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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进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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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风拂过,夏槐脸侧有些细细的痒,她抬手将被风吹起的碎发别至耳后,檐角半锈的铜铃“叮铃”作响。
“按理来说就是这里,但......”唐胡拿起折扇敲了敲光洁的额头,“又不像。”
“是又不是?”林秋筠双臂抱胸,抬头看着木门上的牌匾。
“嗯。”唐胡指着泥土里的半个脚印,“这应当是我留下的,但当时我依稀能看见一些,那更像是个地牢,而不是个院子。”
“说不定里面有暗道通向关着你的地牢呢?”林秋筠猜测道。
唐胡蹙眉,似乎是在回忆什么,他抬眸,细细看过那个院子的木门。
从脚印来看,他的确是从这里跑出来的,但他不记得他有经过这个门,他分明是直接从关着他的牢里跑出来,直接就到了林子里才对。
“先进去看看吧。”柔和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回,他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对上一双水润的眸。
他点了点头,迈腿,折扇抵着木门,试着轻轻一推,门稳然不动。
“锁上了?”唐胡凑过去,不知道从哪又掏出张布帛,想着再推一推却被制止
“等等。”
他持着折扇的手一顿,随后放下,转头。
夏槐站到他身边,微微蹲下身,细白的手指指向门槛,“这里有很多泥印子。”
唐胡跟着看过去,那门槛上有几道印子,每道都差不多间隔两步宽的距离。
夏槐起身,低头看着门槛:“这门槛相较于村子里其他屋子的门槛都要矮一些,而且也更长一些。”
“这泥印子像是马车留下的,设置的门槛矮且长,应当是为了方便马车进去。”唐胡捏了捏手中的布帛。
“不错。”夏槐点头,“这些泥印子像是近期才留下的。”她说完着这句话,转身问闻泠旁边的江渔:“最近下雨了吗?”
江渔挠了挠后脑勺,想了想,“五日前吧,我记得下了一场大雨。”
夏槐垂眸,手指拂过耳垂处的铜铃,“我们怎么进去?”她抬头,看着木门,“总不能直接推门进去吧。”
“先绕着院子看一圈吧。”唐胡摇了摇扇子。
有人还直接进,怕不是直接入虎穴了。
唐胡与林秋筠各自一边绕了圈,夏槐和闻泠等在原地,护着江渔。
“如何?”看着两人碰头回来,夏槐问道。
“那侧边有个矮墙,我们可以现在那上边观察观察。”林秋筠侧身,骨骼分明的手指指向他们回来的一侧。
“”那我们先过去?”夏槐提议道。
“行,看看院内情况再做打算吧。”唐胡扇子一扇一扇。
五人朝着林秋筠说的矮墙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那墙刚好比其他墙矮了半个头,但还是比五人中最高的闻泠高了大半截。
“用那些木箱子,垒起来,垫着看吧。”唐胡目光一扫,离他们几步远的墙角摆着几个破旧木箱。
夏槐从腰间抽出长鞭,手腕一甩,白玉雕刻般的长鞭卷起那几个木箱,放到矮墙下。
“上吧。”她微微抬着下颚,对着垒好的木箱扬了扬。
林秋筠首当其冲,拎着衣摆,长腿轻轻一跨,站到木箱上,侧着身,微微弯腰,将手递给夏槐。
夏槐手扶上去,站在林秋筠旁边。
“你们就别上来了。”林秋筠低头看了下,脚下只能供两人站的木箱,“站不下,我和阿槐一起看就行。”她压低声线,微微倾身对着木箱下的三人道。
唐胡迎着她的目光,洁白的下颚微微点了点。
夏槐目光在垂眸的闻泠上停留一瞬,随后默默收回,垂在身侧的细白手指动了动。
院子荒凉的和外边一样,角落里杂草生了一片一片,院中央却里着一捆一捆的木头,粗略看去有四大捆,占去院子绝大部分地方。
除了木头,倒是没见到什么人影,看上去整个院子里并没有人。
“单看这院子,不像是有人的样子。”林秋筠左看一眼右看一眼,手掩在唇前,偏头对夏槐道。
夏槐目光落在那几捆木头周围,依旧也生着荒草,但都伏在泥土里,应当是搬木头的人踩出来的。
若是长久使用院子,院内,起码放木头的地方不会有杂草才对,看情况,这间院子被使用的时间不会太长。
夏槐将目光移到紧闭着门的屋子上,唐胡说看守他的地方人有很多,这地方看起来不像是有多少人的样子,如此,要么是他们找错地方了,要么就是这屋里暗藏玄机了。
倘若这里真的是关押唐胡的地方,他们在院子里摆这么多木头做什么?
