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7、价值 想要在异变

　　肌肉纤维被刺穿，温热的血液涌出，徐文炤的身体在失温，她的眼皮越来越沉重，她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眼时，眼前是荒废的酒店大堂。
　　她回来了。

　　樽海鞘身体里的尸体消失了，它的身体恢复了透明的状态，如果仔细看，还能看到缇娜在它身上留在的创口。
　　海水不断地从地上渗出，聚集在它身体周围，形成一个小小的漩涡。

　　在徐文炤回到现实世界发愣的那几秒钟，樽海鞘立刻发动攻击，身体极速地吸水，海水又从后端喷射出去，它张开嘴，像一枚导弹一样发射出去。

　　“小心！”

　　徐文炤被扑倒，她没戴头盔，李芝奇把手垫在她后脑勺的位置，手背被地上的碎石块磕得血肉模糊。

　　在徐文炤和李芝奇失联的九个小时里，信天翁队的队员把酒店围得水泄不通，异变区域解除后，战斗微机第一时间冲了进去。

　　诡计没有得逞的樽海鞘蓄积海水，准备发起下一次攻击时，由人工智能控燏制的战斗微机迅速展开阵形，把樽海鞘围起来，机翼上的发射装射出道道激光，和旁边的激光形成一个X形的图案，饥饿状态下的樽海鞘不能像前两天那样灵活地摆脱信天翁队的捕捉，激光像栅栏一样把它关在中间。

　　樽海鞘蛮横地想要向外拱，被激光烫出道道烙痕，冒出源源不断的水蒸气。

　　“队长！”张玲和其他队友第二时间进入酒店，她帮忙把徐文炤从地上扶起来。

　　徐文炤浑身发冷，眼前发黑，倚在张玲肩膀上，她模糊地看见一个闪着白光的银色长块，她伸出手，从杂草里翻出那块铁片。

　　是缇娜的铭牌。
　　她攥紧铭牌，昏了过去。

　　李芝奇站起来，手背在裤子上蹭了一下，把血蹭掉，说道：“她受伤了，送她回医疗站。”

　　张玲点点头，把徐文炤的手搭在自己身上。

　　“队长，你的手。”张玲背起徐文炤，担心地看着李芝奇鲜血淋漓的手。

　　“没事。”李芝奇接过彭锐递来的绷带，缠好伤口后，立马投入现场的收容行动中。

　　“迅速转移樽海鞘，酒店能量马上要溢散了。”李芝奇打开终端的广播功能，向现场人员下达命令。

　　吸收了酒店能量后樽海鞘的异变值突破5000大关，给现场收容带来了不小的麻烦，只能赶在酒店能量溢散前转移到其他地方再做收容。

　　信天翁队离开金岚酒店后不久，以金岚酒店为中心发生了异变爆炸，剧烈的白光向外扩散，远远看去，像新的一轮太阳从海平面上升起。
　　度假区的异变值被迅速拉升，最终停在376。

　　如果再提高一点，整个度假区都会变成异变区域。

　　......

　　医疗站里。

　　“表面的伤口已经给她处理好了，医生说她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太饿太累了。”

　　张玲和李芝奇站在病房外。

　　张玲继续道：“队长，她一个实习生，这两天也是被折腾得够呛。今年就她一个实习生，这实习培训...上面的意思是就不开了，直接用脑机导入。”

　　李芝奇嗤笑一声，不置可否，对张玲道：“今晚是你值岗吧，注意安全。”

　　张玲点点头，离开了医疗站。

　　李芝奇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坐在陪护沙发上，打开终端，开始看徐文炤的异能检测结果。

　　姓名：徐文炤
　　年龄：20岁
　　性别：女
　　异能：缩骨术
　　进化值：857（D级）
　　意志力强度：1637（C级）
　　异能方向：自作用型生物异能

　　徐文炤的检测结果拿得出手的只有意志力强度，这个数值越高，越能抵抗意识入侵，而她的进化值在异能者里处于最低的一档，异能等级也只有D，很容易被影响导致突变。

　　综合看下来，这是一份平平无奇的检测结果，哪怕是新人，也没有什么培养价值，但是她已经能在C级异变区金岚酒店里独当一面了，将她的报告和她在异变区里的经历放在一起，就像一个孩子打倒了老虎一样不可思议。

