请教了关于这个末世的很多问题,以避免行动的时候因为无知拖后腿。
“你妹妹怎么就像是从外星球来的,问的问题都奇奇怪怪的?”苏含时总算回来了,陆雨将他拉到一旁小声嘀咕。
“她和你闹着玩呢。”苏含时随口应付,从后腰取出南岸地下管道图纸交给陆雨。
“你!真拿到了?我一直以为你开玩笑的!”陆雨像得到一件绝世珍宝,一脸膜拜。
出发前,苏含时还嘱咐陆雨带上开道装备,时间紧迫不容他们浪费。
还好这十年间陆雨养成了一个“捡破烂”的新习惯,住所就有个现成的切割机,按照陆雨的说法,这还是好多年前,南岸地下管道改造的时候,偷偷顺出来的。
“我怎么觉得你比我还熟悉这里似的?”三人穿过北岸交错的底下通道抵达管道集散地的时候,陆雨实在忍不住嘟囔,因为好几个岔口苏含时都先他一步找到正确的方向。
“直觉。”毕竟通往南北交接处的路苏含时走过好几回, “但不能总蒙对,所以请你带路还是十分必要。”
苏含时把南岸地下管道图和实验室的改造图纸拼起来,和陆雨研判出一条最近的前进路线。
和杜若一起来这里不同,前往南岸的通道再也不是松松垮垮的铁丝网,而是一整块敷得严严实实的铁板。
“这?我的开道装备再好,也切不开铁板吧。”陆雨尴尬道。
苏含时请陆雨搭了把手,纵身一跳,爬上了直径足有一米的漆黑管道,他拍了拍,“管道内是空的,我们从这上面开个口子。”
陆雨即可领会道苏含时的所思所想,“你是想绕开阻隔通道的铁板,直接从管道里面进入南岸?”
“嗯,可以办到吗?”苏含时问。
“没问题!”陆雨伸手,借着苏含时的拉力,脚一蹬,也上了管道顶部。
汐晚留在原地给两人递工具,虽然费了些时间,但只要行得通就是好办法。
他们从划开的口子跳进去,这根管道不是下水管道,管道内部很干燥,都是电缆。
算算时间,新一天的太阳应该已经在这片荒原末世上升起,苏含时三人却还在漆黑的地下管道躬身行走。
管道里的视野并不好,他们走错了两次岔口,又摸索许久才找到正确的方向。即使苏含时一路安抚鼓励,但依旧藏不住内心的焦急。
终于,几人感受到了风,越往前风的流动速度越快,漆黑的管道尽头有光线从下方传来。
“我们已经在地底了,怎么还有光从下面来?”汐晚纳闷。
苏含时请陆雨帮忙提着手电筒,他对照图纸道:“实验室建在南岸地下管道的下层,南岸把地下管道作为地下实验室的通风系统,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刚刚会有风传来。”
汐晚无声给苏含时竖起大拇指,她明明也是经过高等美术学府浸润过的学生,怎么面对错综复杂的图纸时就直打瞌睡呢。
他们在地下实验室的天花板上穿行,微弱的动静都有可能暴露,三人熄了手中的光源,前进地格外小心。
通过透气格,苏含时大致看清了下面的情况。
地下实验很大,根据不同的功能隔成了数个的区域,图纸上,并不是所有区域都标明了用途,有标注的地方也没有用作关押的区域,这无疑增加了他们寻找崔言和岑程的难度。
现在被他们踩在脚下的是最北边的数据中心。数据中心原本建在地面,是地下实验室建成后才迁过来的。
这里的工作人员都穿着白大褂,神情呆板就如同他们从事的数字工作。
“快点,最终结果今晚就得送到博士在手中!”一名年长的工作人员道。
“现在还差最后一项检测数据,就是我们想快也快不起来啊!”年轻的工作人员取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连日的数据分析让他们超负荷运转。
年长的叹了一口气,捋了捋手中的资料,受视角的限制,苏含时只瞥见了资料上一片密密麻麻的文字和两张看不清的照片。
随后,年长的把资料放进抽屉关上,他打了一个哈欠,交代道:“最后一项数据出来后,把它和抽屉里异兽人的资料一起送到我桌上。”
说完,进入旁边的小隔间打起盹儿来。
一群苦逼的数字计算人员又陷入了沉默的工作中。
穿过数据中心往南,是一间圆形并没有标注的房间,房间里只放置着几台机器。正当他们想弄明白机器的用途时,房门突然开了,苏含时立即示意汐晚和陆雨屏气凝神。
进来的人竟然是肖鸣!进门前,他朝身后观察了几眼,行事鬼祟,然后从军装里取出一支U盘大小的东西和其中一台机器相连。
机器很快发出警告:“程序正在被恶意篡改,是否继续?”
