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弃之地[赛博]》乐斐生

13、洛琼斯（2） 凶手早已在

　　机械人也不想方角的死在洛琼斯暴露。

　　它们想做什么？

　　为什么不从一开始就留方角一条活命，反而要大费周章地做这一切。

　　“方角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创口在颈部大动脉，一刀毙命。”燏把报告同步给他们的终端。

　　事情的走向愈发荒谬了，机械人的恐吓导致方角报案，但杀他灭口却用了如此温和的办法。

　　李芝奇作出决定：“燏，调一台无人机，把证件运还给‘方角’吧。”

　　它们已经发现了信天翁队，暂时没有释放恶意，稍微合作一下，瞒过洛琼斯也无可厚非。

　　徐文炤反复回看着方角家的监控，“方角”的物件摆放行为和房子的主人不一样。

　　她调出了档案里方角家的现场照片，虽然很多东西被方角扔在了地上，但是仍然能看出来，他家的摆设是符合常理的。

　　方角的雨伞靠在鞋架边，鞋架最下方放着鞋底比较脏的一双鞋，上面两格摆着的鞋用袋子装了起来，应该是新的。

　　徐文炤查了袋子上的logo，是一个很便宜的品牌，经常会做促销，方角很可能是在打折的时候购买的，这两双大概率是新鞋。

　　鞋底比较脏的那一双因为平常要穿，一般会选择放在最下面一格，方便直接穿脱，但“方角”进入房间后，改变了鞋架的布局，把脏的那双鞋放在了最上面，像是怕鞋底的淤泥弄脏地板。

　　除此之外，因为洛琼斯的工作时间很长，每天留给方角的空余时间不多，他家虽然不整齐，但物品的摆放都是适宜取用的位置，比如说床头的水杯。

　　“方角”却选择把水杯放在厨台上的烧水壶旁，他按功能把各种物品分门别类地摆放整齐，完全没有考虑生活动线。

　　徐文炤定睛看“方角”的微笑，很麻木，像一尊提线木偶，表情的灵动性完全比不上乔羽和何未。

　　何未的改装刚开始做就被喊停了，他的头壳还没装上，就被喊回会议室了。

　　机械头颅的线路排列整齐，各种感受器密密麻麻地铺设在冷硬的金属表面，没有皮肤包裹的何未只是一具冰冷的铁人。

　　乔羽偏头看了两眼何未敞开的脑袋，眸色深沉。

　　人到齐以后，李芝奇开始安排工作。

　　“下周二周三，分别有两批货物要经过海关查验。着重检查周三那一批，我会和海关总署协调，延长查验时间，文炤和我，还有乔羽何未去查验。”

　　“林佑明，你时刻注意方角的行踪，看看他平常要做什么。”

　　李芝奇为了樽海鞘的事情连轴转了好几天，搓了把脸保持清醒，“洛琼斯涂装的机械人名单出来后，着重排查活动范围在洛琼斯公司和海关总署附近的。”

　　张玲和彭锐两个人只休息了几个小时，李芝奇把他们赶去办公室后面的休息间休息。

　　燏给出由洛琼斯公司涂装的机械人名单后，任珏和钱可可承担起排查人员活动范围的工作。

　　李芝奇则带着乔羽和何未去海关总署，调查洛琼斯公司过去的进出口货物记录。

　　徐文炤则选择从洛琼斯本身下手。

　　SD107的经济支柱，看似是造福城里的公民，不过是只大一点的寄生虫罢了，现在还是个不安分的寄生虫。

　　徐文炤打开办公桌上的屏幕，选择分屏处理，左边检索信息，右边的白板模式固定信息。

　　“燏，把仿生机械人的发展历史汇总成报告，把资料来源直接发过来。”

　　“好的，正在检索资料。”

　　徐文炤阅读完机械人的发展历史，越发觉得机械人产业的崛起诡异非凡。

　　联盟成立初期，百废俱兴的时候，居然能腾出资源去发展机械人这种没有短时效益的产业，甚至还是仿生机械人，又费时又费力。

　　联盟成立多年后迎来了一次科技爆炸发展，突变体和异变区域虽然没有被彻底消灭，但是人类面对它们已经不是束手无策了。

　　人类开始追求更美好的生活，仿生机械人迎来了第一个春天，这时候的机械人大多数劳动型的。

　　随着生育率逐年走低，人才培养的成本逐渐升高，人类生活对于仿生机械人的依赖度越来越高，各种型号的仿生机械人井喷式涌现，机械人产业迎来了第二个春天。

　　机械人产业就那么巧合的，踩中了每一个发展风口，简直就像是为这个产业量身定做的机遇。

　　徐文炤滑动着屏幕上的资料内容，反复阅览，眉头越锁越紧，随后她拍了拍脑袋。

　　现在不是阴谋论的时候。

　　仿生机械人的发展有了骨架，还要有皮囊。

　　2057年，瑞莎·洛琼斯手上掌握着多种特殊材料的全套专利，借助SD107城和周围安全城得天独厚的原材料优势和丰富的劳动力资源，提供了物美价廉的机械人涂装，一举揽下了高远集团的机械人涂装业务。

