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实人的乱世生存实录》苹果肉桂茶

42、第41章

　　今日早朝上司狱监主簿因上禀人手不足一事被贬，这已是这月来第三个遭贬的官员了，而这些被贬官员无一例外全是世子党。

　　燕都风平浪静的表面底下暗流涌动，各界人士都敏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来，各家之间拜访往来频繁。

　　升平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信息，钟越等人一心准备定试，升平一边准备，一边暗自查探着各家动向。

　　“听说你要准备参加定试了？”

　　潆丘为升平倒了杯茶，一张素净的脸孔上未作任何矫饰，只在伤疤上贴了片赤色花钿。

　　升平不意外潆丘消息灵通，打趣道：“你刚回燕都，就又要替我操心吗？”

　　潆丘上月替苴铮办差离开燕都，这才刚回来。

　　潆丘瞥他一眼，正色道：“燕都现在形势就是一滩浑水，苴将军怎么没提点你仔细点？”

　　升平知道自己的动静瞒不过这个聪慧的女子，只苦笑道：“我前些日子惹他不快，他怕是厌恨我这个朋友了。”

　　闻言，潆丘细细盯着升平的表情看了会，语出惊人：“你俩要真是闹掰了，那我替苴将军跑腿算是白跑了。”

　　升平连忙道：“你这是什么话，你跟着他前途更好。”

　　潆丘摇了摇头，严肃道：“你对我的恩情我一直记得，若是你要离开燕国，我自然会跟着你。”

　　升平不由皱起眉，斥道：“我好端端为什么要离开燕国？”

　　潆丘一向直言直语，升平虽然已经习惯她的犀利，却还是为她的话而心惊。

　　潆丘没再接话，两人默默喝完了杯中茶。

　　实际上，潆丘不在的这段日子，升平身边发生太多事了，但他一件也没法说出口，只好沉默。

　　“棕李最近有与你通信吗？”

　　升平想了下，说：“上月有一封，这个月还没有。”

　　棕李常年跟着镖队到处跑，升平想给他写信也没法子，只能等棕李来信。

　　潆丘微微凝起眉头，有些犹豫：“我在定州办差时，碰见一个人像他，但没敢认。”

　　什么叫没敢认？

　　“他给我的信里，一切都照常，他还给我寄了特产回来，我回头差人给你送一份。”

　　潆丘摇摇头，心想怕是自己认错了人，便笑着谢过升平。

　　送升平出门时，潆丘看着升平，认真道：“如今燕都不太平，你要保重。”

　　升平笑了下，温声道：“你也是。”

　　有时候，升平会觉得潆丘就像自己的姐姐一样，与她说说话总是可以得到内心的平静。

　　回到府上，升平没想到迎来了今日的第二件好事。

　　展开伍慎的信，信里提到已经寻到涂雀和南山先生的踪迹，他已经往燕都赶，届时详谈。

　　升平将信仔仔细细看了三回，这才觉出真实感，不由高兴地大喊起来。

　　另外还有封棕李的信，棕李的字迹还是丑得不堪入目，短短几句只写了自己健康，问候大家健康，另外随信寄来一个包裹，里头是一些西北特产的菌子干，升平让厨房煮汤来喝，味道的确鲜美。

　　伍慎回来那天，正好是升平定试完的那天。燕都官员们专门划出一片地方设了隔间，由大昭派来的人监考，考生入场后便不得离场。

　　从考场出来的升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咸菜似的被腌入味了，要知道考场临时设立，他在里头没法沐浴没法洗漱，就连如厕都得向考官请示。

　　与隔壁走出考场的钟越点了点头，钟越的夫人——一个打扮素净的女子来接他，弋平也带着小厮在考场外等升平。

　　升平正准备朝自家马车走去，就见一个面生的侍从拦住了自己。

　　“大人，我家主君请您过去。”

　　升平顺着这侍从的目光看去，认出了苴铮的马车，苴铮正抱臂站在马车前，目光炯炯看着升平。

　　升平看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对侍从说：“我现在身上脏污，你替我回话说我改日再登门拜访吧…”

　　还没等侍从反应，苴铮大步走来，插入升平和侍从中间，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升平你别跟我怄气了，你考完试也受累了，去我那好好泡汤放松一下，我已经让人把浴盐精油都准备好了。”

　　升平表情淡淡，拒绝的话还没出口，苴铮一把拽住升平的胳膊，像小孩儿一样摇了几下，可怜巴巴地瞅着升平。

　　眼看着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的闹剧，升平不想因苴铮的身份惹出什么麻烦来，只好对弋平说：“你让人先回府吧，你跟着我去苴将军府上。”

　　听到升平冷淡的称呼，苴铮笑容僵硬片刻，但在升平看过来时他很好地掩饰了脸上的不快，只笑着将人带上车。

　　一路上，苴铮片语不提曾经的告白，像往常一样关心着升平。

　　“升平，考试顺利吗？”

　　“还可以，除了诗赋篇我着实不擅长，其余都还在我预料内。”

　　“哦哦，涯行倒是说有几题他一点头绪也没有，只好胡乱作答。”

