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你我再无干系 “从今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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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温醒带着纪遥光，循着同命契那微妙的感应，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幽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守卫森严的相府。
越是靠近那感应强烈的西北角绣楼，纪温醒的心就越往下沉。
那感应中传递来的，不再是单纯的痛苦或煞气躁动，
而是一种……混乱、灼热、带着强烈欲望和濒临失控的疯狂！
他在做什么？！
不祥的预感。
——
西北角的绣楼，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
兰茵和几个健壮仆妇惊恐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她们金尊玉贵的小姐，正被一个陌生男子以一种极其暴力的姿态禁锢在怀里。
她衣衫凌乱，脖颈上赫然是刺目的咬痕！
“大胆狂徒！放开小姐！”
仆妇们惊怒交加，操起手边的扫帚、花瓶就冲了上来！
这呵斥声，如同惊雷，陈最猛地抬起头！嘴角甚至还残留着一丝血珠！
那双被欲色和煞气充斥的赤红眼眸，对上仆妇们惊恐愤怒的脸。
短暂的茫然过后，骤然清醒。
他在做什么？！
看着怀中瑟瑟发抖的，脖颈带伤的郭辛夷。
“我……”他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体内的煞气因为被打断而更加狂暴地反噬，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他猛地推开郭辛夷，如同被烫到一般！
在仆妇们扑上来的瞬间，他狼狈不堪地撞开另一侧的窗户，如同丧家之犬，再次仓皇地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纪温醒掠至那灯火通明的绣楼附近，正好看到几个健壮的仆妇惊怒交加地撞开房门！
紧接着，那个熟悉得让她心颤的身影，如同丧家之犬般从另一侧的窗户撞出，仓惶地消失在夜色里！
那身影，正是陈最！
而敞开的房门内的景象让纪温醒浑身的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绣房内一片狼藉。
珍贵的瓷器碎片散落一地，桌椅歪斜。
而最刺目的，是那个被丫鬟兰茵紧紧护在怀中的少女——郭辛夷！
她衣衫不整，单薄的寝衣领口被扯开，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而最触目惊心的，是她的脖颈上，那清晰无比的、带着血痕的齿印！
她脸上毫无血色，身体筛糠般颤抖着。
几个仆妇正围着她，手忙脚乱地试图用披风将她裹紧，口中咒骂着“畜生”、“登徒子”。
陈最留下的气息尚未完全消散——
浓烈的煞气，混杂着一种纪温醒从未在他身上感受过的暴戾，还有……郭辛夷身上那独特的纯阴气息！
嗡——！
纪温醒只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戚无锋的话在耳边回响：“剑以仙体煞气为食……”
陈最体内凶剑的躁动、记忆的加速消散、力量的衰退……
他白日里对郭辛夷那异常的关注和“高兴”……
他根本不是去追寻什么记忆线索！他是去……
他是去吸食那个女子的纯阴之气！为了压制凶剑！为了苟延残喘！为了那点可怜的力量！
他竟然！他竟然用这种……这种禽兽不如的方式！
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一股前所未有的怒火，混合着巨大的失望，在她胸腔内轰然爆发！
烧尽了她对陈最最后的一丝怜悯！
“陈！最！” 纪温醒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刺骨的杀意，穿透了绣楼内的混乱哭喊，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庭院上空！
正要逃远的陈最，身体猛地一僵！
他难以置信地、缓慢地转过身。
月光下，纪温醒的身影静静立在庭院中央。
她没有看他，那双总是清亮的眼眸，此刻正死死地盯着绣楼内狼狈不堪的郭辛夷，盯着少女脖颈上那刺目的伤痕！
那双眼睛里的温度，已经彻底消失，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冰冷、厌恶和……失望。
“阿姐！” 纪遥光站在纪温醒身侧，自然也看清了房内的一切。
他瞬间就明白了发生了什么！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瞬间染上赤红，死死锁定陈最，仿佛在看一堆肮脏的垃圾！
“阿姐为你辛苦化怨，甚至连同命契都！你竟然——！！” 纪遥光已经化作一道黑色闪电，朝着呆立原地的陈最猛扑过去！
“遥光！” 纪温醒厉喝一声。
陈最刚从极度的羞耻中惊醒，就看到那黑色身影已至眼前！
纪遥光的速度和力量，远超他的想象！那根本不是他此刻虚弱状态能抗衡的！
仓促间，陈最只能调动起体内残存的、刚刚因吸食了少许纯阴之气而暂时平复些许的煞气，在身前勉强凝聚成一道稀薄的黑色屏障！
“轰——！！！”
纪遥光的拳头，毫无花哨地砸在了屏障之上！
陈最仓促凝聚的煞气屏障连一息都没能支撑住，瞬间爆裂成漫天黑雾！
残余的冲击力毫无保留地轰击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胸膛上！
“噗——！！！”陈最眼前一黑，一大口暗红鲜血狂喷而出！
他已经废物到了这个地步，纪遥光只是一拳而已……
他和纪温醒还有同命契，他知道纪遥光不会使多大力……
“废物！” 纪遥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若不是那同命契，我现在就将你挫骨扬灰。就凭你这肮脏的、只会吸食女人精气的下贱东西，也配肖想我阿姐？！也配让她与你同命共契？！”