　　徐文炤询问燏：“原材料产地是SD107城还是周围的城区。”

　　“仿生人涂装需要使用大量的天然树脂。过去，SD107城周围的城区天然树脂的产量占据联盟产量的72%。”

　　“但是周围现在都是沦陷区了，所以洛琼斯存在原产量短缺的危机。”徐文炤记录下这条信息。

　　“高远集团...”徐文炤念叨着。
　　人尽皆知的联盟五大财团之一，仿生机械人产业的龙头。

　　她把高远集团的资料库贴在白板上方，和洛琼斯之间划了一条红线。

　　燏说道：“可以说洛琼斯能有今天的发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搭上了高远集团这辆快车。”

　　徐文炤叉着腰，另一只手搭在屏幕上。

　　放眼全联盟，洛琼斯也算是首屈一指的大公司了，但机械人涂装这个赛道并非只有他们一家，洛琼斯能够一家独大不仅靠高远公司，还有价格优势，但原材料的短缺一定会限制洛琼斯公司的未来发展。

　　洛琼斯会接受自己的没落吗？

　　徐文炤把洛琼斯历代掌权人的名字列了出来，瑞莎，瑞莎的女儿塞维斯，还有现在的掌权人，塞维斯的丈夫——杜伯特。

　　瑞莎和塞维斯都已经去世，杜伯特是个赘婿，家庭背景简单，没什么值得深挖的。

　　徐文炤只能从资料较多的塞维斯下手。

　　SD107曾经给洛琼斯家族拍摄过一部纪录片。

　　表面上说是向群众展示洛琼斯的伟大，实际上就是为了捧臭脚。

　　纪录片画面里，年轻的塞维斯意气风发，和她的母亲一样想要把世界掌握在手中。

　　这部纪录片甚至有塞维斯大学生活的画面。
　　一个没有金钱压力和精神压力的大学生，她的生活相当丰富多彩。
　　就读霍尔普斯大学材料学专业的她，她在做实验的时候丝毫不用考虑经费问题，她可以选择任何教授来指导。

　　她的学术水平远超同学，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她的背景强大，能够接触其他人接触不到的资源。

　　哪怕霍尔普斯大学已经是联盟顶尖的大学，每个人的学术水平和家族背景在联盟里都是佼佼者，但仍然存在悬殊的差距。

　　后来她和学习金融学的杜伯特相恋，毕业后两人都回到了SD107城，两人步入婚姻的殿堂，生下了一个女儿。

　　塞维斯改进了涂装材料，杜伯特运作公司金融，洛琼斯的股价连年攀升，公司市值突破万亿。纪录片在这里结束。

　　徐文炤查了一下后续塞维斯的经历，她和杜伯特结婚后的第七年，她又前往霍尔普斯大学深造，学习了意识编程学，一个和家族企业八竿子打不着，但和仿生机械人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专业。

　　仿生机械人的骨架由高远集团制造，皮囊来自洛琼斯，内置程序的来源在网上没有统一的说法，徐文炤让燏去检索了一遍，依然没有得到准确的答案。

　　“抱歉，我没有搜索到准确的信息和可靠的消息来源。意识方面的产业一直被联盟强加监管，有关信息大概不会公布。”
　　“但是据我所知，仿生意识编程不同于人工智能程序，前者在于用复杂的数学模型取代脑内神经，在不同的神经之间建立联系，从而形成仿生大脑。”

　　研读了几遍燏的话，徐文炤提问：“如果他们想制造一个真实的仿生大脑，并且拥有初步的人类意识，第一步是找一个人类大脑进行模仿对吗？”

　　燏：“对。不仅如此，这个被模仿的大脑需要具备强大的活性，用人类的话表述就是足够聪明。”
　　“在选择模仿对象前，研究员通常会对大脑的活性进行检测，检测合格后，为了能够正确建模，模仿对象的大脑会被多次扫描成像，过程异常痛苦，这并不符合人类的道德伦理。或许是这个原因，所以没有公布意识程序的来源。”

　　徐文炤听着头疼：“洛琼斯近几年的财报状况如何？”

　　“2110年周围城区陷落以后，洛琼斯公司的营收遭挫，两年下滑了32个百分点，在第五年开始以每年2个百分点的速度稳步增长。”

　　洛琼斯公司很有可能已经发展了机械人意识编程的任务，他们要借高远集团这辆快车继续腾飞。

　　但塞维斯已经死了27年了。

　　27年前的仿生机械人远没有现在智能，机械人的表达十分木讷。

　　如果洛琼斯想要发展意识编程的产业，一定需要从外部引入相关人才，她们可以从通行名单里找。

　　徐文炤感觉自己在接近真相了，她的心脏跳得很快，像油锅里沸腾的水。

　　“燏，SD107城的大学有没有意识编程专业，或者同一领域的其他专业。”

