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竹马抢我第一》屿听风

19、019 “北京”

　　周六的操场被红色淹没了。
　　各班的红旗在晨风里猎猎作响，“决战高考”“金榜题名”的横幅从教学楼顶垂下来，字里行间都透着股破釜沉舟的劲儿。温阮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班级队伍里，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誓师大会的流程单上，最后一项是“学生代表发言”，而发言人的名字，是谢知衍。
　　“紧张吗？”林穗凑过来，手里拿着面小小的红旗，被风吹得哗啦响，“等下谢知衍发言，咱们得使劲鼓掌！”
　　温阮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队伍前排。谢知衍站在那里，背挺得笔直，校服领口系得一丝不苟，晨光落在他发梢，镀上一层柔软的金边。他好像一点都不紧张，偶尔和旁边的班长说两句话，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可温阮记得，昨晚晚自习结束，他把整理好的发言稿落在了教室。她追出去时，看见他站在路灯下，正对着树影小声念叨，指尖在空气中比划着，像在排练手势。
　　原来再厉害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时刻。温阮的心里忽然有点软，像被晨风拂过的湖面，漾起细碎的涟漪。
　　校长的讲话冗长又激昂，操场里的热浪渐渐升腾起来。温阮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刚想抬手擦，就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是谢知衍——不知什么时候，他从队伍前排走了过来，手里拿着瓶冰镇的矿泉水，瓶盖已经拧开了。
　　“给你。”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被风吹过的凉意，“等下要晒太阳，多喝点水。”
　　温阮接过水，指尖触到他的，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了些。“你……准备好了吗？”她小声问。
　　“差不多了。”他笑了笑，目光扫过她泛红的脸颊，“别担心，我不紧张。”
　　话音刚落，广播里就响起了主持人的声音：“下面，有请本次一模全市第一名，高三（一）班的谢知衍同学发言！”
　　掌声雷动中，谢知衍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主席台。他的脚步很稳，背影在红旗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挺拔。温阮看着他走上台阶，心里忽然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转学生站在讲台上，说“大家好，我叫谢知衍”，眼神清亮，像藏着片星空。
　　不过半年时间，他已经成了所有人仰望的存在。
　　“尊敬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们……”谢知衍的声音透过广播传遍操场，清晰又沉稳，“距离高考还有三十天，站在这里，我想起的不是一模的分数，而是每个晚自习后，教室亮起的最后一盏灯；是解不出题时，同桌递过来的草稿纸；是累得趴在桌上时，身上悄悄盖上的校服……”
　　温阮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抬头看向主席台。谢知衍的目光正穿过人群，落在她的方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在说“我在说我们”。
　　“高考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股少年人的锐气，“是并肩作战的我们，是互相扶持的我们，是哪怕累得想哭，也会因为身边有彼此，而咬牙坚持的我们！”
　　操场里的掌声更响了，有人开始喊“加油”，声浪一波高过一波。林穗举着小红旗，激动得满脸通红：“阮阮！他在看你！他肯定在看你！”
　　温阮的脸颊发烫，却没再躲开。她望着主席台上的少年，看着他握紧话筒的手，看着他眼里闪烁的光，忽然觉得，那些挑灯夜读的夜晚，那些互相讲题的时光，那些藏在草莓糖和错题本里的心意，都被他轻轻说出来了，像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最后，我想送给大家一句话。”谢知衍的声音放缓，变得格外温柔，“愿我们六月考场超常发挥，七月收到心仪的通知书，九月在彼此的城市，继续闪闪发光。”
　　他鞠了一躬，转身走下主席台。阳光穿过红旗的缝隙落在他身上，像给他镀了层金色的铠甲。走回队伍时，他经过温阮身边，脚步顿了顿，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我说到做到。”
　　温阮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撞进他眼底。那里头盛着的期盼，比阳光还亮，比红旗还烈，让她忽然想起那个雨夜，他说“槐花开的时候，我们再去摘槐花”。
　　原来有些约定，早就藏在了时光里，等着被兑现。
　　誓师大会结束后，各班回到教室，开始最后的冲刺动员。班主任老陈拿着张表格走进来，是高考前最后一次模拟考的安排。“这是最后一次实战演练，大家务必重视。”他敲了敲黑板，目光在谢知衍身上停了停，“谢知衍，争取保持状态，给学校争个光。”
　　谢知衍点点头，目光却飘向温阮。她正低头在表格上圈画考试时间，笔尖在“6月7日”那行顿了顿，像在心里默默倒数。
　　“放学后去图书馆？”他传过来一张纸条。
　　温阮抬头看了他一眼，在纸条背面写了个“好”，悄悄递了回去。
　　图书馆的人不多，阳光透过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温阮摊开物理练习册，忽然发现谢知衍正盯着她的错题本看，眉头微微蹙着。
　　“怎么了？”她问。
　　“这里的步骤可以更简洁。”他拿起笔，在旁边画了个受力分析图，“你看，用整体法比隔离法快三十秒。”
　　温阮看着他的笔尖在纸上滑动，忽然想起誓师大会上他说的话——“是解不出题时，同桌递过来的草稿纸”。原来这些细碎的瞬间，他都记得。
　　“谢知衍，”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想报哪所大学？”
　　他的笔尖顿了顿，侧头看她，眼底的光很亮：“还没定，但应该会选北京的学校。”
　　北京。温阮的心里轻轻跳了一下。她的目标院校也在北京，只是一直没说出口。
　　“那挺好的。”她低下头，假装看题，嘴角却忍不住弯了起来。
　　谢知衍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忽然笑了，没再追问，只是把自己的数学压轴题集往她那边推了推：“最后几道题，我标了重点，你看看。”
　　阳光落在两人交叠的练习册上，蝉鸣从窗外钻进来，混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像首未完的歌。温阮知道，剩下的三十天，会像沙漏里的沙，过得飞快。但只要抬头时，能看见身边的人，能想起那句“在彼此的城市继续闪闪发光”，就有勇气，把每一秒都走得扎实而坚定。
　　她偷偷往旁边瞟了一眼，谢知衍正在认真地演算，侧脸的线条在阳光下格外清晰。温阮的指尖在草稿纸上轻轻划动，写下“北京”两个字，像个藏在心底的秘密，带着满满的期盼，等待着盛夏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