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酒恹

55、丧事哀

　　哀乐在永乐宫响了三天，随后，盎婕的棺椁被运往北陵。

　　南长宁在永乐宫守了三天，事到如今，她也不管魏豫、曹太后怎么看她说她了，她只想送盎婕最后一段路。

　　玉兰和杏云在她旁边呜咽着，南长宁看着匾额上垂落下来的白花，闭上眼，眼泪也流了下来。

　　盎婕生前不受宠，还小产过，魏豫的妃子没几个人来送她，魏豫更是不闻不问，倒是曹太后把南长宁叫过去，开了口：“好歹是陛下的妃子，哀家给她选个封号，升为妃，厚葬吧。”

　　南长宁行礼，说道：“长安替舒才人谢过太后。”

　　“你倒是不避讳这个，还愿意去送送她。”曹太后喝着茶，悠闲地说道，“你这回也算懂事，替哀家和陛下分忧。”

　　南长宁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了，她说不出那些装模作样的话。

　　她去送盎婕，是因为盎婕对她南长宁有恩，是因为盎婕让人心疼，是她自己想去，不是替谁去。

　　离开长命宫，南长宁精神恍惚，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热空气燥的她身上难受，她扶着墙一步一步走回了秋水堂。

　　那夜盎婕知道她是南国公主后，满眼心疼，抬起胳膊想要去抚摸南长宁的脸，但又没有太多力气。

　　南长宁握着她的手腕让她碰上自己的脸，哭得更凶了。

　　“长宁，这宫里很危险，你要、小心。”盎婕大口喘着气，笑了笑，“我若是早点......想知道，就好了。”

　　南长宁哭着摇头，“盎婕......”

　　“长......宁，不要为我难过，我......是去找我唯一的朋友了。”盎婕笑了，“我很开心，能再见到长安。”

　　“你要保重……报仇……”

　　盎婕用力呼了一口气，头一歪，倒在了南长宁怀里。

　　南长宁紧紧握着她的手腕，随后放声大哭起来。

　　时间过了太久，刘啸鼎和玉兰在外面等的心急如焚，最后也进了永乐宫，便看到南长宁和杏云二人正要把盎婕抬到床上。

　　玉兰和杏云的反应一样，被这场面给吓到了，刘啸鼎冷静许多，帮着把盎婕抬到了床上。

　　杏云跪倒在床边，哭了起来，玉兰过去和她说了两句话，两个小丫头抱着开始哭，杏云哽咽道：“主子她人那么好，为什么会这样......”

　　刘啸鼎看了一眼南长宁，说道：“殿下，时间不多了。”

　　她没有再多的时间在这里待着了，武进就要回来了。

　　南长宁走过去，和杏云说道：“明日我会来找你，等我。”

　　后面的事还算顺利，南长宁和玉兰赶在武进回来之前出来了，刘啸鼎关了大门，站在门前守着。

　　等武进回来二人碰头，刘啸鼎也离开了。

　　刘啸鼎出不了宫，只能先去秋水堂住一晚，第二日一早，他便出宫回了十四殿下府。

　　而南长宁从昨夜回到秋水堂，一直到盎婕丧讯传来，才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她走了。”

　　她的声音更嘶哑了，说完这三个字好像下一秒声带便要扯坏了。

　　南长宁再也绷不住了，埋头大哭起来。

　　她主动向魏豫请求自己能帮忙料理舒才人的丧事。

　　魏豫刚送走北漠国的那几个人，心情不是很好，南长宁刚到书房的时候，魏豫还没好气地问道：“你来做什么？”

　　南长宁早就想到魏豫不会对自己有好脸色，便忍者怒火说完了事。

　　等听到南长宁的想法时，他紧皱的眉头松开了一些，“孤正犯愁谁来帮忙呢！以往这些事都是从淑负责，只是这几日她不在都中。”

　　“你帮了孤大忙。”魏豫说道，“交给你，孤很放心。”

　　南长宁刚想替盎婕要晋升封号，老奴才就来报，说霍期将军有要事禀报，魏豫便挥挥手让她先下去了。

　　幸好，曹太后愿意主动给她晋升封号。

　　南长宁知道这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根本没什么用了，但她不想让盎婕身后还要遭人非议，说她到死也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才人。

　　槃珂一行人早就离开了魏国，第三日杏云跟着送葬官去了北陵，后来便留在了北定宫，三年后才有可能被召回魏宫。

　　而如今南长宁把自己关在秋水堂里不愿见人。

　　魏巘借着给曹太后请安的由头进了宫，后来便去了秋水堂，但南长宁不愿意见他，渡儿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还请十四殿下先回吧，我们殿下这几日谁都不见。”

　　魏巘皱着眉，叹了口气，便问道：“她身上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按时吃饭吃药了吗？现在的嗓子怎么样了？”

　　渡儿说道：“多谢十四殿下关心。我们殿下生活起居一切照旧，身体也还好，只是不想出门、见人罢了。”

　　说完，渡儿又行礼道：“还请殿下先请回吧。”

　　刘啸鼎拉了拉魏巘，说道：“殿下，咱们先回去吧，在这里让旁人看到不好。”

　　魏巘有些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秋水堂，转身走了。

　　南长宁现在已经不想哭了，但精神还是不大好，再加上槃珂那一脚踹的力气大，当时磕到了没注意，后来半夜疼醒才发现居然青了好大一块。

　　玉兰一边帮她处理伤口一边喊道：“他若是知道自己伤的是谁，还不后悔死！”

　　南长宁疼的倒吸一口气。

　　玉兰不喊了，手上的动作轻了一些，小声道：“我弄疼公主了。”

　　“没事。”南长宁说道，“玉兰，其实那夜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正脸、听到他的声音。”

　　“啊？”玉兰瞪大了眼睛，“我以为你们......”

