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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写中怀 我不了解你 ...
出了豆羹摊,又沿着街一路逛下去。
祝秉青知道许革音一向是个很娴静的性子,哪怕先头摊子上碰见了什么有意思的玩意儿,也只是眼睛睁大一些,照旧是极端庄的,一举一动不急不躁。
只是此刻有些安静得过分,连眉眼都淡淡的。
红豆的甜腻还化在唇齿,祝秉青觑她一眼,最终只是淡声提醒道:“府里还有家宴,不宜再耽搁。”
许革音点点头,脚步就此旋回。
刚出街口,天空飘起了雨丝。
斜风细雨,薄薄一层,更像是水雾,蒙到她发丝上的时候还是一粒一粒极微小的水珠,于是远远看去就是白濛濛一片,毛茸茸的。
祝秉青落后半步,视线不自觉在她发顶停了一会儿,看见裹了天光的白色细水珠,随着她走动的颠簸轻轻碎掉,一个接一个,濡湿一片,乌黑的头发上便现出流光。
雨势有渐大的趋势,后面响起略显急促的脚步声,在细石子路上踩出沙沙的声响。阿册撑着伞,手举得老高,往祝秉青头上去,“方才没瞧见卖伞的摊子,只能匆匆借来一把,爷将就先用用罢。”
才给祝秉青遮了半边肩膀,伞却是被他自行接过去了,用靠近她那边的手撑着,跨步上去,补足了之前落后的距离,并肩而行。
走出去不远,石子儿路又是断了,衔接着微润的泥,人踩上去有些松软。祝秉青很明显察觉到身边的脚步更慢了一些。
低头看下去的时候,许革音也正低着头,极小心地盯着自己的鞋尖,裙摆都提起来一些。她此刻垂下的睫毛上也蒙了一层水汽,大约是身量比之祝秉青实在单薄了些,斜雨仍是密密地吹到她身上。
祝秉青突然将伞换了一边,腾出来的一只手从她脑后绕过去,摸上她的头发。掌心里潮湿,手背也有细密的雨扑过来。
也不知道这样弱的身板能不能经得住一番风吹雨淋。
只是许革音不设防,骤然被他摸过来的手推得往前踉跄一步,心道即便是嫌她走得慢,也不该如此粗鲁。抬头看过去,解释道:“裁的这身新裙子长了些。”
淡青色的裙摆下面已经沾上了湿泥,提起来的时候连里面的白色里裤也灰了一片,最底下的绣花鞋更是不忍卒看。
伞柄被递下来,“拿着。”
许革音不明就里,松开一边的裙摆,抬手握住伞柄,旋即被人抱起来,一下子惊得说不出话,伞都险些掉下去。
“再晚些,就该宵禁了。”
这是嫌她磨蹭呢。
许革音一手搂着他脖子,另一手撑着伞,安安静静的,却不想再说话了。
-
祝秉青换了身衣裳再来到露白斋寝房的时候,里间仍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卢嬷嬷侧身朝里坐着,听见身后的脚步回头,吓了一跳,忙不迭站起来行礼,赔笑道:“三少爷且先坐坐,三少奶奶还在里面梳妆呢。”
祝秉青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春树正抱了换下来的旧衣从里间出来,见到祝秉青曲腿行礼。动作间沾了污泥的裙角在半空中晃了个来回。
卢嬷嬷见状吩咐道:“先去带壶新茶过来。”
春树愣了一瞬,应了一声,倒退两步才要转身出门,祝秉青倏然开口道:“站着。”
春树停住了脚步,又听他问道:“夫人的衣服是哪里裁办的?”
春树还没来得及开口,那边卢嬷嬷赶忙回道:“回三少爷的话,是量了尺寸送到府里总务那处一起置办的。”
祝秉青默了片刻,眼神都没分过去一个,缓缓道:“问你了么?”
