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威尔bg】锈蚀雨》谢归侯

68、第 68 章

　　肤色发白，颈边脸上爬上树枝状蓝黑色纹路，整个人如同掉进白染缸一样，肉眼可见的虚弱。
　　“你，你怎么了。”
　　“一点副作用。”
　　明渡看一眼利威尔，她的瞳孔变得很浅，
　　“阿克曼和蓝血结合的副作用。”
　　毕竟是解药。
　　不了解真实情况的其他人瞠目结舌，目光在两人身上游移。
　　“砰——”
　　刀剑相撞，擦出火花。
　　三笠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发难，短暂压制了利威尔，
　　“你对她做了什么！”
　　利威尔不语，在刀上施加压力。
　　红光高亮，警笛刺穿耳膜，建筑外部已经遭受攻击。
　　比预想中快了一个半小时，这几乎是不可能的，目前还没有畸变体能到达如此速度。
　　明渡自顾自铺开等高线地形图，目光在上面梭巡着。背景音里警笛仍在转动，韩吉发挥了继任团长的能力，一边销毁资料，一边组织抵御。
　　利威尔和104期被支开，房间里只剩下明渡和韩吉，
　　“韩吉，来看这个。”
　　明渡在不远处的峡谷点了点，
　　“这地形是个天然水库，最脆弱的隘口……在这里……”
　　韩吉的注意力却不在地图上，
　　“明渡，你还知道别的吗？”
　　明渡摆弄自己手上爬上的黑色裂纹，
　　“……你想听什么。”
　　韩吉用钥匙解开明渡的锁链，握住她冰凉的双手，
　　“我相信你能做到任何事。”
　　“做不到。”
　　明渡平静的叙述着，“我现在一点力气也抽不出来，说实话，我都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韩吉目光诚恳又急切，“虽然这样说很失礼，但这是最后一次，我保证。现在我们需要你，拜托了，你肯定还有办法，告诉我吧。”
　　她靠近一些，在明渡眼前低声说话，
　　“这次之后，你想做什么，我都会帮你。”
　　“我要埃尔文的命。”
　　面对明渡的要求，韩吉毫不犹豫的点头。
　　“我答应你。”
　　这表情像是早有准备，于是明渡知道了，这一切又是在埃尔文的计划之中，甚至她说的这句话，也在埃尔文预料中。
　　明渡转而问起另一件事，
　　“……你很清楚我的处境，是吗。”
　　还有半句话明渡没有说出来，她直视着韩吉的眼睛，眼眶酸的发痛。
　　为什么一直袖手旁观呢？
　　“我……”
　　“我从来不是你们的同伴，是吗？”
　　泪水流过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明渡眼睛像是黑洞，所有情绪都流不出来，只剩干燥的冷漠。
　　她对所有人已经失望至极。
　　韩吉捏紧衣角，她想说不是的，除了一开始，再见面之后，明渡已经是她心中最重要的人之一了。那之后，她在尽力调和人类未来和明渡之间的冲突，也没有把明渡身体状况排在研究结果之后。
　　不管是埃尔文对蓝血紧锣密鼓的催促，还是利威尔对明渡不正常的占有，韩吉从来没有把明渡作为资源来置换任何东西的想法。
　　可是韩吉说不出口，不论她是怎么想的，事实是，她什么都没做到，明渡受得伤害没有减少半点。
　　为人类付出一切，最后的结果却是连骨渣都被吃掉，这个结果对于明渡来说，太残忍了。
　　去想如果当初能不能再强硬一些这种事，已经很迟很迟，没有任何意义。
　　韩吉做不到为自己辩解什么。
　　情绪胸口堵着，闷得发痛，一片难捱的沉默中，明渡认清了韩吉哑口无言的现状，慢慢低下头。
　　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有的东西已经改变了，韩吉知道他们已经失去明渡了。
　　“来的大概率是莱纳和贝尔托特，只有他们两个会有这样的速度，今天我和艾伦，他们一定会带一个走。”
　　“我之前说的不完全正确，蓝血是解药，但不是这么用的。他们需要的不是血红细胞，而是干细胞。”
　　以目前的情况，就算把明渡榨干了也救不了所有人，现在的情况是手术环境不达标，也没有时间回去做手术。
　　“一个异变体脊髓液，再加上干细胞，一起心肌注射，就能活。”
　　明渡强调了自己的要求，
　　“只能抽10毫升的量，我的身体已经比普通人还要脆弱，如果你抽多了，我保证埃尔文也活不了。”
　　·
　　外面爆炸声此起彼伏，明渡仰面躺在地上，看着白炽灯，思绪放空，什么都不去想，脑子里只有一个信念。
　　等外面停止了，一定要离开这里。
　　混杂在爆炸声中的脚步声几乎听不清楚，越来越近，直到行至门口的时候，才被变得迟钝的明渡意识到。
　　熟悉的面孔推开门——莱纳。
　　“好久不见。”
　　“没有很久。”明渡的反应平静的出乎意料，莱纳谨慎的靠近，像是担心附近有埋伏，
　　“跟我们回去吧，你不属于这里。”
　　“还能去哪？”
　　“马莱，你或许不知道，外面还有许多人类聚落存活。”
　　脑子里某些疑惑打通了，
　　“这样啊，那是你的国家吗？”
