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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三十三章 黄狸大仙 ...

  •   银苔从枕流间奉了茶,申管事便让她回房间待着,一会儿会有大理寺的官爷来问话叫是哪儿也不能擅去。她只好听命,回了后院的住所。

      别的楼里的丫头小厮都是三人一间更有甚者四五个人一间的。而银苔却能独自住在后院角门边上的稍间,虽不大,却也能落得清净自在,进出方便。
      这正是要多亏了她这张脸,因着比旁人多了几分姿色,便能去无衣和冬霄那里伺侯,嘴皮子利索又能在客人面前得些脸面,这才让申大娘子为她使了便宜。

      昨儿个闹出无皮血尸,今儿冬霄也遭了难,要说起来这两年幽燕多得是秦楼楚馆,这楚阳台眼见着不如往昔,银苔便想凭自己这副连神官见了也夸赞的容貌,到哪里不能成个主子,就是到那大宅院里当个姨娘也是做得的,干嘛非巴巴儿地守在这里,被那些没脸没皮的男人排挤数落。

      她那是面上恭恭敬敬称他们一声公子,还真把自己当贵人了,平日里但凡迟了些上茶倒热水,必定要受两人的一顿尖酸刻薄。
      银苔心想,死了也好,死了再没人会拿指甲掐她了。

      她这样心里头盘算着来日的事,躺在炕上又忽觉心痒,忙听了会儿外头没什么动静,便又从那褥子下头摸出一盒物什来,急急坐到铜镜前。

      却见那东西不如掌心大小,竟是填漆錾刻的工艺,袖珍一个打开来房内顿时芳香四溢,香而不腻,只随呼吸之间便可消散独留一股天然的余韵环绕身侧,仿佛是自身的体香。
      银苔小心翼翼,只用指尖轻轻蹭了一点闪着银光的油膏,细细对着镜子涂抹起来。

      她刚抹开,还没来得及收起盒子,正欣赏着镜中的自己,却猛地见到那镜面内多出了一个人影,半面厉鬼,木睛浑白。
      心口一紧回身看去却是那位大理寺的薛评事正在窗外边站着。
      银苔连忙要将养颜膏藏进袖中,却听薛评事丝毫不近人情,冷冷道,“别藏了,我看见了。”

      要说一开始,茯神跟着薛山芜到这楚阳台来就是为着无衣丢失了一件宝物的案子。
      那宝物正是出自鱼雁坊,满大觉都找不出第二个能比得上它好用的“玉神银丝养颜膏”。
      这养颜膏价值千金,竟比得上多少珠宝首饰,听说里头特加了产自东海的白玉珍珠贝,因此使用之人皮肤上会留下一层如珠贝般滑腻的光泽。

      茯神方才出门一趟,到鱼雁坊逛了一遭,细细看过也是确认了,养颜膏里头其实就是加了珍珠粉,倒听说确实能养人容颜,才在城中一时风行。也许里头真正起效的是面上瞧不见,别人的独家秘方了。

      因此这养颜膏确也能称得上宝物,听说是支榷寺左郎中家的公子为搏佳人一笑赠予无衣的,虽后来有传言,这位公子甩手千金就得了一盒小玩意儿还送去了楚阳台,被自家老爹听说后打了个半死,勒令一整年不得跨出书房的门。

      这样沾了少爷屁股血的物件弄丢了,无衣还不得着急上火,思来想去,只有同住的冬霄能够也有这个胆量偷他的东西,于是私下两两对质,那冬霄却怎么也不肯承认,非说卞夫人答应了他过些时日也送他一盒,哪还用得着上赶子偷无衣的。

      无衣说什么也不信,这才找来高含光做他的青天大娘子,来断断这桩案子。

      而茯神在银苔给她上茶的时候就发现了她手指上的一抹珠光,她辨不出颜色却更容易对此类闪亮的东西尤其敏锐,又遣人去了一趟卞夫人在幽燕的住所,证实了她前日刚送了冬霄一盒玉神银丝养颜膏,也在他那上了锁的妆奁里找到了此物。

      只是不能以此推断就是银苔偷拿的,也有可能是她服侍二人的时候不小心沾上的也未可知,这才让薛山芜暗中跟上银苔,将她拿住现行。

      而茯神之所以还要亲自去一趟鱼雁坊,又拿香膏做借口非要证明祝青的不清白,也是因为昨夜,他于灯下邀茯神进屋喝茶,虽衣衫整洁并无异样,然则那绸缎似的发丝之间却闪烁着养颜膏特有的熠熠珠光,衬得他本人更为明亮,让茯神也挪不开眼。

      现下虽两位当事人都已是蕙折兰摧,到底这失窃的案子还是破了。

      只是茯神实在不解,为何祝青身上也正好有此物的痕迹,难不成他也颇为热衷养颜一道,可他这样的人要是去过鱼雁坊,那店家必然也会有点滴印象,但茯神在和店家娘子攀谈之际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之处。

