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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陈纾棠的神识 后院厢房内 ...

  •   面对陈最的质问,陈最良眼中惊愕一闪而过,随即沉下脸,冷哼道:

      “我对你做了什么?我能对你做什么?不过是借了你的剑用用罢了,别把你自己那些破事往我身上栽赃。”

      他答得干脆,反倒让纪温醒心里那点怀疑有些动摇。

      徐秋夫说过那剑气诡异庞大,绝非陈最良所能驾驭。

      但这不重要。

      现在重要的是,抚州城隍手上的溯魂镜。

      “城隍爷,闲话少叙。”纪温醒打断他,“不如先听听我的买卖?”

      陈最良眯起眼。

      他不信纪温醒,这女人狡诈如狐。

      原本只有她和满含愧疚的陈最,他自信能无声无息处理掉。

      偏偏又冒出个叫纪遥光的煞星,一身蛮力骇人,自己拼尽全力才勉强抗衡,此刻早已是强弩之末。

      他压着不耐:“你说。”

      “城隍爷拘着这厉鬼不放,无非是想替她谋个好归宿。我能化她怨气,送她上路。”

      纪温醒顿了顿,清晰吐出两个字,“入人道。”

      陈最良瞳孔微缩。

      一个小小拘鬼使,敢夸此海口?他扫了一眼被拘鬼锁链勒得痛苦扭曲的女鬼。

      这是他唯一的女儿陈纾棠,新婚之夜惨死,化作厉鬼,背负数十条人命。

      生前因果纠缠,死后怨气冲天,陈纾棠封闭了神识,只留下一个厉鬼的躯壳面对他,他试尽方法也无法化解,只能强行将她拘禁在此处。

      已经几百年了,这几百年,她多次突变,他都想办法将她压了下去。

      好在他后来遇到了陈最,那陈最赤条条一个来到了抚州,胸口插着一把剑……

      这剑气能压制陈纾棠身上的怨煞之气,但似乎也在不断地反噬着她的身魂……

      唉,若只如此这般,再拖下去,陈纾棠必遭反噬,终归会魂飞魄散。

      纪温醒说能送她入人道?陈最良心尖被狠狠刺了一下。

      女儿生前受尽委屈,死后还要受此煎熬……他紧握的拳头指节发白。

      可纪温醒,能信吗?

      “城隍爷,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纪温醒捕捉到他眼底的挣扎,适时开口,“你办不到,未必别人也办不到。”

      “你想要什么?”陈最良的声音干涩。

      “溯魂镜,借我一用。”

      “溯魂镜乃上古神器,岂能轻易外借?”陈最良立刻板起脸,断然拒绝,

      “若你用它为非作歹,我如何向冥府交代?”

      “换不换?”纪遥光不知何时已无声无息地贴到纪温醒身侧半步之后,像一道沉默的影子,目光锐利如刀,只钉在陈最良身上。

      “不换,我拆了你这庙。”他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蛮横。

      陈最良脸色瞬间铁青,他死死盯着纪遥光,那眼神恨不得生啖其肉。

      僵持片刻,他猛地一挥手,庙内无关的阴差鬼役瞬间化作青烟消散,只留下他们几人和那挣扎的女鬼。

      “阿姐,”纪遥光转向纪温醒时,声音里的冰碴子瞬间融化,只剩全然的信赖和关注,

      “放心,我守着。”他眼角余光扫过旁边眼神空洞的陈最,毫不掩饰地皱眉,低声嘟囔,“……废物点心,净添乱。”

      陈最被那鄙夷的嘀咕刺得回神。

      从见到那把剑,他就觉得脑子像塞满了湿透的棉絮,沉重又混沌。

      无数记忆碎片在识海里疯狂冲撞、旋转,却拼凑不出任何完整的画面,只有胸口传来的阵阵撕裂般的钝痛,提醒着他与这个世界的关联。

      他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那不适感,看向纪温醒:

      “你打算怎么做?她怨气深重,血债累累,连入畜生道都勉强。你一介拘鬼使,还能凌驾轮回法则之上不成?”

      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怀疑。

      “能不能入人道,先得化了她的怨。”纪温醒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寻常事,

      “我探过她的记忆,她死得冤,那些人命,不该全算在她头上。”

      她伸手,指尖几乎要触碰到女鬼冰冷的手臂。

      陈最这才想起纪温醒那特殊的能力——通过触碰读取记忆。

      他默然,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遥光,看紧点。”纪温醒最后叮嘱纪遥光一句,眼神交汇间无需多言。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轻轻地放到了到女鬼陈纾棠烧的焦黑的天灵盖上。

      刹那间,一股阴寒暴戾的意识洪流狠狠撞向纪温醒的神识!

