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命》酒恹

51、赵家人 她没有回头

　　赵恒遗比一年前成熟稳重了许多，面对南长宁只会笑，然后偏过头去看台阶，两人站在殿外都有些拘谨。

　　南长宁也随着他的目光看向台阶，开口道：“我们......现在去吗？”

　　赵恒遗“啊”了一声，道：“好啊。殿下，您请。”

　　说完，赵恒遗伸出左臂，请南长宁先行。

　　南长宁看着他笑，说道：“一起走吧。”

　　等两人都上了马车，前面车夫喊了一声后，赵恒遗才看向南长宁。

　　他开口询问道：“我猜到陛下今日的用意，便让家里准备午饭了，到时候留下一起吃吧？”

　　南长宁笑了笑，没拒绝。

　　因为那天魏巘的事，南长宁心情一直不太好，看到赵恒一又想到婚事，头脑变更混乱了，不太想开口说话。

　　而赵恒遗不知怎的，也没有主动挑起话，两人都偏着头躲着对方的神色，一路无言。

　　到了丞相府，赵恒遗先下了马车，又伸出胳膊去接南长宁，南长宁犹豫了一下，手便搭了上去。

　　这一幕，被丞相府的家仆看了个正着，包括快步走出来的刘姨娘和赵家另外的兄弟二人。

　　南长宁刚站稳，刘姨娘便迎了上来，赵恒遗扭头笑着喊了一声“姨娘”，又给她介绍道：“这是......”

　　南长宁看得出他的犹豫，好像有些不知道该怎么介绍自己的身份，她刚想自己开口，谁料刘姨娘先开了口。

　　“我知道是谁！”

　　说完，刘姨娘便去拉南长宁的手，笑眯眯地看着她。

　　南长宁愣了一下，点头微笑着叫了一声“姨娘”。

　　其实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妇人合适，便随着赵恒遗叫了。

　　刘姨娘看着也就五十出头，从南长宁看见她的第一眼她便是笑着的模样，脸上的皱纹都凑在了一起，倒显得和善可亲。

　　南长宁记忆中的云太妃永远是微微笑着，端庄优雅；而刘姨娘则笑容满面，眼睛弯弯的，南长宁虽然不了解她，但觉得她人很好。

　　随后，赵皓贤、赵晟鸿兄弟二人也走上前来，先是冲赵恒遗喊了一声“大哥”，然后又一起向南长宁问安。

　　赵恒遗介绍道：“这是我二弟、三弟，皓贤和晟鸿。”

　　“你们好。”南长宁点点头。

　　赵皓贤和赵晟鸿差两岁，个头差不多高，眉眼间和刘姨娘很像，他两个倒不像赵恒遗一样会不苟言笑，也是一直笑着，看着也比赵恒遗要活泼很多。

　　“子谦啊，别让殿下在这认人了，咱们进去说吧。”刘姨娘开口道，

　　“好，姨娘，还劳烦您先带殿下过去，我去书房处理点事。”

　　说完，赵恒遗又看向南长宁，道：“我一会就过去。”

　　南长宁点点头，道：“你先忙就好。”

　　四人一起坐在了正堂，南长宁和刘姨娘坐在正中，而赵皓贤二人坐在了刘姨娘一侧。

　　刘姨娘还是拉着南长宁的手没放开，南长宁觉得自己的手心都被捂出汗了。

　　赵皓贤笑道：“娘，殿下都来了，您还拉着人家做什么？”

　　刘姨娘瞪了他一眼，赵皓贤连忙闭上嘴巴看向赵晟鸿，两人一起笑了。

　　南长宁也忍不住笑了，只是她不知道能说些什么，刘姨娘只问她有没有爱吃的、爱喝的或者是喜欢玩的。

　　赵晟鸿抢嘴道：“娘，殿下爱看书。”

　　刘姨娘又瞪了赵晟鸿一下子，南长宁见状，忍俊不禁，随后说道：“我都还好，没什么特别喜欢的，不过三弟说得对，我就爱看点书。”

　　“这两小子没规矩，殿下别见怪。”刘姨娘笑道。

　　“我倒觉得两位弟弟不见生，性格好相处。”南长宁说道。

　　“都多大人了，还怕生？”刘姨娘笑得更开心了，“不过殿下别嫌这两人烦就好。”

　　刘姨娘话音刚落，赵恒遗便走了进来，赵皓贤和赵晟鸿一起站起身，叫了一声“大哥”后，赵恒遗让他们坐下就好。

　　刘姨娘松开了南长宁的手，也站起身，说道：“子谦，你来这里坐吧。”

　　“姨娘你坐着吧。”赵恒遗笑道，然后走过去坐在了南长宁的左手边。

　　南长宁和他对上眼，赵恒遗冲她笑了笑。

　　赵恒遗进来后，刘姨娘的话便变少了，就连赵皓贤和赵晟鸿都不怎么开口说笑了。

　　南长宁看向赵恒遗，打趣道：“没想到你在家里这么有威严，一进来大家都不敢说话了。”

　　赵恒遗露出不解的神色，犹豫道：“是因为我的......威严？”

　　话音刚落，赵皓贤笑出声，说道：“殿下，大哥在家里可没什么威严，平时就他说的笑话多。”

　　南长宁睁大了眼睛，问道：“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赵晟鸿喊道，“大哥在家里比我们两个话还多。”

　　一旁的刘姨娘笑得不行，而赵恒遗好像被人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一样，南长宁越是看着他，他的小动作就越多，和她一不小心对上眼神，又连忙撇开。