他语气淡淡,却隐约有些冷沉。卢嬷嬷此前虽多少对他的性情多少有些耳闻,进三房当差后却还是头一遭见他如此骇人的样子,当即跪了,嗫嚅说了句“老奴僭越”。见他还是没有缓和,嘴唇翕动,又伸手颤颤巍巍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祝秉青看也不看,仍是睨着刚刚一起跪下来的春树,继续道:“量了尺寸还这般不合身,谁当的差?”
春树大气不敢出,却也不敢沉默,低声回了一句:“恐是其中出了什么差错……”
尾音愈发地低下去,不敢继续遮掩——送出去的帖子一查便也知道,不是什么高明的手段,毕竟原也不曾料到他也会对此上心。
祝秉青冷笑一声,“若是个个都不会回话,这舌头也都不必留着了。”
春树和卢嬷嬷闻言吓了一跳,忙伏身下去,哆哆嗦嗦正要求饶,许革音已经走出来,脚步声比平时更快一些,很快便到了祝秉青身边,“那日赶着时间,我有些着急,许是当时没量准。”
里间也就一架屏风挡着,什么话音都遮不住。许革音虽意外且感念祝秉青的维护,但还是惊骇于他言语间流露出来的上位者的残忍,况这些仆妇都是长辈送来的,她此时寄人篱下谨小慎微,并不欲另外沾惹麻烦。想到此处,许革音伸手牵住他的袖子,劝慰道:“原也不是什么大事,还是先去正园罢,不好叫长辈等着。”
从前窜个子的时候父兄也时常叮嘱绣娘将衣裳做得大一些,一向是穿惯了的,也没什么不方便。况今日又是这样的大日子,若因这一件衣裳见了血腥、迟了晚饭,反倒失了孝悌。
祝秉青闻言微微偏头过来,眉头似乎浅浅蹙了一瞬,随后回头,反指敲了敲空空如也的桌子道:“其他伺候的人呢?”
——主子回到府里也有小半个时辰,却连壶新茶都没有,岂非滑稽。
即便眼前这个两个,一个贴身侍婢一个管事嬷嬷,忙着近身伺候勉强说得过去,可也不是没有其他的丫鬟。
卢嬷嬷这回机灵了些,自知管教不力自己也得连坐,忙答道:“丫鬟们素知三少奶奶爱吃些糕点,约莫都在厨房里准备着。刚领进来的丫鬟不懂规矩,老奴稍后定然好好规训。”
话音落下,室内落针可闻。祝秉青偏头看着许革音,后者便捏了捏手指,有些紧张起来,迟疑着涩声道:“到底是无心之失……”
祝秉青眉头皱得更紧,紧接着像是没了兴致,慢慢松开神色,淡声道:“走罢。”
手里轻轻攥住的袖子随着走动抽离,许革音抿了抿唇,跟了出去。
此刻雨已停了,回廊檐角仍时有水滴落下来,敲响一片泠泠水声。
走了小一炷香时间,才听见些热闹的声音。
厅里已经开炉,外面帘子都安上了。守在门口的下人远远瞧见有人来,先一步将帘子打起来,笑闹声陡然从中漏出来。
进了屋旁边有丫鬟上来解了披风,大奶奶最先瞧见他们两个,抬手招一招,“侄儿侄媳妇,来这边坐。”
刑部终日繁忙,连带着祝秉青归家迟迟,是没有带许革音去诸位长辈房里拜见的。许革音也曾自己去过大房二房,却只见到两位奶奶,旁人却是一概不认识的,此刻见了一圈生脸,正不知该如何称呼,大奶奶便上前道:“难得一大家子聚在一起,许多人想你也不曾见过,今日便认个全。”
许革音立刻如蒙大赦,借大奶奶引见,跟着一个个地叫了人,连几个小姐少爷,也都互相认识了一番。
只是最后到边上一个总角孩童时,大奶奶却没再介绍,道:“这个想必你是知道的。”
那孩子端坐在椅子上,脚尖都无法触地,此刻偏头咳嗽起来,显然是刻意压着,声音已经很轻。待咳完了,才下了椅子,唤了一声“嫂嫂”。十分恭谨,却也冷淡。
许革音哪里见过这孩子,正犹疑该不该问,面前的小孩又往她身后唤了声“兄长”,随后耳边一句淡声:“祝秉毅,行七。”
祝秉青说得一板一眼,许革音却倏然想起来自己刚接手三房账簿的时候向阿册打探过,他的那个胞弟,在几个兄弟姐妹里就是排行第七。
旁边大奶奶视线从祝秉毅身上移开,先看了眼后面的祝秉青,又转到她脸上,惊疑道:“你竟不知?”