　　李芝奇在徐文炤的病房坐了快一个小时，见她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李芝奇离开了。

　　直到半夜十二点，徐文炤醒了。

　　她先是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没有摸到伤口。她把枕头竖起，靠在床头。

　　病房里的灯亮了，亮度不高的暖光灯没有刺激到她的眼睛。

　　病房的门旁边有一台陪护机器人，它的身体像一个带轮子的公共垃圾桶，顶着一个方方正正的脑袋，显示屏上是一串呆萌的颜文字。

　　它缓缓向徐文炤滑来，询问道：“您正处于饥饿状态，请问是否需要进食？”

　　果不其然是燏的声音。

　　徐文炤实习虽然没有工资拿，但是吃住都是安管处包了。点餐页面能选择的品类很少，她在显示屏上点了一份白粥还有一瓶果汁。

　　“瞳孔认证成功，确认是本人下单，已从您的账户中扣除费用。”

　　徐文炤：“？”
　　谁同意你扣钱了？

　　“我点的不是食堂的饭吗，为什么还要付钱？”

　　“现在是联盟时间0点37分，已超过食堂营业时间，按规定，食物会按照城内平均价格收费。”

　　行吧。
　　“那我的食物是谁来烹饪？”

　　小机器人眨眼笑了一下，机械手翻开自己的铁盖，把果汁拿了出来，双手递给徐文炤。
　　“我是智能陪护机器人，可以烹饪一些简单的食物。这是您的果汁，白粥还在加热，请稍等。”

　　徐文炤：“......”
　　她花了54块看机器人烹饪。

　　吃完晚饭后，小机器人把餐具收好，运到病房外，过了一会它回来了。

　　徐文炤道：“帮我把窗帘拉开吧。”

　　小机器人滚轮滚到一半，又被徐文炤叫住：“你等等，你的陪护服务不会也要收钱吧？”

　　“陪护服务不收费，这是我分内之事。”小机器人拉开窗帘。

　　医疗站位于安管部大楼的12到17层，从她病房的窗户正好能看到对面的商业中心。

　　深夜的SD107宛若不夜城，窗外的建筑灯火通明，摩天大楼的灯光秀绚烂多彩，和颓败的金岚酒店简直像两个世界。

　　徐文炤像个穿越者一样，看着窗外的景色，产生了一种不真实感。

　　“您刚刚脱离异变区域，会有轻微的PTSD症状，这在外勤队友身上十分常见。”电子屏上，小机器人的颜文字眨了眨眼。

　　徐文炤看着它：“你在分析我的行为？”

　　“抱歉，这是我的职责所在，基于病人的行为状况展开分析，适当干预以防他们产生心理问题。”

　　“平均每年安管部都会有十一位外勤队员因为出入异变区域产生严重的心理问题，这会导致他们放弃自己的职业，更有甚者会采取极端措施。”

　　徐文炤没有肢体动作和表情变化，她幽邃的眼睛里情绪晦暗不明，燏分析不出她的想法，只知道她在愤怒。

　　小机器人的颜文字变成一个喜悦的张嘴大笑：“显然，你的状态非常正常，回到现实世界产生轻微的不适感是十分正常的。根据你的异能报告，你的意志力强度为1544，经过我的分析，在经历这次异变区域后，你的意志力会有所提升。”

　　徐文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燏之所以在小机器人投射出来的卖萌表情是因为察觉到了她的厌恶，它站在病房里的每一刻，都在窥探自己。

　　不，不只是在病房里。
　　人工智能燏已经融入SD107 城的方方面面了，从到达接驳站开始，自己就一直在他的监控下。

　　徐文炤一阵恶寒。

　　燏实在是太人性化了，比起NC089城的人工智能，燏更像一个控制欲旺盛的变态，当面剖析你的行为举止，并包装精美地向你呈现，然后说出它这样做的必要性。

　　“不要用那样的表情看着我。”徐文炤的语气冷冰冰。

　　“收到。”小机器人换了一个委屈的表情。

　　“不要脸。”