　　刘姨娘笑道：“你们先聊吧，我去看看菜准备的怎么样了。”

　　“哎娘，我陪你过去。”

　　赵晟鸿起身的时候还碰了一下赵皓贤。

　　赵皓贤也喊道：“我也去！殿下、大哥你们先聊啊！”

　　现在屋子里面只剩下南长宁和赵恒遗二人，南长宁走过去坐在了赵恒遗旁边，赵恒遗愣了一下。

　　“我对他们说的你毫不知情啊。”南长宁无奈道，“你平日在外面可没说过玩笑话。”

　　“反正没和我说过。”

　　说完，南长宁还“哼”了一声。

　　赵恒遗辩解道：“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没内涵。”

　　南长宁没忍住，“噗嗤”一声，随后大笑起来，“你......你在说什么啊！”

　　“我的意思是，我不想让你觉得我天天只会嘴上逗乐，像个纨绔子弟。”说完，赵恒遗叹了口气，偏过头去。

　　南长宁见状，便也不笑了，解释道：“我不是在笑你。”

　　“我知道。”

　　“嗯......你别生气，对不起。”南长宁道，“我真的不是在笑你。”

　　南长宁又说了一次，赵恒遗回过头，看向她，说道：“殿下不用和我道歉，我没有生气。”

　　赵恒遗眼神温柔，南长宁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随口问道：“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那样认为你？”

　　“我听旁人说你爱好古籍、饱读诗书，我觉得你......”

　　“觉得我什么？”南长宁笑道，“那你知道我在魏宫中处境并不好，时常郁闷吗？”

　　赵恒遗没说话，南长宁叫他：“子谦。”

　　“你把我想得太......”南长宁苦笑着叹了口气，“我没那么好。”

　　“可殿下在我心里，很好、很好。”赵恒遗笑道，“所以每次和你相处时，我总是小心翼翼，想在你面前展现一个最得体的自己。”

　　南长宁听他说完这句话，只觉得自己脸颊烫热，她知道赵恒遗没有说玩笑话。

　　魏国男女之间没那么多避讳，这实在太挑战南长宁的底线了，尽管她一次又一次的改变包容度，但实际上还是承受不住正面的语言刺激。

　　“你不用这样。”南长宁胡乱道，“你舒服着来就好......哎，我好饿能不能吃饭了？”

　　南长宁顾不得形象，边说边往外走，她听到身后的人在笑。

　　南长宁一只脚刚跨出去，赵恒遗便也跟了上来，说道：“走吧，我们一起去看看。”

　　刘姨娘已经让人摆好了饭菜，刚要打发赵皓贤去叫人，结果南长宁和赵恒遗便一起来了。

　　南长宁之前在宫里吃饭都是和玉兰、渡儿一起，没有任何规矩，她本以为赵家会格外重视饭桌礼仪，结果赵皓贤却是让南长宁随便坐。

　　“随便坐吗？”南长宁不确定地问道，“没什么规矩？”

　　她的语气并非鄙夷，而是带着惊讶的意味。

　　南长宁开口一问，其他人都愣住了，赵恒遗先反应过来，让南长宁坐在正中的位置。

　　南长宁在几人得注视下缓慢的移动着脚步，她正准备坐下，扭头看到刘姨娘在一旁小声训斥赵皓贤。

　　“今日殿下来了，你还说随便坐，礼节学哪去了......”

　　赵晟鸿离南长宁近，小声说道：“殿下，父亲走后，我们就没那些规矩了。”

　　南长宁恍然大悟，连忙开口缓解气氛，“啊！我明白了，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因为我在宫里自己一个人没那么多规矩，我以为你们会有。”

　　南长宁有些不好意思，说完便往左靠了一步，笑道：“我也没那么多规矩，咱们随便坐吧......”

　　赵恒遗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我刚才也糊涂了，以为你生气了。”

　　“误会误会！”南长宁连忙说道，“姨娘也别说二弟啦，咱们坐吧。”

　　南长宁最后还是坐在了正中的位置，赵恒遗和刘姨娘在她两侧。

　　南长宁和赵恒遗小声说道：“其实我在宫里根本没什么规矩，我喜欢随意一点。”

　　“那巧了，我们都很随意。”赵恒遗说道，“父亲走后，家里自在了不少，只是在外面我还是要摆出一副严肃的样子。”

　　“哎呀，我懂。”南长宁笑道。

　　吃过午饭，南长宁便打算回宫了，赵恒遗想送她回去，南长宁没同意。

　　“你就别来回折腾了，况且你也进不去啊。”南长宁说道。

　　赵恒遗懊恼道：“我忘了这事了，那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好。”

　　两人又在丞相府门口说了会话，最后要走时，南长宁问赵恒遗：“你真的愿意娶我为妻吗？”

　　“当然。”赵恒遗笑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问题，我们的事不都要定下来了吗？”

　　南长宁微微一笑，说道：“谢谢你，还有你的家人，你们都很好。”

　　“嗯......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赵恒遗说道。

　　“你......”南长宁无奈地笑道，“能不能含蓄点？”

　　“只是和你单独说而已，当着别人，我也不敢。”赵恒遗笑道。

　　“我走了！”南长宁摆摆手，转身上了马车，“拜拜！”

　　等玉兰也上了马车，两人便启程回宫了。

　　等快到了魏宫，南长宁还在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只是玉兰喊她下车时，心静下来了，却感觉到一股酸涩。

　　有一瞬间，她真的想就这样顺其自然生活下去了，只是恨意太深，她没有回头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