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的梦》风险厌恶者

16、金色的 “成熟吧成

　　事情真相一般而言很简单，无论是经典推理还是科学玄学，谜底只要出现，便会被固定在文本上。可一旦涉及到事情后续会演变成什么样子的问题，那么情节的发展，通常就会变成彻彻底底的另一件事与另一个真相，并揭开另一个与之相连的案件。

　　很不幸的是，在本文以上皆为废话，一个突然出现的金杯和一起被改变的金苹果事件，又能带来什么连锁反应呢？真是小看伟大的不和女神了！

　　希腊神话的外邦人，御主正行走于希腊的土地之上，她对真相的了解如何，尚且不如自己的后辈来得深入。手捧一篮金苹果的藤丸立香面无表情，心下磨牙，对特异点时间线上没来得及见上一面的武藏亲抱有“又用圣杯当碗！”的恼火——但没关系，身为命运的主人公，她至少知道了自家从者当过前天后、现神王的座上宾。这于没有主神帮助的普通人而言，可谓是了不得的成就呢！

　　但话又说回来了，御主面色严肃，其严肃的程度并非因为自己正在烈日之下艰难迈出今日早上的第四万七千九百二十八步，而是因为自己怀里的这篮金苹果——根据赫斯珀里得斯仙女们的话，自己的本趟旅程由于加载了开挂MOD，因此当下与未来都将在此地行如春游、梦如秋收、来去自如好似天神本人，当然，代价是，自己要为所有人类都送上一颗金苹果。

　　御主闻言，近似痴呆地张嘴又合嘴，她谨慎地问：“天下之大，究竟有多少人？我又能够从此地带走多少金苹果？”

　　“噢孩子，”仙女们的笑容好比绚丽的虹光，只需刹那便能偷走普通人类的精神与意志，“你当然会拥有足够的金苹果，那是神的恩惠叫你赐福于人，那是伟大天神赫拉的仁慈叫你获新生之机，这将是你成为自己的契机，这将给予你留下姓名痕迹于神话的光荣。”

　　“幸运的孩子、有幸的外邦人、并不幸运的外来之客啊！去将天神的恩泽，赠与凡人吧！”

　　然后，陷入恍惚状态一回合的御主就一无所知地落地人间了。藤丸立香在心底阴暗地想，肯定还有哪里不对！已知此世界的希腊神话已面目全非，与泛人类史完全不一，而被改变的根源，除了这个被夹带而来的圣杯——尚不清楚被谁许了什么愿望，还与什么相关呢？首先，肯定和自己手上这篮金苹果没关系！

　　如何将一篮的金苹果，分给数不清的天下人？是一个苹果切成一百片，还是一个苹果煮一锅苹果汤？很抱歉的是，以上选项全部错误。因为，问题的重点是所有人都要拥有一颗金苹果。范围太广，不知从何开始数天下人，数学功能告竭的御主边前进边思考人生。

　　自打从赫斯珀里得斯的花园里离开后，不确定是因为日落处仙女们所看守的花园太偏僻，还是因为自己走太慢而希腊太大，独行的御主还没能与任何一个人类村庄碰面。拉着马车从东到西进行日复一日循环工作的赫利俄斯正在自己的头顶履行着太阳神的职责与权柄，而与希腊太阳没结下什么事件、缘分与羁绊的御主自然不可能像高呼“superman”那样轻轻松松召神前来。藤丸立香停顿在一条小河的前方，她正在紧急地思考一件事：苹果的种植周期，是多久来着？

　　不不不！她的思绪艰难前进、曲折前行，如果有大地与丰饶女神得墨忒耳的祝福，苹果从种下到成熟摘果，需要一秒钟吗？——金苹果和普通苹果一样吗？

　　那么下一个问题又来了，如何祈求女神赐福？是大喊“superman”，还是高呼“batman”，又或者是大叫“Wonder Woman”……？稍等，最后一个选项是不是存在可行性来着？藤丸立香缓慢地把自己脑子里的超英漫画进行删除，她对着手里的金苹果们清了清嗓子：“你们，需要被种下吗？”

　　首先，抵达一个人类群居且水源充足、原始土地资源丰富的地方；其次，吃掉一个金苹果，然后把苹果种子埋入土里进行浇水工作；最后，开始祈祷。

　　卡在第三步的御主蹲下身，试图从影子里翻寻什么——鸽子与方舟样式的一对香水，不是；一个盾，不是；一批正在喃喃自语邪恶之话的马，不是；一本卷轴版的书，不是；一个巧克力豆蜜瓜面包……御主翻找与塞回的手停顿，她深思了一下这个的作用，从面包之下掏出了一个蓝色物体，御主与之对视，从记忆中艰难搜寻出物体的名字：仙馔结晶，得墨忒耳送给自己的礼物。

　　由于从者的劝告，所以从未使用过，因此御主其实并不确定该物体的实际作用。藤丸立香脸色严肃，佯装自己很忙地将所有掏出来的东西塞回影子里，顺带心虚附上一句“拜托拜托拜托！最可亲可敬伟大的复仇者大人，一定可以帮我收拾一下暂时存放处里的东西的吧！”她把半篮金苹果塞了进去，对亲手泡金苹果咖啡、亲手送金苹果咖啡等事项做出提前许诺、割地赔款。