陈最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剧痛将他淹没。
煞气反噬带来的撕裂感比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他艰难地抬起沾满血污的脸，越过纪遥光杀意凛然的背影，带着最后一丝卑微的祈求，投向庭院中央那个冰冷的身影——纪温醒。
她……会信他吗？哪怕一点点？哪怕……他只是想活下去……
纪温醒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了过来。
她的步伐很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月光照在她身上。
她走到了纪遥光身边，目光终于落在了陈最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斥责，甚至没有一丝波澜。
只有彻骨的冰冷和……彻底的失望。
“阿姐！你解除你们的契约，让我杀了他！”
纪遥光杀气腾腾，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地上如同烂泥的陈最，
“这种禽兽不如的东西，留着只会脏了你的眼！脏了我们的手！他不配阿姐替他化怨。”
陈最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也好……死在纪遥光手里，总好过……总好过在她那冰冷的目光下苟延残喘……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一击并未落下。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了纪遥光的手腕上。
“遥光，住手。”
纪遥光身体一僵，难以置信地转头看向纪温醒：
“阿姐！他都……他都做出这种事了！你还护着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和愤怒。
“护着他？” 纪温醒的唇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配。”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夜风，狠狠刺穿了陈最的心脏！
他猛地睁开眼，纪温醒不再看他。
她缓缓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处，一个由复杂符文交织而成的、散发着淡淡金红色光芒的契约印记正微微闪烁着。
这是她在抚州城隍庙那日，洞房里和陈最绑定的化怨契印。
“陈最，”她终于再次开口。
“我曾以为，你只是失忆，只是被怨气所困。我以为，同命相连，生死与共，是助你化怨、也是助我完成任务的无奈之举，或许……也算一种缘分。”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绣楼内的人儿。
“但我错了。大错特错。”
“你不是被困住，你是甘愿沉沦！你不是失忆，你是本性如此！”
“为了苟活，为了那点可怜的力量，你竟能做出如此下作之事！吸食无辜女子的精元？与那靠吸食魂魄为生的厉鬼有何区别？！”
纪温醒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朝着陈最砸来！
他张了张嘴，想告诉她他不是！不是她想的那样，他只是想活下去！想留在她身边！想完成承诺！想……可他喉咙里堵满了腥甜的血沫，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纪温醒不再给他任何开口的机会。
她左手手腕上的契印骤然发出刺目的金红色光芒！
只见她右手并指如刀，指尖凝聚起锋锐的鬼力，猛地朝着自己左手手腕上那契约印记狠狠划下！
“嗤——！”
一缕极其细微的金红色细线，硬生生从她的手腕血肉中被抽离出来！
那细线另一端，则连接着陈最同样爆发出光芒的手腕印记！
陈最看着那缕被纪温醒握在手中的、属于他们两人联系的金红色细线。
“不……不要……”
纪温醒对他的哀求置若罔闻。
“契约在此，今日……” 她声音冷冽，“我纪温醒，与你陈最——再无干系！”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五指猛地用力一攥！
“噗！”
一声轻响，如同烛火熄灭。
那缕金红色细线，在她掌心碎掉了！化作点点细碎的光尘，如同燃尽的星火，瞬间消散在冰冷的夜风之中。
与此同时，陈最手腕上那闪烁的契约印记，光芒急剧黯淡，彻底消失！只留下一个淡淡的疤痕。
契约，断了！
“呃啊——！” 陈最猛地弓起身子，大口大口的鲜血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染红了身下的地面。
他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及尽熄灭。
纪温醒缓缓收回手，目光再也没有落在陈最身上一秒。
“从今往后，” 她声音平静，“你自由了！”
说完，她转过身，玄黑的袍角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遥光，我们走。”
“是，阿姐！” 纪遥光立刻应道，他快步跟上纪温醒，心中很是畅快。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相府庭院的重重阴影里。
只留下庭院中，一片狼藉。
绣楼内是惊魂未定、低声啜泣的郭辛夷和慌乱的下人。
庭院中央，有棵被撞得枝叶零落的老槐树。
树下，是蜷缩在血泊中的陈最。
夜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手腕上的契印消失了，曾经让他恨之入骨的契印，消失了……
她走了……
“呵……呵呵……”
再无干系……
他挣扎着，朝着她离去的方向，徒劳地伸出了手。
指尖颤抖着……
最终，那只沾满血污的手，无力地垂落，重重地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陈最的意识，彻底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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