夏槐蹙了蹙细眉,柔软的脸上闪过一丝警惕。
林秋筠见看不出什么了,轻轻巧巧腿往下一伸,便稳稳下了木箱。
夏槐本打算跟着她下,脚刚伸丁点儿,又收了回去,她垂头看着地面,估算了下木箱与地面的距离,又看了看自己的腰,比对一番,她木着脸,按着上来踩着的小木箱,慢吞吞挪了下去。
这木箱快要有她腰那么高,林秋筠是迈下去,轮到她那就得用跳的了,夏槐还不想惹人发笑。
踩着垒着层次分明的木箱,夏槐忽而想起,她其实在三百年前被某人哄着跳过,在那棵桃树上。
“跳吧,我会接着。”温温和和的声音从记忆深处勾出来,如同一阵暖风,徐徐吹过。
纵容的笑意从青年眼角满开,一身青衫,双臂伸展,像是在哄小孩。
那时她两百岁,妖的成长期很长,两百岁算作人八九岁,的确算小孩,小小一只,坐在桃树枝上,大而黑的杏眼从上往下看。
她是不信人的,毕竟人妖殊途,她也不信妖,毕竟妖大多都想杀了她,喝她的血,但或许是青年做的饭不错,还带她认字,教她法术,那时她想试一试信他,她离地面不远,即使青年没接住她,她也不会出什么事,顶多是疼一下,于是她轻轻跳了下去。
不痛,她没摔在地上,陷进一股淡淡的桃花香。
他用了五年时间让她知道原来有人会在树下接住她,在他死后,她花了一百多年的时间,才接受了跳下去不会再有人接的事实。
没遇到他之前,摔在地上她不觉得痛,比起被妖用牙齿啃食,比起被妖用妖力震碎心脉,摔落的痛简直太轻,以至于她忘了,摔在地上也会痛,在被他接住后,最轻飘飘的痛,她竟再也无法忍受。
不知为何,或许是之前做的梦,她脑海中刻意尘封的记忆缓慢却如同破竹般复苏。
等夏槐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稳稳站在地面上,不过几个呼吸间,她又好像过了三百年。
她抬头正欲和没上去的三人说院子里的情况,却先撞入一双琥珀色的眼眸,像是一小片雨后的水潭,浅浅一望便见底,曦光一照便散去,抓不住,留不下。
无端她脑海里又闪过树下向她展着双臂的青年,有一瞬,她甚至觉得两个人竟隐隐有些重合,无关样貌,而是眼神里流露出来的,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掌心传来一阵钝痛,缓慢绵延,圆钝的指尖不知道什么时候掐进了掌心,夏槐缓缓松手,微微摇了下头,将脑中可笑的想法摇散。
只是太久没想起他了吧,才会觉得闻泠和他有些相像,人族寿命再长也活不过三百年,那个人早就不在了,夏槐垂下眼睫,抿着淡色的唇,曦光照过来,竟显得面色苍白。
“院子里......没有......”林秋筠断断续续的话似近似远响在耳边,夏槐收了收神,躲过闻泠令她心烦意乱的视线,看向正在说话的林秋筠和唐胡两人。
“除了一堆木头,什么都没有,你看清了吗?那鞋印真是你的?”林秋筠看着唐胡的眼里充满质疑。
唐胡摇着折扇,“不会有错,我的鞋印我自己还是认得的,但这里的确蹊跷,不像是关着我的地方。”
他用扇子点了点头,俊朗的脸上好不容易没带上笑,皱着眉头,细细思索。
“要不先从这里进去看看里边?”夏槐见他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也对,在这里干想能想出什么来,直接进去,见招拆招吧。”林秋筠在这院外窝着,无聊得很,她一向不攻心计,相较于让她想一些弯弯绕绕,直接动手来得更快些。
唐胡听她们的话,放下折扇,微微叹了口气,“那就先进去看看吧。”
林秋筠和唐胡先翻墙轻飘飘地进了院子,夏槐在墙角看着他们飘飞的衣摆,身后传来一道声音:“我殿后吧。”
夏槐没转身看他,“嗯”一声,又上了木箱,素手撑在墙沿上,腰部一用力,和前两人一样,进到院内。
闻泠抬眸,静静看着她月白色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随后,纤长的眼睫颤了颤,垂了下去,遮住眼里所有思绪。
院内,夏槐落地,脚踩在石板上,面前是一堆比她高半个头的木头堆。
她刚刚站定,没几个呼吸间,另一道人影双手捂住嘴,跌跌撞撞落到她身边,接着是熟悉的高瘦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