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23、洛琼斯（12） 她的大脑在

　　【最后一次信号在哪？】

　　燏：“晚上19:33，在洛琼斯附近。”

　　正是徐文炤和陈彤在清吧里谈话的时间。

　　【能连接上她们的信号后第一时间告诉我。】

　　徐文炤站在原地，等待着丹娜回来进行下一步操作。

　　丹娜眼神鄙夷，戳了戳钉在原地的徐文炤，见对方回神，说起了自己的结论：“除大门外的三面墙，落地窗的每一扇窗都从里面严丝合缝地锁了起来。”

　　和徐文炤感知的结论一样。

　　丹娜指了一下徐文炤的终端：“我们建立一个频道，方便交流。”

　　这算是徐文炤第一次和机械人共事，她才想起丹娜是能用电子脑直接发信息的，两人建立了一个加密频道传递信息。

　　徐文炤：“去大门那里，里面应该有人。”

　　游客中心的大门左右有两排L形的座椅，大门是单向玻璃做了木质包边，用铁链拴了起来。

　　徐文炤在不发出声音的情况下，轻轻把门缝成两掌宽的空间。

　　里面是黑乎乎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徐文炤只能闻到一股浓郁的土腥味。

　　“我打头阵先进去，确定安全你再进来。”

　　缩骨术启用的一刻，徐文炤的骨头变成了一整套拼装积木，她的意识像一双手，压缩着每一块积木之间的缝隙，把原本的积木人变成薄薄的一片。

　　她环顾一周没有发现异状，摆了摆手示意丹娜可以进来了。

　　丹娜的身材瘦削，斜着上半身从铁链下直接钻了过来。

　　游客中心的一楼十分凋败，旁边的自动贩卖机大敞，里面的食物已经被洗劫一空了，皮质沙发被啃噬得只剩下一排排弹簧，海绵像鱼饵一样挂在弹簧的钩子上。

　　正前方有一部电梯，上方的LED屏幕亮着，显示电梯停在1楼。

　　上一次来金岚酒店的时候她听安管部的工作人员说过，这一片废弃以后电力就断供了。

　　电梯能用说明楼里有发电机。电梯只有往上走的按钮是亮着的，另一个按钮被人为的破坏了，徐文炤思考了一会儿，决定去找安全通道。

　　进入电梯就没有地方跑了，万一遇到什么紧急情况太被动了。

　　安全通道的门敞着，里面还贴了一张游客中心的构造图，地下还有两层。

　　徐文炤打头阵向下走去。

　　安全通道的楼梯上一片泥泞，黏黏糊糊地粘在鞋底。

　　徐文炤蹙眉，这里会是研究所吗？

　　无论是进行意识编程或者生产机械大脑都需要充足的电力，仅靠发电机是很难带动的，况且这里的卫生状况已经不能用脏来形容了，简直是糟糕。

　　她小心翼翼地抬脚，以免发出声音被其他人察觉。

　　每踩一步，楼梯间里腥臭的味道就越浓郁，像是微生物分解残骸时发出的臭味，徐文炤呕吐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楼梯像波浪一样在徐文炤的脚下，软乎乎的，仿佛下一秒就要塌陷。

　　地下一层，一道密闭水泥门阻挡了徐文炤前进的步伐。

　　她伸出手再次发动异能。

　　意识从她指尖流出，地下室成为了新的载体。

　　比起在游客中心外进行感知，这一次她的意识走的很阻塞，如同在沼泽地里行走。

　　“吼...”
　　绵长的浑厚呼啸在徐文炤的耳边回荡，像古神的低语。

　　没有。
　　负一楼没有和机械人有关的线索。

　　水泥门外，星星点点的黄泥从四面八方渗出，阴冷的气息淹没了她和丹娜。

　　丹娜双目瞪大，立刻抓住了徐文炤的衣摆。

　　“快醒醒，有东西出来了。”