　　然后，她把仙馔结晶埋进金苹果的洞里，开始左祈祷、右召唤地希冀大地与丰饶女神得墨忒耳的恩惠能够降临此地：“成熟吧成熟吧成熟吧成熟吧成熟吧！”

　　“周而复始，其次为五，然，满盈之时便是成熟之机。”

　　“宣告！汝身听吾号令，吾命与汝果同在，应神明之召，若愿顺此意志、此义理的话就回应吧！”

　　“在此起誓：吾愿成就世间一切灌溉施肥之行，吾愿诛尽世间所有杂草之恶行，汝愿代天神赫拉赠人间以恩惠，来自于赫斯珀里得斯花园、世界彼岸的金苹果啊！”

　　干云蔽日的树苗自地底之下攀爬而出，化身苍劲高峻的树根挺立于天与地之间，根壮叶茂的绿色遮天蔽云，让洞前的藤丸立香为之一喜又一惊，她问树：“你的果子呢？”

　　树高傲地抬起头来（树冠），它回答，“神没让我长出来。”

　　于是藤丸立香低头去翻自己手上的仙馔结使用说明书，从“用于生成不死之食‘仙馔（Ambrosia）’的原型”、“以被纳入生产系统为前提而制造的超高密度魔力结晶体”，一路看到最后的“绝对不能吃”，她语气幽幽，假装不经意地往嘴里塞了一个饱含女神爱心的巧克力豆蜜瓜面包，质问眼前的树：“那神有让你听我话吗？”

　　源源不断的金黄果实从叶子里咚咚冒出，树抑郁：“凡人无法拥有永生的金苹果，看在伟大天神赫拉与得墨忒耳的面上，这些你便拿去吧！”

　　“你有数过吗？”她肃然起敬，“够天下人一人一颗吗？”

　　树沉默：“你就不能种多两棵？”

　　“神说要节俭。”藤丸立香真诚回答，因为我没有催熟道具了。

　　天光正好遇黄昏，达成第一个目标的御主遂决定在此住下，先将金苹果派完临近的数个村落——有什么方法可以搞商场大甩卖，让大家自己来拿呢？

　　玛修启程于一个黄昏，那是日渐落而月正升的时间，她在狩猎女神的祝福下，以被自己落地之时砸坏神庙的光明之神阿波罗的祭司之名出发了，她将在迦勒底（希望）之星的引领下，跟随月亮之神塞勒涅月白裙衣、滚滚牛车的影子，去寻找自己的前辈。

　　勇猛的盾兵行步匆匆，担忧的情绪正在心中滋生，哪怕有神明所言也无法安抚她内心对许久未见的御主的关切。她从涅墨亚的森林中穿过，杀死了那儿威胁居民安全的野兽。她游过勒耳那的沼泽，与村民与英雄们一道在塞勒涅的月光下，勇敢地击毙这近乎永生的怪物毒蛇。她划过斯廷法利亚的湖畔，在摇摇晃晃的大船上，和铜翅膀的鸟、铁嘴巴的禽厮杀，毫无失败可能性地胜出。她爬过乌烟瘴气的厄律曼托斯山，从野猪的嘴下获得了前进的路径。她翻过大山、穿越峡谷、横跨河流、下山坡、走平原，追着星辰的光辉，来到橘红的所在之处，她抹着汗，为周围人手中一个又一个的金苹果感到困惑：那不是天上地下唯长于赫斯珀里得斯花园的事物吗？

　　金苹果上的字迹改变，改变了众神之间的争斗；圣杯实现了忒提斯的愿望，改变了那织布上尚未出生的斯巴达公主海伦的命运；迦勒底等人的出现，改变了众神之战中胜利者的对人态度。

　　因此，玛修心想，是谁为这世界带来了如火一般宝贵的礼物呢？

　　“那你是为什么给我们送来金苹果呢？”篝火前的孩童抱着自己怀中数不清数量的金苹果，问那施展神秘却并非神明祭司的外邦人。
　　那借住此地的外邦人说：“真是好问题，我想明天就可以知道了。”

　　“为什么是明天？”
　　“因为太阳要明天才能升起来。”

　　困顿的感知从奔波已久的御主身体内升起了，她摸了摸孩童的脑袋，明明未比对方年长多少，却用着大人般老成的语气：“祝我们好梦吧。”
　　“当然！伟大的神会保佑我们的！”

　　磨磨蹭蹭的动作，将已经采摘的金苹果全部放置在门外，藤丸立香注视眼前一篮又一篮的金苹果，有些迷茫地想起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能想起来，她将自己的门合上了。

　　迈着“哒哒哒”步伐的孩童从门外路过，幼童有些困惑，于是小孩拾起篮子里的一颗金苹果，悄无声息地将之放在家里每一个人的床头上。如同自己在篝火前祈祷，愿金子颜色的智慧与力量永远祝福大家一般。

　　于是，那颗金色的苹果，就被轻轻放到了远方来客的枕边。在一片昏暗中，在黯淡烛光的照耀下，晕出金光灿灿的明亮，让御主在半梦半醒间奇怪地寻觅到诡异的熟悉感，可她终究没能抵过睡意，只能枕着那金色的果实，沉沉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