肖鸣继续操作,对机器发出的警告视若罔闻,几分钟后警告停止,取而代之的是:“设置成功,距离新程序启动还剩59分59秒。”
肖鸣新设置的程序究竟是什么?会不会和复仇计划有关,又会不会影响营救崔言和岑程的计划?直觉告诉苏含时,他们最好在倒计时结束前找到崔言。
确认肖鸣离开后,他们顺着管道继续往前,苏含时把目标暂时定在西北角数间相同大小的区域,看起来很像囚禁人的牢房。
而事实上。
“比起牢房,这里更像豪华的休息室!”从通风口往下看,每一个房间里都摆放着高档家具,有些房间里有酒柜,有些堆了满床的衣服和黑色高跟鞋,还有些墙上挂满了黄金饰品,汐晚和陆雨都目瞪口呆。
苏含时低头数了一下房间数目,不多不少,正好十间,这里恐怕是基地给第一部队NO.1到NO.10军官们开辟的休息室。
房间里大多无人,只有中间位置的一间传来说话声。
“这应该是最后一次了吧?”NO.6把手里的药就着水一口服下。
“怎么?你很嫌弃?”付博士坐在轮椅上,饶有兴趣地观赏鱼缸里的鱼,“你通过特效药得到超越人类力量的时候,可不是这个态度。”
苏含时倒吸一口冷气,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真实的NO.6和付博士。
“你们始终没能解决这种药剂作用于不同个体产生的差异性排斥。”NO.6往鱼缸里撒了一把鱼食,鱼群立即涌上来,“不然,明明大家都服用的是同一种特效药,为什么我的战力却只能排在第6。”
“你好像对战力的高低一直很有执念。前不久我们在软体类爬行怪兽身上提取了混合基因,注入这种基因能让你战力大增,我记得当时向你发出过邀请,但被你决绝了。”付博士不慌不忙道。
NO.6冷哼一声,“现在谁还要那东西?你可以把那些恶心的混合基因全都施舍给第二部队和第三部队那群蠢蛋。我想要什么,付博士难道不清楚吗?”
“不用着急,承诺给第一部队的好处一定兑现。你知道吗?截至目前,异兽人得出的检查结果简直好的不得了,一想到有年轻的、健康的、活力的基因即将注入我的身体,我就兴奋不已。”付博士道。
“那你准备怎么分配呢?”NO.6把一整袋鱼食全部倒进缸。
“你有想法?”付博士反问。
“当然。”NO.6一脸贪婪,“我私底下为你做了这么多事你不会忘记吧?注入超强异兽人基因是我超越其他人成为NO.1的最佳机会。”
“那你看中了谁?”付博士问地直白,浑浊的眸子里倒映出一群蜂拥抢食的鱼群。
NO.6俯身扶住轮椅把守,贴近付博士耳朵,声音太轻,苏含时听不清。
付博士怒然抬头凝视NO.6。
NO.6一笑又改口:“开个玩笑,我知道这是您老人家为自己留的,独享,毕竟他是和迄今为止最强怪兽基因的结合体。”
“你知道就好。”付博士毫不客气。
“那我就选那头狐耳兽好了,战力稍逊,但胜在颜值高,脑力也不错。”NO.6道,“还有谁选了这个?”
“NO.1。”付博士道,“如果一切顺利不出现排异,你和NO.1可以再较量一次,看看谁的战斗力更强。”
“没意义了。”NO.6目睹鱼缸里的鱼群因为贪吃相继胀死,“我们再强都强不过您不是?”
说完,NO.6推付博士出门,把他交给等在门外的护士,然后朝相反的方向离去。
苏含时有一种强烈的预感。
通风管道里,他打了个手势,“跟上NO.6。”
NO.6的脚步逐渐加快,这似乎反应出了他的内心状态。怕被发现,苏含时三人始终和NO.6保持着一段距离。
不多久,苏含时听见连续三道电子门的通行语音,然后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你不该来这里。”穿紫罗兰套装的女人冷冷道。
“你知道我一直把你当做什么吗?”NO.6神色傲慢。
“我一点儿也不关心。”女人回复。
“把你当做付博士身边最忠诚的狗!”NO.6轻蔑道,“但即便如此,那老东西不也没给你分到什么好基因吗?”
通风管道之下传来一阵铁链拖拽的声音。
“你刚刚给他注射了什么?”NO.6问,他似乎料到对方不屑理会,干脆自己动手翻转注射瓶,念出声,“高级神经安抚剂。”
“啧啧啧,看看,看看最强基因被你门折磨成什么样了?”NO.6自言自语,“一只小奶猫?”
“咳咳咳,哈哈哈,我若是猫,你一定是地下臭水沟里最丑陋的老鼠!”声音虚弱但不容反驳。
苏含时的心跳漏了一拍,那声音,那声音分明就是,就是!
他又迫切、又紧张地匍匐,朝着散发光亮的唯一通风口,格纹之下,崔言的手、脚、甚至脖颈上都被套上了重重的铁环。
苏含时既心疼,又庆幸,他的崔言还活着!
穿越无法丈量的距离,在仅存的末世人类基地里,苏含时终于找到了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