许革音无端脸热,低声应道:“确实还未曾见过。”
大奶奶默了一默,随后笑着打圆场道:“秉毅这孩子身子弱,是不大出来走动。”
眼见着这处气氛不尴不尬,门帘再次打开,祝邈走进来,屋里的人各论各的行了礼,这才跟在后面进了宴厅坐下了。
到底是世家大族,除去妾室和婴童,丞相府里也有三四十个正儿八经的主子,即便是一个大圆桌也是坐不下的,厅里是早分别安排了稍小一些的馔案,摆在两边。
中间空出来一块地,一半是丝竹管弦,另一半正烧炭炙一只全羊。
酒是大奶奶秋天新酿的桂花酒,还是从深井里刚拿出来的。不求酣畅,只图个冷沁,在这暖房里别有一番滋味。
许革音还记挂着还没来得及说话的祝秉毅,酒喝到嘴里也没滋没味的,余光总不受控制地瞥下去。
他们夫妻两个共用一个馔案,祝秉毅一个人坐在他们下首,唯他一人将自己的小厮带进来了。
最后他同柏呈说了两句话,后者微弯着腰递话过来这边,兄弟两个互相点了个头,他才领着柏呈先行离席。
隔了一会儿,帘子又打开,来人边解着大氅,边告罪道:“祖父,各位长辈,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等他走到大奶奶旁边坐下,祝邈才道:“回回就你架子大,干脆也不要过来。”
那头祝秉鹤已经干了一杯,嬉皮笑脸道:“祖父当真无情!在礼部侍郎府里耽搁了一会儿,就怕祖父看不到我着急,这才紧赶慢赶回来了。”
礼部侍郎从太公那辈起就与祝氏多有来往,后面堂妹嫁与丞相嫡长子,便是如今的大奶奶。大奶奶闻言也笑着帮他开脱了两句。祝邈本就是佯怒,倒是乐见他与礼部侍郎府来往,便不轻不重说了句“下次不可再如此”算作结尾。
许革音见他坐在大奶奶身侧,又有如此底气,面对丞相老爷亦不怵,便知道这就是四少爷祝秉鹤。与祝秉青长得不甚相似,额外有一份少年气。
此刻祝秉鹤第三杯酒喝完,目光一扫,竟然也撞过来,随后十分明显地愣了一愣。
许革音不防对视上,只能微笑点了个头招呼,旋即收回视线。
宴至夜深才散,再过了回廊,穿过中庭,踏进北园的月洞门,两道重叠的脚步声轻轻敲破此刻的寂静,许革音倏然道:“秉毅是染了风寒吗?脸色瞧着有些苍白。”
祝秉青则如实道:“不是。母亲生他的时候早产,带了先天的不足。”
许革音像是有些意外,“啊”了一声,“早产?”
