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恐反派养成计划》白月光玫瑰

1、第 1 章 我蜷在

　　我蜷在落地窗的阴影里，活像尊被人遗忘在角落的石膏像。

　　玻璃冰得扎人。外面的自动喷灌头不停转着，一道道水弧反复扫过草坪——也扫过那具正被拖过草皮的身体。

　　那金发男人闭着眼，每被拖动一下，脑袋就磕在台阶上闷响一声。那声音又沉又钝，敲得人太阳穴发紧，像有人隔着墙在砸你后脑勺。他额头上的深长伤口还在渗血，顺着眉骨流进眼窝，把那两个凹陷的深窝灌得发红，红得瘆人。几小时前他的身子还暖着，现在冷得跟扔在车库里搁了一整夜的废铁没两样。

　　拖他的是我妈，林爱丽，正拖着她那倒霉的继夫卡尔·韦德。

　　林爱丽长得不算好看，顶多就是五官周正。此刻她脸拧得像要吃人，脖子上的青筋绷得快要爆开。她骨瘦如柴的手死死攥着那男人的脚踝，指节白得像干柴，恨不能把手指直接掐进他肉里。她咬着牙，嘴里嘀嘀咕咕的，声音太轻，听不清是在骂人还是在念咒。她拖得稳得反常，那股力气根本不像活人该有的。

　　院门咔哒一声在她身后关上，她整个人消失在了黑夜里。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外面的树枝在夜风里乱晃。我站在丝绒窗帘的阴影里，一动没动。玻璃上映出我半张脸：鹅蛋脸，柳叶眉，总蒙着层淡淡愁绪的丹凤眼，唇色浅淡，抿得紧紧的，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凝成了化不开的郁色。我生得瘦，看着弱不禁风，活脱脱一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模样。

　　这张脸天生就长了副无辜相。不管它的主人做了什么，没人会怀疑到我头上。

　　林爱丽跟我一点都不像。她得费老大劲管理表情，才能压得住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狠劲。

　　我的脸随了我血脉里的另一半。

　　至于我继兄伊利亚？你现在捅他一刀他都醒不过来。林爱丽每天晚上都会点助眠蜡烛，有时候还会往里面加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确保过了午夜之后，这房子里没人能醒过来。

　　我一直搞不懂她费这劲干嘛。卡尔明天一醒就什么都记不住，跟没事人一样到处晃。说不定这已经成了她的小爱好——就像我总忍不住要挖开别人藏在骨子里的秘密一样。

　　我叫罗林。到这个国家还没太久。

　　我妈林爱丽是个天师。当年她在这行干了太多缺德事，被仇家追得走投无路，咬咬牙漂洋过海逃了过来。怨气和悔意像毒一样浸进了她骨头里，逮着机会就往阴损事上钻。

　　卡尔就是她盯上的绝佳冤大头。

　　林爱丽有条项链。戴上它，任何看她的人都会觉得她是全世界最美的女人——刚好是对方理想型的模样。她刚见着卡尔的第一眼，就已经在盘算怎么分他的财产了。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结婚刚一周，她就把他杀了。

　　结果她在他身上发现了魔鬼契约的印记。

　　魔鬼给了他花不完的钱和不死之身。他死的第二天，就自己从别墅花园里爬了出来，完全记不得自己被杀过。回了家，吃了早餐，拿了张报纸瘫在沙发上，还让林爱丽给他拿杯咖啡。

　　当时林爱丽那表情简直绝了。她硬扯出个笑，脸上每道皱纹里都像是要淌出毒水来。

　　“咖啡？”卡尔哗啦一声翻过报纸，眼皮都没抬，“黑的。别傻站着啊，亲爱的。”

　　“这就来，老公。”她应道。

　　她费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没抄起厨房的菜刀，把这个刚活过来的混账再捅个对穿，重新埋回花园里去。

　　卡尔是个典型的欧洲大男子主义者。

　　他前妻是个相貌普通、性子温和的家庭主妇，教养极好，他说什么她都软声应着。直到他签了魔鬼契约，一夜暴富，野心也跟着膨胀得没边。他找了个情妇，是个歌剧女高音，他前妻忐忑地提了一句，他当场就炸了。不管她怎么哭着求他，他还是抢了伊利亚的抚养权，当天就把离婚协议书甩在了她脸上。

　　就在他要和情妇结婚的前一天，林爱丽插了进来。所以才有了现在这每晚准时上演的杀人和埋尸戏码，准得像钟表。

　　伊利亚对魔鬼契约的事一无所知。他还以为他爸是中了彩票。这几个月乱事堆在一起，他和卡尔的关系差到极点，见了面都很少说话。

　　但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前的世界根本不是这样的，两个世界就像平行线，本来永远不该有交集。我在林家住到第十年的时候，突然恢复了前世的记忆。那些记忆甜得发腻，像包着糖衣的毒药，我像个瘾君子一样翻来覆去地回想。我从来不知道人居然能有那么浓烈的情绪。

　　这辈子我天生就没有共情能力。别人的喜怒哀乐，在我心里掀不起半点波澜。都像场没声的黑白电影，安安静静在我眼前演着而已。

　　按我前世的标准来看，我就是个标准的反社会人格。大概是从小跟着林爱丽长大的缘故。就算不对，现在也改不了了。

　　有些秘密一旦被你发现，你就像闻见血腥味的鲨鱼，每根神经都兴奋得发颤。现在我就为刚恢复的记忆兴奋得不行——我有了个新秘密，属于这个世界，也只属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