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隐秘》困困困

36、第 36 章

　　第二天，鹿鹭难得睡到日上三竿。

　　她有听到身侧传来的窸窣声，但实在太困了，只得任由其自耳边流淌而过。

　　昨天晚上的记忆在脑海中变成一团乱麻，她只记得她又一次纵容了对方，于是就变成现在这样。

　　“老婆？”

　　陆南洵察觉到她轻微的动作，顺势揽住她的腰，再一次将她圈进怀中，“今天陪我去公司看看。”

　　“好啊。”

　　鹿鹭想起女人前两天跟她说，陆瑛将两个不挣钱的公司分给了她，算是为其和陆南汐长年累月的“夺嫡”画下句号。

　　到底是什么样的亏钱公司？她还真有些好奇。

　　“我再躺一会。”

　　她拿被子遮住脸，杜绝了窗户缝隙里透来的若隐若现阳光。

　　“老婆，昨天晚上你是去——”

　　“我去了咖啡厅，后来遇到你姐了。”

　　鹿鹭没有隐瞒，语调毫无起伏，“我跟她说，以后不要来找我了。”

　　“嗯，之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你可以跟我打电话。”

　　女人拨开她耳际的碎发，俯身落下一吻，“我虽然帮不上什么忙，但起码可以恶心我姐一下。”

　　闻言，鹿鹭止不住轻笑出声，应道，“听上去不错。”

　　这似乎是两人头一次心平气和地谈论陆南汐。

　　经此一段小插曲，鹿鹭也没了赖床的心思，索性戳了戳抱着自己不撒手的女人，“我要起来换衣服。”

　　“好，我去端早饭。”

　　陆南洵又在她唇上讨了个早安吻，这才慢腾腾地下床。

　　*

　　两家医疗器械厂房也在Z市，且都位于郊区。

　　抵达时，饶是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鹿鹭还是被眼前荒芜的景象震惊到失语。

　　“其中一家就是之前出过事故的。”

　　陆南洵向她解释道，“产品虚假宣传并且被勒令整改，现在销量接近于零，完全亏损。”

　　“你之后准备怎么办？”

　　鹿鹭见她神色还算平静，不免担心地问，“关了？还是再看看有没有斡旋余地？”

　　“这个不着急，后续怎么做还需要一番市场调研。母亲拨下的资金足够支撑三、五个月，我正好趁此机会好好规划一番。”

　　说着，陆南洵拉开陈旧的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参观一下吧，老婆。”

　　鹿鹭将信将疑地走进去。

　　厂房收拾的还算干净，只是流水线上空无一物，粘了一层薄薄的灰，锃亮的机器在同样苍白的灯光下显出几分空旷。

　　员工更是一个不剩。

　　“这家厂子暂时没法开工，我就让她们去另外一家干活了，不能闲着。”

　　陆南洵还有心思和她开玩笑，“毕竟我现在是万恶的资本家嘛。”

　　鹿鹭随着她在相当于倒闭的厂子里逛了一圈，走进总经理室。

　　待女人为她泡上茶，她轻声道，“南洵，你不打算继续争取了吗？”

　　“不争啦，没什么意思。”

　　陆南洵坦然地迎着她的目光，唇角扬起一抹极浅弧度，“我早该看明白的。有些东西我得不到，就是得不到。”

　　“这些年我基本上所有心思都在围绕和我姐去争。但凡她看上的，我都要想办法弄到手。可我真正想要什么，我居然从来没有深入思考过。”

　　“尤其是前一阵，我自觉买通了董事会，能够打我姐一个措手不及。谁曾想，母亲知道后，毫不犹豫地将手中股权分给她，力排众议，将她扶上高位。”

　　“你能想象我当时的心情吗？我坐在她们旁边的席位上，眼睁睁看着这样一幅母女情深的戏码。那一刻，我总算明白，我归根到底只是一个外人，一个无关紧要的局外人。”

　　女人攥紧拳头，额角青筋毕露。

　　“南洵，”鹿鹭斟酌着语句，轻轻抓住她的手，“这不是你的问题。”

　　“无论我做什么都是错的，我早就习惯了。”

　　陆南洵眨了眨眼睛，眸底的阴翳很快化作轻烟消散，“之前我会埋怨命运不公，甚至憎恶将我生下来的那对狗男女：为什么我身上就不能留着和我母亲一样的血呢？单是这一点，陆南汐就让我望尘莫及。”

　　“可最近我突然想通了，在母亲将这两个小公司分给我的时候，就明白一切已经注定。但奇怪的是，我当时并没有多少怨怼情绪，反而松了一口气，觉得这场暗无天日的战争终于结束了，我再也不用为此劳心伤神。”

　　她反手将鹿鹭纤细的指尖捏在掌心，紧紧包住，“老婆，我想到还有你陪在我身边，一切好像没有那么糟糕。”

　　“我承认最开始接近你时，我是看中了你外婆对我母亲的影响。后来又因为我姐的因素，我必须去和她抢，不然我就是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我们在一起七年，我却从来没有看清我自己的心，我……”

　　“好了，不要再说了。”

　　鹿鹭轻声打断她，语气略有晦涩，“过去的那些年，我们都有问题，没有必要这样反省。”

　　她和陆南洵之间的关系本就掺杂着谎言与欺骗，等到暴露在阳光下时，岌岌可危是必然的。

　　回到Z市时，她就隐约有这种糟糕预感。

　　而后来的一切，无非是将最坏的结果一一验证。

　　她们所居住的这片区域，是Z市的一个小县城。在这里，一切风言风语都会呈几何倍扩大，还会冒出许多子虚乌有的谣言。

　　她原先以为自己并不在意，可没想到会演变成如今的模样。

　　“老婆，你能原谅我吗？”

　　回过神，她发现女人正小心翼翼地看着自己，那双浅琥珀色的瞳孔中尽是诚恳之色。

　　有一瞬间，她几乎要点头说“我本就没放在心上”。

　　可话语即将出口的刹那，她硬生生地将其忍住，绷起脸，“看你之后的表现吧。”

　　霎时间，女人脸上的兴奋之色褪去一半，但并未退缩，立马拍起胸脯向她保证，“老婆，你就瞧好吧。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第二次。”

　　鹿鹭没有接茬，扫了一眼还算干净的办公室，站起身，“我们换个地方聊吧，南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