      她闷哼一声,身形微晃。

      几乎在她触碰到女鬼的同时,纪遥光的手已稳稳按在纪温醒肩头,一股温厚却霸道的力量瞬间透入她体内,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股试图反噬的厉鬼凶煞之气死死压制下去。

      女鬼凄厉的尖啸被拘鬼锁链扼在喉中,徒劳地扭动着。

      纪温醒定了定神,闭上双眼。

      她的神识强行挤入一片混乱血腥的意识漩涡。

      场景骤然转换——

      潮湿微凉的空气裹挟着雨后泥土和草木的气息涌入鼻腔。

      纪温醒打了个喷嚏,抬眼便看到了七八岁时的陈纾棠。

      小女孩粉雕玉琢,正拉着乳娘的衣角撒娇,央求去花园玩。

      乳娘拗不过,满脸宠溺地牵着她走向后园。

      刚进园子,就撞见风尘仆仆归来的陈最良。

      他身后跟着一个浑身脏污、眼神怯懦的男孩,年纪与陈纾棠相仿。

      “爹爹!”小纾棠欢叫着扑进父亲怀里。

      陈最良抱起女儿,眼中是难得的柔软:“棠儿乖,这是江白。他爹娘……在倭乱中没了。”

      男孩低着头,不敢看人。

      小纾棠却挣脱父亲的怀抱,好奇地走到江白面前,毫不嫌弃地拉起他沾满泥污的手:

      “我叫纾棠!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喂金鱼?”

      男孩受惊般抬头,对上那双清澈无邪的眼眸。

      ……

      时光在纪温醒眼前飞速流逝。

      江白留在了陈府,成了陈纾棠的贴身护卫。

      少年身姿日渐挺拔,眼神坚毅如铁,唯独望向陈纾棠时,那目光便化作了春日最柔和的溪水。

      少女的心事如同含苞的海棠,在无人处悄然绽放。

      陈最良豁达开明,并未因门第之见阻拦。

      在女儿含羞带怯的请求下,他欣然应允了这门婚事。

      记忆的画面充满了甜蜜的色彩。

      直到某个夏日的午后,江白忽然失踪了一整日一夜。

      当他再次出现时,表面一切如常,但纪温醒敏锐地捕捉到他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被强行压抑的阴鸷。

      沉浸在待嫁喜悦中的陈纾棠并未察觉,只当心上人被父亲委以重任,愈发忙碌。

      “小姐!江副将回来了!”乳娘的声音带着喜气。

      陈纾棠提着繁复的嫁衣裙摆,像只轻盈的蝶,飞奔至前院。

      江白正神情肃穆地听陈最良布置新的海防。

      她安静地立在廊下,直到父亲挥手让江白退下,才雀跃着上前。

      “爹爹说,已经让人把西府别院种满海棠了!我们的院子!”少女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
      江白看着她,眼神复杂,欲言又止:“棠儿……我……我怕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好……”

      纪温醒心中一沉。

      来了,关键转折点。

      她聚精会神,等待着那场彻底改变两人命运的婚礼。

      记忆的画面陡然变得猩红刺目。

      锣鼓喧天,宾客满堂,一身大红喜服的陈纾棠盖着盖头,被喜娘搀扶着走向同样身着吉服的江白。

      就在两人即将执手拜堂的瞬间,变故陡生!

      一道凌厉的剑光,毫无征兆地自斜里刺出!快!狠!准!

      “噗嗤……”

      利刃透体而过!

      鲜血瞬间染透了江白胸前大红的吉服。

      他脸上的错愕和痛苦凝固了,身体晃了晃,难以置信地看向剑光来处——

      手持长剑、面沉如水的陈最良!

      “爹——!!!”盖头掀落,陈纾棠凄厉绝望的尖叫撕裂了喜堂的喧闹。

      她扑向倒下的江白,温热的血溅了她满手满脸。

      “为什么?!为什么杀他?!”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质问父亲,眼中是刻骨的恨意和疯狂。

      陈最良嘴唇翕动,似要解释什么,但陈纾棠的目光已越过他,死死盯向西府别院的后厢房方向。

      那里,隐约传来压抑的、不似人声的嘶吼和撞击声!

      她的眼神彻底变了,绝望、愤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瞬间吞噬了所有理智。

      “你们……都该死!”

      她猛地抓起陈最良的刀,决绝地抹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同时,她拼尽最后力气,一脚踹翻了身旁巨大的龙凤花烛!

      烛火轰然倾倒,瞬间点燃了垂落的红绸。

      火舌贪婪地舔舐着一切,西府别院瞬间陷入一片火海!

      烈焰中,后厢房方向传来了更加凄厉绝望、却明显被什么力量封住的惨嚎!

      数十条人命……连同她自己的希望和生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灰烬。

      ……

      原来那三十余条抗倭将领的性命,竟是如此葬送。

      纪温醒心念急转:后厢房里被药倒的将领是谁所为?

      陈最良为何要在女儿大婚之日,当众刺杀女婿江白?