　　“没有，SD107城的学术水平无法支撑意识编程类专业的开设。”

　　“你能调到SD107的外来人员名单吗？”

　　“抱歉，这不在你的权限范围内。”燏的服务对象是整个SD107，所有信息都会经过它的处理中心记录留档。

　　但不是所有人都有查阅权限的。

　　徐文炤深呼一口气，把自己的调查结果整理成一张简明扼要的思维导图，写上注解画上推导过程，发送到李芝奇的终端上。

　　此外，她还编辑了一条信息：【老大，我需要SD107城的外来人员名单。】

　　幽深昏暗的树林里，李芝奇的终端闪起蓝色的光，是徐文炤的信息。

　　她摘下终端，远离提示音的干扰，漆黑的瞳孔像枪管一样指着地上的人。

　　她手上的左轮还在冒烟，面前躺着一名身着洛琼斯字眼工服的男性，像一条搁浅的鱼在地上翻腾。

　　乔羽和何未站在她身后，树林的阴影遮住了他们的脸，瞳孔里映着红色的光圈。

　　洛琼斯员工的右眼被打穿了，以他脑袋为中心产生了一片焦土，荧光蓝的液体像硫酸一样侵蚀着大地。

　　他突然停住了动作，剩下的左眼聚焦在李芝奇身上。

　　“李队长。”男人儒雅的声音从员工张开的嘴里传出。
　　“你知道洛琼斯对SD107意味着什么吗？”

　　李芝奇笑了：“不知道。”
　　没等对方说出第二句话，李芝奇扣动扳机，打穿员工的左眼。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员工的喉咙里像烧了一壶沸腾的水，呼噜噜的，细听才能听出来那是男人的笑声。
　　“是吗？那我们拭目以待。”

　　说完这句话，员工的机械脑袋从内而外爆炸了。

　　李芝奇的眼神冷的像冰。

　　杜伯特已经知道她在调查洛琼斯了。
　　有人在泄密。

　　......

　　“嘀——”
　　李芝奇回消息了，她把名单发了过来。

　　一通电话打来。
　　“文炤，名单我可以给你。”
　　李芝奇安静了片刻，说道：“你调查的越多，他们就越清楚你是谁。”

　　“我明白了。”徐文炤垂下眼眸。

　　名单内容很多，徐文炤先把SD107接纳的周边陷落区人口排除掉，着重筛选了近17年的外来人口。

　　“燏，帮我找出学历在本科及以上的外来人口档案，发到我的终端上。”

　　“好的。”燏处理名单只花了不到一秒钟，几乎在徐文炤同步资料的瞬间就完成了。

　　徐文炤看了一眼躺在终端里寥寥无几的档案有些震惊，“只有这么多吗？”

　　燏：“SD107并不具备虹吸效应，结合周边环境来看，这个数量已经非常可观了。”

　　“把来过的实习生，临时通行的外来人口也算上。”

　　“好的，已根据你的要求筛选完毕，符合要求的档案已发送至你的终端。”

　　筛选出来的档案并不多，只有一百多份，其中还包括了她和叶风的档案。

　　徐文炤目光只停留了一瞬，没点进去，直接划了过去。

　　北联盟第三学院里并没有开设意识编程专业，徐文炤对这个专业知之甚少，她把明显没有相关技能的人筛掉，剩下的档案变得难以排查。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给燏布置任务让它重新筛选，随后起身去卫生间搓了把脸。

　　走到窗边，海风吹过她脸上未干的水迹凉飕飕的，驱散了困意。
　　长时间盯着屏幕，徐文炤的眼睛里血丝遍布，被风激得分泌出眼泪。

　　她可以打个电话问冯玉明。
　　冯玉明是意识研究领域的专家。

　　徐文炤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真是困糊涂了...队长才说这次任务不能和任何人讨论。

　　感觉大脑清醒了一些后，徐文炤回到原位。
　　燏筛选出来的人和她筛选出来的人是一样的，一共有10位，其中2名来自霍尔普斯大学，他们拿到的是SD107的永久居住权。

　　“燏，能够让监控微机去监视这些人的行动吗？”

　　“抱歉，你没有申请监控微机的权限。”

　　徐文炤无奈耸肩，把自己的调查结果同步给李芝奇，向她提出派遣监控微机的方案。

　　李芝奇没有立刻回复她。
　　看来海关总署那边的进展也不容乐观。

　　徐文炤没有催促她，趁着这段时间，她趴在桌子上小憩了一会儿，不久，李芝奇的电话打了过来。

　　“文炤。”
　　“你发来的名单里，有人已经死了。”

　　死状凄惨尸体已经膨胀形成巨人观，死亡了至少三天。

　　凶手早已在暗中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