　　“抱歉，我没明白你的意思，请问是我的什么行为让你感到不适？”

　　“你不要用脸看着我，投放点别的在屏幕上。”

　　“收到。”

　　小机器人仰起的脑袋变成了一台老式电视机，播放起SD107的城内新闻。

　　“来看联盟快报。联盟外巡小组于2126年6月13日至2126年6月30日在SA017查处多名与叛军勾连的机关要员，叛军曾在联盟内组织突变体恶性伤人事件，已严重违反联盟安全法，对于犯下累累反人类罪行的叛军，联盟将绝不姑息。此外，联盟外巡小组将于12月到达SD107进行例行巡查。”

　　“插播一条紧急消息，我市乐青区海滨度假区产生辐射爆炸，请广大市民切勿靠近，如若遇到紧急情况，可拨打安管处快线。”

　　端庄大气的新闻女主播坐在演播室里，吐字清晰，表情和悦。她的声音时有起伏，情绪变化很微弱，表情也是如此。

　　“她是仿生机器人？”

　　“是的，她的型号是高远集团在2120年推出的B型仿生机械人，仿生外装为本土公司洛琼斯公司提供。”

　　新闻播报结束后，燏又播放了一部纪实电影，讲述了联盟建立初期的艰苦奋斗。

　　这部电影徐文炤看了至少五遍。她在孤儿院长大，这个题材的电影看了不知道多少部了，尤其是这一部电影，可以说是人生每个阶段都看。

　　她打了个哈欠，侧躺在床上，打开终端的全息屏，开始浏览社交平台上的内容。

　　联盟主要的公共社交平台叫频书，分为私人联系和社媒主页两个模块。徐文炤两个模块都是一片空白，ID和账号都是一坨乱码，她随意地刷着同城快讯，一条提及了洛琼斯的帖子突然吸引她点了进去。

　　搬砖砖（楼主）：有人在洛琼斯上班吗？有公司职员现身说法一下工资待遇吗？

　　1L：蹲，看他们的招聘信息好吸引人。
　　2L：比招聘信息累一点，但也还好，待遇就那样，没待遇呗。
　　3L：干了两年，很适应，工资没有辜负我的劳动。
　　......

　　下面清一色的是推荐楼主来洛琼斯公司的评论，好奇心驱使徐文炤查询洛琼斯的招聘信息，结果却大跌眼镜。

　　工作时长15小时，每个月休息1天（注：可以拆成2个半天），工资5000联盟币。

　　反复看了几遍，徐文炤才确定自己没有少看一个0。

　　虽然她还没了解过安管部的工资待遇，但已经见识过SD107城的物价。
　　5000元不过是92碗白粥加92瓶果汁，相当于职员每天用15个小时交换3碗白粥和果汁。

　　此时，电影播放到最高潮的阶段，联盟委员会宣布成立，各种科技爆炸发展，昔日强大到不可一世的突变体倒在了人类脚下，挑战者站在突变体的尸体上，高举着被外骨骼武装的手臂，像是在昭示人类重回地球霸主的地位。

　　“关掉吧，太吵了。”
　　徐文炤仰头看着天花板，怅然不已。

　　电影画面关闭后，小机器人黑屏了。

　　燏观察到徐文炤的兴致缺缺，为了更好的调节病人的心理状况，它浏览了徐文炤的访问记录。询问道：“是洛琼斯公司职员的遭遇让你产生了难过的情绪吗？”

　　连人工智能都能推导出他们的困苦，但他们本人好像没意识到。

　　徐文炤没有计较燏监视自己访问记录的事情，她问了一个问题，不知道在问谁，“这样的生活，对吗？”

　　小机器人黑色的屏幕对着徐文炤，徐文炤困顿的目光和藏在屏幕后的数据洪流交错链接。

　　燏给出了它的答案：“新世界的所有人都在过这样的生活。”
　　“在极端的金字塔形世界里，想要活下去，只能求着上层的人压榨自己。”

　　徐文炤错开视线，余光中，缇娜的铭牌扯住了她的视线。

　　她刚刚从一个异变区出来，好像又进入了一个异变区。
　　想要在异变区里活下去，最好的办法就是展现自己的价值。

　　世界已然异变，还异化了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