      那厢房里的惨嚎为何被封?

      重重谜团如同浓雾笼罩。

      她看到的只是陈纾棠视角的记忆碎片,充满了强烈的痛苦和怨恨,真相被扭曲在主观的浓雾里。

      她需要更清晰的线索。

      纪温醒的神识在这片混乱血腥的记忆碎片中艰难穿梭,一遍遍回放着关键场景,试图捕捉被遗漏的细节。

      那些将领被谁关进去的?江白失踪那日发生了什么?陈最良出剑前,眼神似乎扫过某个方向……

      就在她凝神回溯之际,一股冰冷彻骨的怨毒气息猛地从身后爆发!

      “你是谁?”

      一个森寒刺骨、饱含无尽怨恨的声音响起,直刺纪温醒的神识核心,

      “你在我的记忆里翻找什么?!”

      纪温醒霍然转身。

      熊熊燃烧的喜堂背景前,站着一个浑身浴血、双目赤红的身影。

      不是那个七八岁的天真女孩,也不是那个待嫁的幸福少女,而是身着残破染血嫁衣、长发狂舞、面目因怨毒而扭曲的厉鬼——

      陈纾棠的本我意识!

      她的身体半透明,萦绕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死死锁定了闯入者纪温醒。

      整个记忆空间因她的愤怒而剧烈震荡,火焰扭曲,地面龟裂,无数记忆碎片像破碎的镜子般飞溅。

      “滚出去!””陈纾棠尖啸,无形的怨念冲击波狠狠撞向纪温醒!

      纪温醒早有防备,神识凝聚,硬抗了这一击,身形在意识空间里晃了晃,却并未溃散。

      她直视着对方那双充满血丝、只剩下疯狂与恨意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冷静:

      “我是来帮你的,陈纾棠。帮你弄清楚,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帮你……讨一个真正的公道。”

      “公道?”

      陈纾棠厉声惨笑,怨气翻腾得更加汹涌,

      “我亲眼所见!我夫君的血还未冷透!那火还在烧!那三十七条人命还在我耳边惨叫!公道?我只要他们偿命!要所有害我、害江白的人,永坠无间地狱!”

      她张开双臂,整个记忆空间的景象开始疯狂变幻,碎裂的婚礼场景、焚烧的厢房惨叫、陈最良刺出的冰冷剑光……

      无数充满痛苦和毁灭的画面碎片疯狂旋转,形成一个巨大的怨念漩涡,要将纪温醒的神识彻底撕碎吞噬!

      “你懂什么?!”怨鬼尖啸,“滚!否则,就留下来,和我一起,在这无边恨火里永世煎熬吧!”

      外界,城隍庙内。

      纪温醒的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煞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她覆载女鬼天灵盖上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直将手掌稳稳按在纪温醒肩头的纪遥光立刻察觉异样。

      他眼神陡然变得无比锋利,周身气势暴涨,按在纪温醒肩上的手力量陡增,一股更加强横霸道的力量汹涌而出,强行镇压女鬼身上爆发的冲天怨气!

      拘鬼锁链被崩得笔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阿姐!”纪遥光的声音紧绷如弦,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目光死死锁在纪温醒脸上,对周围的一切视若无睹。

      陈最良也紧张地握紧了拳,死死盯着自己女儿痛苦扭曲的魂体和脸色惨白的纪温醒。

      他能感觉到女儿魂体深处传来的剧烈抗拒和疯狂,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见到棠儿了吗?

      陈最看到纪温醒痛苦的样子和纪遥光如临大敌的模样,眉头紧锁:

      “怎么回事?她反噬了?”

      “闭嘴!”纪遥光头也不回,“再废话,我先让你闭嘴!”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纪温醒身上,仿佛守护她是此刻天地间唯一重要的事。

      陈最被他噎得一滞,眼底闪过一丝怒意,却终究没再开口,只是盯着场中,神色凝重。

      意识空间内,风暴愈演愈烈。

      纪温醒在狂暴的怨念漩涡中艰难稳住心神。

      她无视那些试图撕碎她的记忆碎片,目光穿透混乱,死死锁定漩涡中心那个被恨意完全吞噬的身影。

      “我只问你一句,”她的声音穿透怨鬼的尖啸,清晰而有力,

      “那后院厢房内的关起来的将士可是你和江白所为?”

      这问题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陈纾棠疯狂翻涌的恨意!

      漩涡的旋转猛地一滞。

      那些焚烧惨叫的画面碎片瞬间模糊了一下。

      陈纾棠赤红的双眼中,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剧烈的茫然和挣扎。

      那被刻意遗忘、被滔天恨意掩盖的细节。

      如同沉船般,在记忆的血海中,缓缓浮起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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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宝们,改书名了,原名《城隍不渡我》 希望你们还能认出来,改名是我的最后一搏 希望能多骗几个收藏嘻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