　　涯行是苴家门客，升平刚才在考院门口还瞧见他了，盯着自己和苴铮在一块看了好几眼。苴铮这么说升平倒不意外，苴家兵马出身，门客大多也擅长兵法而非治国。

　　见苴铮没有再提让升平入世子麾下的事，升平也松了口气，他心里还顾念着旧情，实在不想和苴铮闹得太难看。

　　到了苴铮府上，这是苴铮受封将军后燕公赏赐的宅子，升平也来过几次。

　　随着下人走到汤池边，汤池足足有一间正屋这么大，正蒸腾着热气，里头还撒上了花瓣，两个下人正捧着澡巾和水果跪坐在汤池边。

　　升平去了衣物舒舒服服泡进池子里，一名侍女替升平揉按肩膀，升平闭着眼，考试三日的疲惫一下子被扫空了。

　　升平想着上马车前弋平压低声音告诉他伍慎已经回来了，不由心神激荡，几乎有些迫不及待要回府去了。

　　按着按着，升平有些昏昏欲睡，突然他感觉按摩的力道加大，不由舒服地哼出了声。

　　以为侍女换了按摩手法，这新的手法更加舒服，长时间蜷缩在小隔间里而僵硬的肩颈得到了放松，但升平突然感觉到，正在按揉的这双手上带着厚厚的茧子，这不像是侍女的手。

　　升平一下子清醒过来，按住正在肩膀上的手，睁开眼回头看，发现竟然是苴铮，他换了套柔软舒适的居家衣袍，正跪坐在边上给升平按摩，原先那名侍女早已不知所踪。

　　见升平发现自己，苴铮大大方方开口：“我以前也给你按摩过，你还挺喜欢的。”

　　的确有一次，苴铮赌输了，给一圈将领都按摩了几下，升平也有幸体验到了苴铮的按摩技术。

　　但平时从没见苴铮这么伏小作低过，今天这出怎么看怎么刻意，升平谢过苴铮的好意，自己从下人手中接过浴巾擦干身子，换上套干净衣袍，脚上踩着木屐，跟苴铮走了出去。

　　出去后，苴铮还想留升平吃饭，升平谢绝了苴铮的好意，执意带着弋平离开了。

　　回到家，升平就看到伍慎正坐在院子里，叼着他的烟斗，吧嗒吧嗒抽着烟。

　　“先生，我妹妹在哪？”

　　升平几步就冲到伍慎旁边，还记得给伍慎行了个礼，才急急忙忙开口。

　　伍慎睁开眼，微笑着打量了一圈升平，慢悠悠道：“你瞧着精神头挺好。”

　　升平眼巴巴等着伍慎赶紧说涂雀在哪，伍慎总算不再卖关子，说道：“涂雀和南山先生在盛京。”

　　盛京，大昭的都城，涂雀怎么会在那里？

　　升平有些愣愣的，伍慎接着说：“你知道大昭的国师吗？”

　　升平点了点头，大昭国师是个神秘的存在，前年突然出现在盛京，为昭康帝献上可以延年益寿的灵丹，从此以后便被昭康帝封为大昭国师，渐渐的就连大昭丞相都要避其锋芒。

　　“南山先生就是大昭国师。”

　　升平一下子瞪大眼睛：“那，那涂雀现在？”

　　“传闻国师身边跟着一个妙龄少女，想必就是涂雀了。”

　　“南山先生究竟想做什么？”

　　伍慎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知道涂雀的真实身份吗？”

　　升平有些犹豫地开口：“我只知道姨母曾经在大昭一个世家做下人，涂雀的父亲是谁我不知道。”

　　涂雀身世不详，升平知道姨母身上藏着秘密，但还没来得及告诉就已经去世了。

　　“涂雀是你姨母主人的女儿，她的生父是大昭前任丞相陆晟。”

　　陆家的事情升平也有所耳闻，陆家因为扯入谋逆案而被诛了九族，据说主家的人都被用了酷刑，堪称二十年来一大血案。

　　升平被这消息惊得回不过神来，涂雀竟然有着这样的身世，她是何时知道自己的身世的，又为何要回去复仇？

　　想不通这其中缘由，升平抓住最关心的问题，问道：“那先生知道怎么联系涂雀吗？我想劝她还是回家吧。”

　　伍慎摇了摇头：“我和闰和作为师兄弟有十一年，这人从不出挑，实际心里藏着诸多想法，直到他叛出师门才暴露出来。他在大昭当国师，恐怕这大昭的天也要乱了。你见过他的属下，昭天使带来的那些黑袍人，就是国师的属下，只怕现在大昭世家都要受其牵制。”

　　“我给闰和写了封信，但他没有回信。”

　　升平原本得知妹妹下落的喜悦如今已经荡然无存，听伍慎的意思国师就是个心思颇重的奸臣，涂雀被他蒙骗跟着他怕是吃了不少苦头，不由心焦无比。

　　然而那是盛京，离燕都走水路都要走上半个月，升平便是想救妹妹也不知道怎么做。

　　伍慎问起了定试一事，升平如实相告，在伍慎面前升平不用顾忌太多，便坦然流露出对定司的向往。

　　伍慎表情却有些奇怪，只微微摇头，低声道：“接下来要发生不少事，恐怕你只能在定司点几天卯罢了。”

　　升平没有听清，疑惑地扬起眉，伍慎没有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