　　确认没有别人后，莱纳迅速把明渡抱起来，瞬间变身异变体，把明渡裹进血肉里，
　　“跟我们走你就知道了。”
　　明渡被血肉包裹的瞬间，墙壁由外至内发生爆炸，动线闪烁，利威尔的身影在浓烟之中，迅速朝异变体的咽喉切去。
　　异变体莱纳后退几步，捂住开口的喉咙，长大嘴发出震颤胸腔的啸叫，远山传来无数回应的尖啸，无数游荡畸变体包围过来。
　　利威尔仅仅因为尖锐叫声停止了一瞬，下一秒莱纳便破墙而出，消失在森林。
　　明渡被这叫声震得往外呕血，莱纳体内又很颠簸，她撞来撞去感觉自己要呕吐，于是边吐血边虚弱的让莱纳慢点，
　　“我快颠死了。”
　　“你怎么这么弱了。”
　　莱纳刚进门就注意到了明渡的异常，但那时他来不及细想。
　　说起来，她意料之外的很配合。
　　明渡没有说话，往外呕血。
　　“对不起，那我慢点。”
　　话虽如此，利威尔很快就赶上来了，莱纳赶紧提速。
　　明渡又虚弱的问，
　　“去哪？”
　　“跟大部队汇合，先甩掉追兵。”
　　所谓大部队应该是指埃尔文变成的那批。
　　“那很近了，慢点吧。”
　　后背不断划过的锐利刀剑，不少地方已经划开，尽管莱纳以速度为优势，仍然做不到完全甩掉人类最强，在死亡的威胁面前，莱纳只能闷头逃跑，
　　“下次吧。”
　　“……还想有下次？”
　　最新一次攻击几乎扎进后颈，莱纳不得不护住后颈，眼前就是汇聚而来的畸变体，
　　“不太想。”
　　轰隆隆的声音传来，但好像不是前方来的，像是从地层深处传来的震颤。
　　远处出现一条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推近，等莱纳意识到那是什么时，已经来不及了。
　　隘口如预计般爆炸，泄洪，将畸变体聚落全部冲散。
　　水量比预计少的多，没有把畸变体冲的太远，而且只有一波浪潮。
　　利威尔在满地畸变体中寻找，精准找到埃尔文，将干细胞注入他的静脉。
　　畸变体逐渐缩小，确实是埃尔文。
　　而当利威尔再次站起来的时候，却发现附近没有莱纳的身影。
　　畸变体已经度过短暂的冲击，逐渐站起，向利威尔汇聚而来，他不得不先行扛起埃尔文，来到约定中地势较高的地方。
　　·
　　明渡一身水，爬上屋顶，躺在上面大口呼吸。
　　“倒霉透顶。”
　　莱纳自知理亏，“你忍忍，等抓到艾伦，我们一起离开。”
　　既然利威尔在这，那贝尔托特应该面对的是三笠，这让莱纳有些宽慰和辛酸。
　　需要找的三个人，两个都跟阿克曼牵扯甚深，也不知道是畸变体容易吸引阿克曼还是阿克曼喜欢找上畸变体。
　　这帮人没一个走寻常路的。
　　越是靠近胜利，就越忍不住回想起过程中的心酸艰难。
　　好在，一切快要结束了。
　　想到这里，莱纳蹲下来对明渡说话，
　　“起来，我们去安全地方。”
　　明渡的状态不太对，她嘴角往外溢血，没有停止过，呛咳的像是要窒息了。
　　“你怎么样了，受伤了吗？”
　　树枝状纹路不断加深，莱纳猜出来是某种跟蓝血冲撞的物质，但不知道该怎么做。
　　尸体只要两个小时就失去作用了，必须带活人回去。
　　有那么一瞬间，莱纳都想让明渡把自己吃掉，但是明渡谢绝了。
　　“我，没用的，给我血……”
　　于是莱纳割开自己的动脉，让血浇在明渡嘴里。
　　明渡强压下呕吐感，咽下满嘴铁锈，身上的疼痛没有丝毫减少，异变体的血没有用处。
　　明渡知道自己的希望又少了一些。等待她的结局似乎只剩下一个。
　　莱纳等待一会儿，发现明渡的脸色并没有好起来，贝尔托特却仍然没有消息，他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必须赶快动身去寻找。
　　但是明渡并不像可以随意移动的样子，即使她下一秒咽气，莱纳也不会惊讶，
　　“你再坚持一下，等我们回了马莱，一定有办法救你。”
　　第一个尝试救自己的，居然是一直以来对抗的对象。明渡嘴角扯动了一下，已经没有回答的力气。
　　莱纳故技重施，把明渡放进身体。
　　明渡被拽起一半，莱纳突然松手，她后脑勺磕碰的头晕了一瞬，再睁开眼的时候，莱纳已经捂着脖子，向后仰去。
　　利威尔的身影转瞬而至，他迅速冲向明渡，跪在她身边探颈动脉，直到感受到有微弱气息后才放松些许，随后把明渡抬起，紧紧的抱在怀里。
　　他的下巴蹭着明渡的头顶，不停的磨蹭着，像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感受到她活着的气息。
　　然而现在的他对明渡来说，只剩下痛苦和恐惧，创伤性的记忆一起涌起，仿佛仍然置身于那个囚禁的屋子。
　　“对不起，我来晚了，我现在就带你回去，对不起，对不起……”
　　声音颤抖，后怕，恐惧，失而复得交织在一起，塞满了阿克曼的心脏。他现在只想把人带回去，绝不让她接触到这世界上任何的危险。
　　利威尔喃喃自语，
　　“我不会再失去你了。”
　　怀里却传来细微的声音，利威尔凑近了，只听明渡在他耳边艰难的声音，
　　“又要把我关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