      想来就算是旁人所赠也是不大可能的,毕竟祝大人在京中一向形单影只。
      茯神实在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清楚,为何祝青的双手皆无破绽。

      众人齐聚枕流间,茯神只能结合大家的看法为无衣的剥皮案做了猜想。
      起因,是高娘子金口玉言,一句任她有意还是无意的话,就让二人倾国倾城的名声传遍了幽燕。风月场所,名气和噱头最是推动暗流的好手,那从江南而来的,家财万贯的卞夫人就是因此被吸引至了漱石上间,惊鸿一瞥与冬霄巧结了良缘。
      只是,如此的名气吸引来的不止有卞夫人这样,又有实力又有怜爱美人心的大善人而已。

      平生最钟情最尊重美色的黄狸,或许也闻风踏月以仙人之姿来到了两人的房中。
      “而从银苔所言,诸位不难猜出,黄狸在二人之间选出了一位更美更好的。”
      可这个时候就有人要问了。
      “这妖怪选这个来做什么?”严辞作疑问状。
      “问的好,妖怪选出最美的一人,那自然是…”
      “剥下他的皮。”严辞恍然。

      黄狸也许在数日后又回到了楚阳台,用了什么方法剥下了无衣的皮,却没有留下任何的妖气让茯神看见,而那日刚巧茯神正和薛山芜坐在这枕流间,目睹了案发的整个过程。也许那黄狸得手后,便从窗户逃离,因此落下了一缕毛发挂在窗棂上。
      也就是说,当茯神和薛山芜走到血尸身旁的时候,凶手或许仍在房内,又或是刚逃离不远。

      如果是黄狸妖行凶,却也能解释一些现场的疑点,例如房间内为何如此干净,干净到只有无衣自己的脚印,且他又为何没有大力挣扎,只是被剥皮后才闯出门去。
      茯神现下再回想昨日见到血尸的场面,却觉得那无衣似乎并不是要出门求救。

      血尸高举着双手夺门而出,见到一个人就往其跟前凑,嘴里因为疼痛却说不出只言片语,只得高声吼叫,那样子就像…

      就像在向众人炫耀,宣告…
      “他是仙人选定了的,世间第一美人。”

      而事发后无衣的血尸被送回了大理寺剖解,他既无中毒之像,胃里也没有其他可疑的东西,现场血色殷红滚烫,后又众目睽睽下现身,那必然是生前活着被剥下的皮肤。
      一个凡人肉身,既没有昏迷也没有吃下任何止痛的药物,却能硬生生承受剥皮之痛,那是何等的意志驱使,却让人不能不怀疑,这是他自愿承受的。

      遇见了什么样的人,又听了什么样的话,才能让一个好端端人甘愿皮肉分离。
      “当是那天上的仙人又或巧舌如簧引人踏进深渊的妖人。”严辞身边的差役说道。

      没错,仙人。
      也许无衣口中的仙人就是黄狸,妖言惑众与他说了什么,他才甘心付出生命。
      只是不知除了黄狸外,又是谁杀了冬霄。

      “楚阳台里的人都没什么问题,问了底下几个小厮,以及几位同两人交好的公子,都说他们二人素来虽看不惯彼此,可在进楼之前也不过是身世可怜的人,不至于在外头结仇以至于被割喉报复,在楼中也一向对客人卑躬屈膝更不曾听说招惹过谁。”
      严辞想了想又说,“倒是方才盘问那位叫银苔的丫头,听她讲自己总被二人苛待搓磨,若是有动机,这丫头最可疑,可是…”

      可是偏偏她身上找不出其他的疑点了,既能当场剥下人皮又能立刻出现在回廊上,并且浑身干净,既有飞檐走壁的好身手,又何必躲在这楚阳台内,连顺手牵羊一样东西也藏不住。

      到此,能将黄狸剥皮的案子自圆其说,却不能解释冬霄因何而死。

      茯神还是那一套逻辑,既然怀疑谁就将他请到跟前来说说话,楚阳台内的人已经问了个遍,现下该问问那只黄狸妖了。
      而冬霄的死,暂且由大理寺的人继续去查,她和薛山芜只需要负责抓到黄狸。

      “如何才能抓到黄狸?”薛山芜问。
      “当然是投其所好。”茯神捧着脸对着她疯狂眨眼,暗送一年四季的眼波。
      薛山芜愣在原地。

      却见茯神转手招来了管事的申娘子问道,“娘子可知幽燕城中还有哪几处隐秘一些的风月场所。”
      谁知申管事一听,手里的团扇一扑,恶狠狠地说:“那我可太知道了。”

      茯神从她那里打听了几个地方,又兴冲冲地回来找薛山芜。
      “现下有了舞台,咱们只需要将那位躲躲藏藏,羞答答的美人请到台前,不愁钓不出那位痴情的黄狸大仙。”她说着便要起身,去着手落实这场大戏,走了两步回头一看,薛山芜依旧愣愣地坐在原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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