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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过敏 “走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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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路的时候小心点,撞在树上会疼的。”
傅知寒收回了自己的手,语气依旧淡然温柔。
和唐南星曾经记忆里的一样。
他也正是因为沉溺于傅知寒的温柔,才会飞蛾扑火奋不顾身,想要表达自己溢出胸腔的爱意,结局却是自作多情之下的惨淡收场。
唐南星本来以为自己都要忘了傅知寒温柔的模样。
因为那天傅知寒骂他“不知廉耻”的时候,声音格外冷,冷到在这五年间,他无数次午夜梦回。
梦到傅知寒冰冷厌烦的视线,梦到傅知寒冰冷刺耳的话语。
冷到他在天亮之前抱着膝坐在床上,在夜色下湿了眼眶闷声哭泣,第二天却继续当一个没事人,向所有人传达自己很好的讯息。
唐南星抿唇,心底涟漪泛滥又十足懊恼。
这么久过去了,他还是喜欢傅知寒。
哪怕悄悄哭过那么多次,哪怕矫情得要命跑了那么远去——再见到傅知寒的时候,唐南星依旧恍惚,依旧在傅知寒的温柔里怦然心动。
他想过改变或者放下,但一切手段都无疾而终。
傅知寒是他这辈子都逃不掉、戒不掉的瘾。
唐南星怕自己眼底恍惚间流露的爱意被傅知寒看见,他收回视线垂下眼,捏紧手中的矿泉水瓶,故作镇定地开口。
“好巧,又见面了。”
他语气淡淡带着几分漠然,似乎只是在同一个陌路人打招呼,只有藏在背后紧攥的手泄露了一丝唐南星的忐忑。
傅知寒比唐南星高一个头,唐南星低着头之后,他便只能看着对方的发旋。
他听着唐南星的话,黑沉眼底掀起一丝波澜。
傅知寒说:“不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找我做什么?我觉得我和傅先生应该没有共同话语。”
唐南星手攥得更紧,满掌都是黏腻的汗,喉咙不自觉发苦。他心想,他明明早就跟傅知寒闹掰了,傅知寒找他干嘛?再来骂他一遍不知廉耻吗?
傅知寒的声音久久没有响起。
久到让唐南星心底浮现的一丝丝期望变成空欢喜。
他实在有些忍不住。
与其等会又被傅知寒指着鼻子骂,还不如他现在就识相点早点走。
唐南星这么想着,腿动了动,正打算走。
傅知寒终于开口了,犹豫又迟疑,声音带着唐南星从未见识过的小心与期盼。
“南星,北城的花开了,你还愿意陪我去看吗?”
唐南星身形一顿。
他张了张口想反问傅知寒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却很快停下来。指尖用力嵌入掌心,传到心口的疼痛诉说着眼前这一幕竟然是现实。
而不是梦。
他愣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抬头看向傅知寒,落入傅知寒一如曾经安静包容的温柔眼底。
他知道傅知寒说的花开,一定是在北城那一座不起眼的小花圃。
没有缘由的,他就是这么觉得。
那是唐南星曾经和傅知寒一起栽种亲手打理的。
花圃里栽种了许多种类的花卉植物,从满天星到郁金香,从竹林到松柏。唯一一朵玫瑰是唐南星趁傅知寒不在悄悄种的,藏在郁郁葱葱树林间的角落,他小心翼翼地呵护。
后来他摘下了那朵终于盛放的玫瑰,在十八岁那年送给了傅知寒,最后却被傅知寒扔出来,孤零零地躺在水泥地上,沾满了尘土,又被路人行色匆匆的脚步碾碎稀烂,靡丽艳色渐渐枯萎。
和唐南星曾经的爱情一样。
唐南星闭上眼终止毫无意义的回忆。
他想,傅知寒既然不喜欢他,又为什么要再次出现他面前作出这样的邀请呢?
既然曾经能毫无犹豫地终止他的幻想,为什么现在却要藕断丝连般的勾起他无尽的念想呢?
唐南星不由阴暗恶劣地想,难道傅知寒是打算看见自己去了小花圃乐得冒傻泡的时候,重现一下以前的场景,让他再也不敢侥幸吗?
既然不喜欢,又凭什么一直吊着他?
他心头闷得慌,快要喘不过气,掌心被掐得破了皮泛着一抽一抽的疼。
唐南星喜欢傅知寒,他应该会接受这个邀请。
可这一切的前提是——傅知寒也喜欢他。
“不好意思,傅先生,我有浪漫过敏症。”
他拒绝再次成为自作多情的笑话,将自己封锁在没有爱情也没有玫瑰的世界里,隔绝爱语情意,固执又矫情地坚守自己的阵地。
唐南星想,他一定早就对浪漫过敏了。
他不是不喜欢玫瑰与爱情。
他只喜欢傅知寒给他的玫瑰与爱情。
可五年前,傅知寒厌恶的视线与冰冷的话语,早就粉碎了唐南星对浪漫的幻想。
他只要傅知寒给的浪漫。
可傅知寒不可能给他。
如果傅知寒会给——为什么,五年前自己会是那样的结局呢?唐南星不想再赌了。
他疲惫地轻轻叹气,紧攥的手心渐渐松开,指尖处牵连着皮肉疼得要命,他咬牙不吭声,悄悄把痛得发抖的手揣进兜里。
唐南星刻意作出漠然的视线,迎上傅知寒黑沉如墨的眼底,却猜不透对方的心思。
手还在疼,唐南星突然有点委屈。
要是在曾经,唐南星早就撒娇闹着扑进傅知寒的怀里了。他会抬起腿盘上彼时青年的腰,假装不明白自己行为有多放荡勾人,举起自己发疼的地方给青年看。心满意足地任由对方皱着眉擦药包扎,又听着长者严肃又无奈的话语,拖长了声音答应对方下不为例。
往日岁月种种,譬如幻梦,云散烟消。
现在的唐南星和傅知寒分明站在同一颗树下,中间却隔着两个人的距离,连阳光下的影子都各自一方地毫无交集,静默无声的空气流转,只有沉默的死寂。
唐南星深吸一口气转身,这一次是真的要离开了。
他不会主动来见傅知寒的。
他怕自己看见有其他的人像自己曾经一样扑进傅知寒怀里撒娇,他怕本就没有资格的妒火烧昏他的头脑,他也怕再次面对傅知寒厌恶反感的目光。
“……那,我可以订花吗?”
背后传来傅知寒询问的声音。
唐南星脚步微顿,随后回头弯眸笑了笑。
“当然可以,开业酬宾,全场三折。”
没有乱七八糟的其他事,仅仅是一位顾客。
仅此而已。
唐南星这样告诉自己。
他曾经能在无数次午夜梦回崩溃的第二天,依旧神采奕奕和众人交谈,如今,他自然也能在面对傅知寒本人时,做到陌路不识。
这是唐南星认为的。
他觉得自己应该能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