祝秉青觉得她可能有些醉了,平日里并不爱穷根究底。偏头瞧她一眼,见她肩膀微微提起来,两只手捏在腹前,仰着头看他。“嗯。七个半月,收到了父亲的死讯,悲伤过度。”
许革音安静了片刻。
“我不知道这些。”
她肩膀垮下来,仪态有些乱了。只是几杯桂花酒而已。
“我是不是没有尽责。”她这句用了陈述。
祝秉青不太想搭理一个醉鬼,只是她语气里实在有些沮丧。“何出此言。”
“我不了解你。”她脑袋微微垂下去,“没有帮你照顾好弟弟。”
“府里不缺下人。”
“不一样的。”她用力摇摇头,“长嫂为母。”
她的脚步也有些乱,大约是踩进了一个水洼里,溅出来水声。
“太急功近利不好。我做得不好。”她说她自己,只想着救人,却忘记求恩也得报答。
“也没有在老太太跟前尽孝。”老太太如今还是那副模样,清醒的时间不多。“你们把我接进来冲喜的……”
似乎都要哭出来,喉咙里有水声。
“我虽是冲喜来的,可结发为夫妻,你即便不喜欢我,也不要最喜欢别人。”话头又一下子变了。
换平日里,她是决计说不出来这样的话的,或许是心里实在有些愧疚,也有些害怕。
她把头抬起来,眼睛湿润,在黑夜里水亮亮的,“你用得到我的,便告诉我,我竭尽全力。”
越来越无厘头。刚刚瞧着还清醒些,此刻却是将那点酒都烧上了脑子,人都有些飘忽了。
祝秉青默了片刻,看着她朦胧的神色,倏然觉得宴前在她房里受的一口气散了一些——即使她不识好人心,愚笨非常,但好在赤忱乖顺。
“现下就有一个,”话才出口,她便迫不及待追问。祝秉青瞧她一眼,“夜里把灯点着。”
许革音下意识摇头,“不行的。”
祝秉青本来就只是随口敷衍,眼见人愈发没边儿,不欲多费口舌。此刻见到前面迎上来的阿册,下巴往许革音那边抬了抬,吩咐道:“送去露白斋。”说罢便抬脚往另一边走。
腰间受力,挂着的祥云白玉禁步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攥住,此刻拉抻,崩成直直一条。许革音认真道:“今日初一的。”
他早上才说了,初一十五会留宿露白斋。
祝秉青皱眉,回身靠近一步,想把禁步解下来。哪知许革音已是将自身重量都拴在这细细的一条线上,此刻细绳回缩,她重心不稳,往后仰着就要栽倒。
阿册面色一变,手都伸出去一点,祝秉青却已经先一步将人拦腰截住,抱进怀里。
阿册便松一口气,阿谀道:“爷好身手。”
祝秉青却是问:“那几个丫鬟都没来接?”
“只在露白斋里等着了。”阿册自然是知道他问的是大奶奶送来的那几个,如今显然已经有些嚣张,不大恭敬。犹疑再道:“爷,可要略施小惩?”
祝秉青视线落下去,看见怀里的人手臂耷拉着垂下,头也往后倒着,脖子拱出来一个惊人的弧度,只能瞧见个下巴。“再等等。”
他并不是没有提点过,甚至出手相助,结果并不令人满意。不管许革音是对这些下人的怠慢熟视无睹还是无知无觉,都不值得他在此刻为其肃清。
及至将人抱进里间,才放到榻上,连鞋子都没脱,许革音却不配合起来。
也不吵闹,只是一个劲儿往被子里缩。
祝秉青将人按住,两只脚踝叠在一起用力压在了榻边,才拽下来一边鞋袜,她便缩着腿哼两声。
今日开炉,露白斋里也摆了个炭炉子,只是几个丫鬟不用心,早凉下去了。
夜里到底有些冷。
祝秉青又松开她的脚踝,扯过被子,还没等盖上,人却突然扑腾一下,猝不及防往他胸口踹了一脚。
沾着湿泥的绣花鞋倒是被她蹬下来,此刻不偏不倚落在他的膝上,鞋底朝上,同胸口那枚鞋印两相呼应。
祝秉青狠狠皱眉,转而闭了闭眼睛,理袖起身。
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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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时不时捉虫和修语病。 下本开现言:《见濂》或《仰溪》 看现言的老大们求点点收藏呀,拜托拜托!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