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我的目光朝向》枕雪眠月

2、十六和十七 江云镜主动

　　班主任捏着粉笔，在黑板上“嗒嗒”地敲着，宣布高一下学期期末考试的排名将作为高二第一次座位的微调依据。投影幕布亮起，密密麻麻的名字和分数缓缓滚动。

　　林夕薇习惯性地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捻着书页的一角。她对排名没有太大的执念，只求能安稳地待在某个不起眼的中游角落，像一粒尘埃融入背景。她的目光在名单上漫无目的地滑过，直到——

　　“林夕薇，16名。”

　　一个让她微微讶异的数字，比预想中好一些。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感尚未在心底漾开，她的视线便如同被磁石吸引，不受控制地、极其自然地向下移动了一行。

　　“江云镜，17名。”

　　她的名字，就那样安静地、甚至带着点随意地，印在自己名字的正上方。十六与十七，两个紧紧相依的数字，像命运随手画下的两道并行的线，在冰冷的成绩单上制造了一个滚烫的罅隙。

　　讲台上，班主任还在说着座位调整的规则，林夕薇却一个字也听不清了。她的全部感官都聚焦在身侧——那个两张桌子挨在一块的身影上。她能闻到那股熟悉的、清冽又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纸墨味道。

　　阳光透过窗户，慷慨地洒在江云镜那边，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明亮得有些晃眼。

　　林夕薇的手指蜷缩了一下。她很想，非常想，再次看清楚那张脸。不是像第一天那样猝不及防的、带着羞窘的被迫直视，而是悄悄地、不动声色地，将那些模糊的印象填补完整。尤其是那双据说像狐狸，却丝毫不显妩媚的眼睛。

　　她需要一个借口，一个不会被发现的契机。

　　她内心天人交战，指尖几乎要把书页捻破的时候，一道清亮悦耳，带着点天然上扬尾音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耳畔响起，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她心湖的中央：

　　“喂，同桌。”

　　林夕薇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血液瞬间涌向耳廓。她像是慢动作般，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强迫自己将目光投向声音的来源——她的新同桌，江云镜。

　　这一次，没有课桌的撞击，没有被迫的抬头。阳光正好。

　　她看清了。

　　江云镜正侧着身子对着她，一只手随意地支着下巴，脸上带着一点毫不设防的、近乎于活泼的好奇。她的皮肤是那种通透的冷白，在阳光下几乎能看到细小的绒毛，像初春新绽的嫩叶。最抓人的，果然是那双眼睛。

　　形状确实是漂亮的狐狸眼，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灵动。但眼神却并非想象中的妩媚勾人，反而清澈透亮，像山涧里跳跃的溪流，闪烁着纯粹的好奇和一点点狡黠的光芒。那光芒里没有审视，没有居高临下，只有一种“发现有趣事物”般的纯粹兴致。

　　林夕薇的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落在她的眼角——就在那微微上挑的眼尾下方，靠近太阳穴的位置，真的有一颗非常非常淡的小痣。颜色是极浅的褐色，它安静地缀在那里，非但没有破坏那份清澈的活泼感，反而像一个小小的、神秘的注脚，让这张生动的脸平添了几分难以言喻的韵味和记忆点。

　　“嗯？”江云镜见林夕薇只是呆呆地看着自己，也不回答，那上挑的眼尾又弯了弯，像新月勾住了星光。

　　她似乎觉得林夕薇的反应很有趣，嘴角也牵起一个小小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弧度，“看傻了？还是我脸上有东西？”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自然的亲昵，仿佛她们不是刚认识几天、连话都没说过几句的同桌，而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林夕薇猛地回神，脸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比第一次课桌相撞时还要滚烫。她像被烫到一样飞快地垂下眼帘，盯着自己桌上摊开的、一片空白的笔记本，喉咙发紧，几乎找不到自己的声音：“没…没有。” 声音细若蚊呐。

　　“哦，” 江云镜似乎并不在意她的窘迫，反而凑近了一点，那股清冽的气息更加清晰。她伸出一根同样白皙、指节分明的手指，带着点调皮地轻轻点了点林夕薇摊开的笔记本，指尖离林夕薇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那你看排名了吗？我们俩，十六和十七，挨着呢！” 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小得意，仿佛这是件多么值得庆祝的事情

　　林夕薇的心跳在胸腔里疯狂地擂鼓，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江云镜的靠近，她指尖点下的动作，她身上清冽的气息，还有她那带着笑意的、活泼又清澈的狐狸眼，以及眼角那颗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又无比清晰的小痣……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张无形的网，将她牢牢罩住，让她动弹不得，呼吸困难。

　　她甚至不敢再抬头去看那双眼睛，只能死死地盯着笔记本上被江云镜指尖点过的那一小块地方，仿佛那里开出了一朵无形的花。

　　“嗯…嗯。” 她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个毫无意义的音节，算是回应。脑子里一片混乱，只剩下那双跳跃着溪流般光芒的狐狸眼，和眼角那颗小小的、淡褐色的痣，在反复地、固执地盘旋。

　　十六与十七的罅隙里，阳光炽烈，心跳如雷。林夕薇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有些距离，不是成绩单上的数字可以丈量的。她被困在了那张生动的脸和那颗淡痣构成的漩涡里，被动地，却又心甘情愿地沉溺。而主动抛出绳索的江云镜，对此似乎毫无察觉，笑容洒在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