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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二十四章 以前的人, ...

  •   唐瑭本来真的快睡着了,听到裴砚川的话,又打起了精神。

      他从对方的话里品出一种淡漠的情绪,说悲伤并不恰当,更像是……怀念。

      唐瑭以为裴砚川想家了,闭着眼睛轻声哄道:“是有的,不过光污染太严重了。”

      然后他突然想起什么,睁开眼问:“你知道什么是光污染吗?”

      裴砚川不说话,高贵的总裁总是不愿意承认自己的无知。

      唐瑭等了会没等到回答,心里暗自笑骂了一句“装货”,盖着薄毯,屈膝调整了一下坐势,解释道:“简单点说就是,城市的灯光太亮,把天上的星星都淹没了。”

      裴砚川了然。

      唐瑭犯着困,有些费力地抬起眼皮,看着外面空洞的夜空,又问:“你经常看星星?”

      何止是经常,在原来的世界,每当裴砚川情绪低落或商场失意时,都会靠在豪宅那巨大的飘窗旁看星星。

      满天碎银的星辰落进眼里时,裴砚川会生出一种奇异的感觉,与那些跨越亿万光年的辉光比,自己的情绪则显得渺小又可笑。

      上辈子,看星星的时候是他仅有的,不必扮演“裴总”的时刻。

      而现在,要让他亲口承认自己的狼狈和脆弱,是绝无可能的。

      裴砚川语气激烈:“怎么可能?”

      唐瑭不知道裴砚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只当是霸总惯常的口是心非,便顺着惋惜道:“可惜这城市里很少能看见星星。”

      空气沉默了一会。

      “你喜欢?”裴砚川声线恢复平稳,听不出任何破绽。

      “谁不喜欢啊。”唐瑭懒洋洋地靠着椅背,感叹道,“又亮,又安静,要是有机会看看银河和极光,这辈子也算值了。”

      裴砚川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接口:“这还不好办,我带你——”

      话音戛然而止。他猛地想到自己上辈子那些如臂使指的资源和权力,早已化为须有了。

      片刻的沉默后,他才低声,谨慎地补完后半句,气势全无:“……我以后带你看。”

      唐瑭没有戳破他那一瞬的失态和后续的窘迫,极轻地笑了笑。

      然后他说:“好。”

      不知为何,他竟很相信那句“以后”。

      唐瑭不记得自己在阳台坐了多久,但第二天是在卧室的床上醒来的。

      卧室的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依稀可以看出外面已经天光大亮。唐瑭摸了摸身旁的床铺,是凉的,他收回手指正要下床,恰巧裴砚川也来叫他起床。

      裴砚川握着卧室门把手:“醒了?”

      “嗯……”唐瑭懒洋洋应了一声,又问,“几点了?”

      “十点半。”

      裴砚川的生物钟很固定,不管前一天睡多晚,都能在第二天六点醒来,昨晚他把唐瑭抱回卧室的时候已经近凌晨三点。

      唐瑭坐在床上,有些回来没缓过神。

      裴砚川“唰”的一声,把窗帘拉开,刺眼的眼光涌入卧室,唐瑭忍不住眯起眼,伸手挡了一下。

      裴砚川问:“你以前周末经常睡到这么晚?”

      “嗯……”唐瑭又懒懒地应了一声。

      裴砚川看了他一会儿,抛下一句“浪费时间”,头也不回地出了卧室。

      唐瑭盯着他的背影,还有点懵:“?”

      在唐瑭睡觉的这段时间,裴砚川已经把《民法典》全部看完了。

      唐瑭得知以后十分震惊,发出惊叹:“你还是人吗?”

      裴砚川朝他递去一个危险的眼神。

      唐瑭轻咳了一声,在自己嘴上做了一个拉拉链的手势。

      裴砚川不甚在意,翻开自己的笔记:“我有几个问题。”

      唐瑭拉了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你说。”

      “合同部分,”裴砚川开口,“如果一方明知信息不对,但仍然成交,责任怎么分配?”

      唐瑭想了想,给了一个简要判断:“看具体情况,一般会涉及过错比例。如果存在故意隐瞒,责任会偏向一方。”

      裴砚川点了一下头,没有多问——和他想的差不多。

      裴砚川翻了一页笔记本,又问:“格式条款。如果一方未充分提示,对方主张无效,需要什么成立条件?”

      唐瑭:“需要证明未尽到提示说明义务,尤其是免除或减轻责任的条款。”

      “嗯。”

      又对上。

      ……

      一问一答,节奏很快,最后唐瑭又忍不住感慨:“你这是要去法考吗?”

      “没兴趣。”裴砚川冷酷道。

      关于《民法典》的问题问完,裴砚川又道:“如果在直播里不直接说效果,但通过对比暗示结果,会不会被判定为变相宣传?”

      唐瑭:“会。”

      裴砚川:“那如果对比对象不明确,只用‘市面上常见产品’这种模糊指代?”

      唐瑭顿了一下:“风险会低,但不代表安全。”

      裴砚川低头记下,又继续:“如果观众主动提问,我只是复述问题里的结论,算不算违规表达?”