　　徐文炤游离的意识如利箭一般飞回她的身体里，她的脑袋像被石头打了一下，钝痛不已。

　　泥巴几乎将狭窄的通道包围。

　　是海泥怪。

　　徐文炤咬紧牙关，拉住丹娜的手一路狂奔。

　　楼梯上的泥泞像瀑布一样流动起来想要把两个人冲下去。

　　“砰——！”
　　“砰——！”

　　密封的水泥门发出阵阵闷响，整个地下室都跟着一起颤动。

　　“这里不是研究所，我们找错了。”徐文炤懊悔不已，她早该发现的不对劲的。

　　她没有给燏开放视听感官共享，燏只能通过她的终端听取现场的情况，徐文炤的终端款式太老了，受海泥怪的干扰信号不稳定，现场的画面和收音都有些模糊。

　　“徐...开放...滋啦——战...权限。”燏的声音断断续续。

　　40阶楼梯，徐文炤和丹娜像是爬了一年。

　　海泥怪不断地向徐文炤脚底聚集，丹娜毫发无损向上奔跑，原本拉着她的徐文炤被困在了原地，险些摔倒。

　　“你先上去。”

　　徐文炤脚底聚集的淤泥越来越多，和上一次被伏击不一样，今天的海泥怪带着很强的攻击性，分泌出来的特殊物质把她的鞋蚀出密密麻麻的孔。

　　引力子弹迸出，陷入淤泥中，淤泥向子弹的方向汇聚，如同积水流入地漏。

　　徐文炤脚下一轻，迅速向上爬，徐文炤猛地关上了安全门。

　　空旷的一楼只有电梯的LED屏有亮光，原本停在1楼的电梯现在正在4楼。

　　4楼，3楼...

　　有人在电梯里要下来。

　　徐文炤瞬间毛骨悚然。

　　“跑，快出去！”

　　地下室里的怪物还在疯狂地撞击着水泥门，即使身处一楼那种震动感依旧明显。

　　一片黑暗中，门缝里的月光给她们指引了出口。

　　地上的碎石绊倒了奔跑的丹娜，整个人扑倒在柱旁，扭曲了地上的月光。

　　电梯门在这一刻打开，身着一身黑袍的人出现在箱内，他缓缓举起手，黑漆漆的枪口正对着丹娜。

　　“小心！”徐文炤向前扑去丹娜扑去，子弹擦着徐文炤的手臂，打裂了玻璃窗。

　　丹娜被徐文炤抱着滚到柱子上，背部被狠狠撞出一大片瘀青。

　　黑袍人兴致盎然：“两个人？”

　　他放下手中的枪，抬起左手，刻满深红纹路的苍白指节像蜘蛛腿一样活动，丹娜的脖颈瞬间被捏紧，她仰起头，金属部件发出吱吱嘎嘎的声音。

　　“原来有一个机械人...有意思。”
　　“那你呢...”

　　徐文炤呼吸一滞，一双隐形的手禁锢着她的喉咙，但在这之前，手中的激光枪已经充能完毕，她毫不犹豫的扣下扳机。

　　黑红色的黏稠血液从黑袍人截断的手腕流出。

　　空气流入徐文炤的口腔，连带着她喉咙里的铁锈味一股脑涌上来，她的声音干哑。

　　男人巨大的尖叫声和血腥味催促着地下室怪物的沸腾，整个游客中心地动山摇。

　　“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男人咆哮着，剧痛之下，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弹道，子弹胡乱地打烂了四周的玻璃窗。

　　海泥怪凭空从地底渗出，迅速向她们蔓延。

　　燏：“战斗微机已赶至游客中心外。”
　　脱离了地下室海泥怪的影响，徐文炤的终端恢复了通讯。

　　【开启战斗模式。】

　　徐文炤的终端迅速展开全息屏，战斗微机在她的操控下撞碎玻璃，七零八落的碎片飞溅起来，还没等到落地，就被战斗微机喷出的蓝色火焰柱烤成火红色的玻璃溶液。

　　天罗地网的火力压制下，海泥怪无处遁逃，被火柱烘烤成小小的一团。

　　徐文炤瞄准泥团发射激光炮，把海泥怪打成了砂砾一样的碎屑。

　　黑袍男人见形势逆转，颤巍巍地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把枪扔在地上。”