　　南长宁无奈地笑了笑，“他喜欢我，之前一直缠着我给我写信罢了。”

　　玉兰帮南长宁穿上衣裳，说道：“他不知道您长什么样子吗？”

　　“不知道。”想到这儿，南长宁忽然有些犯恶心，“他那夜还在言语上羞辱了我。”

　　玉兰没问下去，南长宁也不想再提这件事，她让玉兰帮她拿了本书，自己趴在床上看书。

　　“今日十四殿下来了。”玉兰小心说道，“渡儿姐姐没让他进来。”

　　“嗯。”南长宁目不转睛地盯着书，没什么反应。

　　“公主谁都不想见吗？”玉兰又问道。

　　“没什么可见的。”南长宁说道，“等我下一次出门，估计就是离开魏宫，去丞相府了。”

　　“真的啊？”玉兰惊道，“其实我都没把这个当真事......”

　　南长宁放下书，撑着下巴想了想，然后向玉兰坚定的说道：“不再出意外的话，是真的。”

　　玉兰哭丧着脸，很不想接受这个事实。

　　南长宁招招手，让她过来，小声说道：“除了那些事以外，我还有另一件事也要去做。”

　　“什么？”

　　“我没办法杀死他，但我可以让他痛苦难捱。”南长宁笑了笑，“等到合适的机会，我会告诉他我是谁的。”

　　玉兰恍然大悟，南长宁说道：“我之前说会救盎婕，我没做到。这也算能帮她出口气吧。”

　　南长宁想起盎婕便觉得心疼，她只是见到了她悲惨生活的一小部分，不敢去想在北漠国她的日子又是怎么样的。

　　来到魏宫后，不受宠郁郁寡欢，只有魏长安一个朋友。

　　南长宁还记得两人第一次见面，刘啸鼎说她是外公主，南长宁想，盎婕听到这三个字时，她的内心该是多么期待啊，可当自己出现在她面前时，她又会多难受？

　　那夜她说，她又能再见到她唯一的朋友了。

　　南长宁闭上了眼，小声呜咽起来。

　　盎婕走后的第六日，魏从淑进宫来找南长宁。

　　等渡儿上完茶后，魏从淑便让伺候的人都下去了，她看着南长宁苍白的脸和红肿的眼，问道：“你这是怎么了？还是因为舒妃的事？”

　　南长宁笑着点了点头，“最近睡得也不太好，还没缓过来。”

　　“这可不行。”魏从淑叹了口气，“我也心疼舒妃，但人已经走了，你这样折磨自己又有什么意义？我知道你和舒妃好，那你才更要好好照顾自己，要不然她在天上也不安心啊。”

　　南长宁道：“多谢姐姐教训，长安明白。”

　　“你和我说，是不是好几日没出门了？”魏从淑问道。

　　南长宁点点头。

　　魏从淑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

　　“姐姐，我心里难受。”南长宁捂着心口哭道，“我一想到舒妃......我就难受。”

　　“好妹妹。”魏从淑走过去握着南长宁的手，“我都知道了，我也想替舒妃要个说法，但她的母国都没说什么，陛下也不愿意管，咱们说了没用啊！”

　　魏豫对外宣称舒妃失心疯自己撞死了。

　　宫里的人都信了，毕竟，谁不知道舒妃自从没了孩子就疯了。

　　但南长宁不信，盎婕，是死在了她面前啊！

　　南长宁又哭了一场，哭累了，魏从淑便给她擦脸，说道：“出去走走吧，你这样下去迟早生了病。”

　　南长宁点点头。

　　魏从淑说道：“我前几日不在魏都，这几日回来堆了一些事要处理，我就先回去了，有什么事你就让玉兰去找我。”

　　“好，谢谢姐姐，你先回去忙吧。”南长宁感激道，“妹妹今日让姐姐见笑了，过几日一定过去请安。”

　　魏从淑笑了，“没事，你好好休息吧。”

　　魏从淑走后，南长宁发了会呆，叫来了渡儿。

　　“我想出去走走，你帮我更衣绾发吧。”南长宁说道。

　　渡儿喜出望外道：“好，奴婢这就为您更衣。”

　　南长宁换了一身白色的衣裙，又在外面套了件灰色的外衫，她脸上也没什么笑容，整个人看起来有些压抑。

　　本来玉兰和渡儿都打算陪着她出去，但南长宁只想自己走走，不让跟着。

　　走出秋水堂，南长宁面无表情地看着一池的夏景，忽然笑了。

　　她还有事情没做完，不能就这样倒下。

　　替盎婕出口气的那件事，更是要求她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