      “算。”唐瑭看了他一眼,“你是传播者。”

      “明白。”

      裴砚川没有多余反应,只是继续往下推,问题越来越具体。

      “如果有人问‘能不能代替药’,我回答‘你可以自己判断’,算不算引导?”

      “这……”唐瑭沉默了一会,“可能吧。”

      他也不是什么案例都见过。

      一句一句答着,唐瑭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说不上来。

      最后裴砚川问:“如果我把这些点都规避掉,是不是就能保证安全。”

      唐瑭刚想回答“是”,话到嘴边又迟疑了一瞬:“理论上是。”

      唐瑭看着他,忽然有点不安,他并不担心裴砚川学不会,恰恰相反,他学的太对了!

      对到好像只剩下规则。

      他张了张嘴,想补充什么,但不知道从哪说起,最后只能皱了下眉:“你……到时候别这么用。”

      “为什么?”

      为什么呢?唐瑭也说不上来,只得含糊回了一句:“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而那件“到时候”的事,很快就来了。

      下午,门被敲响,唐瑭刚要起身,裴砚川先行一步站起来。

      门打开。

      外面站着物业的人,手里拿着一张单子,客客气气地说:“你好,这边有个公共区域清洁费用,需要业主配合分摊一下。”

      裴砚川不是很理解:“什么费用?”

      “楼道深度清洁,”对方解释,“最近有住户反映卫生问题,统一做了一次处理,每户分摊——”

      话还没说完,裴砚川开口了。

      “合同在哪。”

      对方一愣:“什么?”

      “收费依据。”裴砚川语气很平,“业主公约,或服务合同条款。”

      物业有点没反应过来:“啊?”

      唐瑭听着二人的对话,心道一句:「不好!」

      他刚迈出一步,就听裴砚川又道:“若无明确约定,属于额外收费。”

      “等一下。”唐瑭直接打断。

      他走到门口,伸手轻轻按了一下裴砚川的手臂,意思是“别说了”。

      然后他转向物业,语气瞬间换了:“抱歉,他学习学入迷了,有点较真。”

      物业的人明显松了一口气,但脸色还有点僵:“我们也是统一安排的——”

      “理解。”唐瑭点头,很自然地接过去,“是临时清洁对吧?”

      对方愣了一下:“对,对。”

      “行,那这样,”唐瑭语气放缓,“费用明细可以发群里吗?大家看一下再统一收,也方便。”

      “可以可以,我们会发的。”物业明显带上笑意。

      唐瑭笑了一下,“辛苦了。”

      物业点点头,转身走了。

      门关上。唐瑭这才松开手,他转头,看向裴砚川。

      裴砚川站在原地,蹙着眉:“为什么拦我?”

      唐瑭一边把他推回沙发上,一边道:“你再说下去人就走不体面了。”

      裴砚川被他按着坐下,眉头没有松。他在回想刚才那一段,对方开口,他询问依据,没有任何问题。

      但唐瑭过来以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变了。

      和自己对话时,像是再多说一句就要起争执,但唐瑭三言两句就把人打发走了。

      裴砚川仍然嘴硬:“我没说错。”

      “你是没错,”唐瑭倒也没反驳,“就是太直了。”

      唐瑭想了想,又把话说得具体一点:“你说的那些东西太死了,对人是要灵活一点的,你以前是怎么和人——”

      话到一半,唐瑭突然顿住。

      他本想顺着问“你以前是怎么和人交往的,”,但他突然想起来 ,这位以前好像还真没朋友。

      唐瑭硬生生收住后半句,改口:“算了。我看你不止要学法律,还要补一门人际交往。”

      裴砚川不可知否,沉默了一会才开口:“以前的人,不是这样。”

      “什么意思?”唐瑭看向他。

      裴砚川以前接触的人,其实很少会“拐弯” 。面对问题时,他给出指令对方就会执行,他给出结论后就结束。

      很少有人会在一件事上,突然变换态度。也很少有人,会因为他说话方式,而表露出情绪。

      所以在裴砚川的认知里,人一直是比较稳定的。但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渐渐发现,并不是这样的。

      比如小区和公司的门卫保安会把他拦下,哪怕自己再三强调自己的身份,对方依然严格按照规定执行。

      再比如公司里的人,也没有完全按照自己的预想开展工作,有人细心谨慎,有人思维跳跃,甚至面对舆论时,会给出不同的判断。

      裴砚川一时说不清这种变化。

      如果要做一个不恰当的比喻,他觉得,以前的人像是相对固定的执行系统,言行举止稳定又清晰。

      但这里的人更像是各自独立运行的个体,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倾向,也有自己的反应方式。

      很奇怪,这种感觉和昨晚很像。

      昨夜他几乎彻夜没睡,一直在想:为什么在他原来的认知里,没有“法律”这个概念。

      他没有得出答案。

      而现在的问题是:为什么这里的人,也和他原本认知中的不一样。

      同样,他依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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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每晚21:00更新,日更,偶尔加更 预收:年上伪骨,攻自己绿自己——《金鱼日记》 资本家老狐狸与清高大画家在深夜画室的等价交换——《谁让你在我画室脱裤子的》 祝亲爱的们嗑糖快乐,感兴趣可以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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