　　徐文炤的双眼在黑暗中发出耀眼的红光，像夜晚的森林里狩猎的猛兽。

　　黑袍人动作呆滞，动作被石化在这一瞬，随后他放下了枪。

　　“过来。”

　　黑袍人像木偶一样磕磕绊绊地走到徐文炤跟前。

　　战斗微机喷射出一道捕捉网，将黑袍人牢牢地捆成一个茧。

　　【燏，你找人处理这件事吧，地下室还有突变体，目测等级不低。】
　　徐文炤蹲坐在柱子边，面色发白，补充道：【别用我的名义。】

　　燏：“我会直接整合成一个新任务发布在任务中心。”
　　“我已发布任务，外勤队人员正在赶来。”

　　丹娜捞起徐文炤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搂住她的腰从破损的窗户离开了现场。

　　“游客中心不是研究所。”徐文炤简单地给张玲任珏汇报了自己的调查结果。

　　【战斗微机留十台在这里，看管现场，等外勤队到了再调回来。】

　　燏：“收到。”

　　任珏：“我们在排查第二栋建筑，你们回车上等吧。”

　　徐文炤：“好。”

　　搭在丹娜肩上的手臂被子弹划出的伤口还在流血，把丹娜的衣服染出几道红印。

　　“不用搀我，我自己走吧。”徐文炤想抬起手，却被丹娜的拉住了。

　　丹娜抓徐文炤的手腕，碰她手上的电子镣铐，丹娜干脆握住了她的手，确保她没法挣开自己。

　　“我等会儿给你包扎。”丹娜闷闷不乐。

　　丹娜的手握上时，徐文炤才察觉自己的手很凉。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丹娜的情绪不悦，主动道：“抱歉，我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里面的异常。”

　　“我没有责怪你。”丹娜轻轻捏了一下徐文炤的手，

　　说完这句话，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回到车上后，丹娜从后座的柜子里拿出医疗包。
　　“我给你处理伤口。”

　　擦拭掉表面的血迹后，丹娜对伤口进行了消杀，包上愈合纱布，把创口绷紧。

　　“疼吗。”

　　徐文炤干巴道：“不疼了已经。”
　　她尝试缓解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你的包扎技术比上午那个医疗舱好多了。你有专门学过吗？”

　　丹娜瞥了一眼徐文炤，安静地收好了医疗包。
　　“机械人和人类的构造差不多，我经常给别人处理伤口。”

　　她说的别人应该就是午夜皇宫里的机械人了。

　　徐文炤想起储藏室里丹娜的笔记本，“那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比如说机械人修理师？”

　　丹娜一怔：“什么？”

　　她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情，听到徐文炤的话语后，她第一次开始思考未来，但脑子里始终想不到明天和后天以后的概念。

　　“我不知道，你呢？有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

　　丹娜好不容易开口，徐文炤想缓和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没有回避丹娜的提问，开始仔细思考自己的未来。

　　“一般来说以后的工作就是实习工作转正，所以我大概率还是回到SD107当牛做马，可能攒点钱，买个公寓，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吧。”

　　丹娜看向徐文炤谈起未来时微微发亮的眼睛，轻声道：“那你为什么救我？死了就没有以后了，你不怕死吗？”
　　她眼睛里蓝色的幽光忽暗忽明，如果把手搭在她的额头上，就能发现她的大脑在逐渐升温。

　　徐文炤没有预料到丹娜的聊天跨度这么大，愣神片刻说道：“我当然怕死。”
　　“再说了，你们身上不是有发讯器？你死我死，最后都是我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