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动报告上交中》CKuuuy

81、crush 原告与被告

　　“你确定？”严颂的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这首歌难度很大，而且和你之前的风格完全不一样。万一……”

　　“没有万一。”桑迎打断他，眼神出乎意料地坚定，“你说得对，我不想再躲了。以前我躲在桑家的阴影里，后来躲在苏七的笔名后面，再后来躲在画室里。画了十年的画，写了八年的歌，我从来没有真正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声音，说一句‘这是我’。”

　　她停顿了一下，咖啡馆里的背景音乐轻轻流淌。

　　“严颂，我想唱这首歌。”

　　严颂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咧嘴笑了。

　　“行，那就唱。”他拍了拍桌子，从背包里翻出一个耳机和一个小型录音设备，“那就别浪费时间了，现在就开始练。明天上台之前，我要确保你把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吃透了。”

　　“现在？”桑迎看了看周围，“在这儿？”

　　“就在这儿。”严颂把耳机递过去，“先听三遍伴奏，找找感觉。然后我们去租一间练歌房，我帮你抠细节。”

　　桑迎接过耳机，看着严颂一脸认真的样子，忽然觉得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好像落下去了一点。

　　她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低沉的贝斯声从耳膜深处震开，紧接着是密集的鼓点，像心跳，像脚步，像某种一直被压抑着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

　　桑迎闭上眼睛。

　　咖啡馆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霓虹灯次第亮起，万达广场上的露天舞台还在继续着不知名的表演，人群的喧闹声被玻璃窗隔绝在外。

　　而在这间小小的咖啡馆里，桑迎一遍又一遍地听着那首歌的伴奏，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拍，嘴唇微动，默念着歌词。

　　严颂坐在对面，托着腮看她，眼底有光。

　　他想，这才是他当初在校庆会看到的那个女孩——不是桑家的大小姐，不是苏七，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就是桑迎。

　　一个站在风里，也折不断脊梁的人。

　　*

　　桑迎后来回想起来，觉得那一切像是被人按下了快进键。

　　《最动听》的录制在周六晚上八点，黄金档。她排在第七个出场，不算好也不算坏的位置。严颂在后台陪她对完最后一遍音的时候，她的手是凉的。

　　“紧张？”严颂递给她一杯温水。

　　“不紧张。”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发现自己的声音是抖的。

　　严颂没拆穿她，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记住，你不是去证明什么。你是去告诉大家，你是谁。”

　　桑迎点了点头。

　　上台前的那三十秒，她站在侧幕条后面，能听见主持人在念她的名字，能听见台下观众的掌声和议论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嗡嗡的，像蜂群。

　　然后灯光暗下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出去。

　　舞台很大，灯光很亮，亮到她几乎看不清台下的人。只能看见一片模糊的光海，和远处某个角落里亮着的手机屏幕。

　　音乐响起。

　　贝斯，鼓点，然后是她的声音。

　　她没有闭眼。

　　她看着那片光海，一个字一个字地唱出来。

　　歌词是她自己写的。

　　不是苏七的笔名，是她桑迎的名字。

　　副歌部分，她的声音拔上去的那一刻，台下忽然安静了。那种安静不是冷场，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一时间忘了呼吸。

　　然后掌声炸开。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稀稀拉拉的掌声，是山呼海啸一样的，从每一个方向涌过来，把她淹没了。

　　桑迎站在舞台上，唱完最后一个音，听着那些掌声，忽然想笑。

　　原来站在台上，用自己的声音，是这个样子的。

　　她第一次知道。

　　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还有这么多人喜欢她的声音。

　　甚至，黎玟还当场夸奖，她是娱乐圈里的黑莲花，她的出现就是来整顿娱乐圈的。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

　　因为桑禾弃赛了。

　　那天晚上，她的手机就没停过。

　　所有能推送通知的App都在疯狂地跳消息。

　　她坐在回家的车上，屏幕亮了暗，暗了亮，像一颗不会停歇的心脏。

　　严颂在副驾驶上回头看她，笑得合不拢嘴：“你知道你上热搜了吗？不是第三第五，是第一！热搜第一！”

　　桑迎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微博热搜榜第一条：

　　#桑迎最动听#

　　第二条：#桑迎开口跪#

　　第五条：#桑迎苏七#

　　第九条：#桑迎是谁#

　　她点进去，看见了一段视频，是她在舞台上的片段。

　　转发已经过了十万，评论八万多。

　　热评第一条：“我靠，这姐姐是神仙吗？画画的苏七和唱歌的桑迎是同一个人？这什么开挂人生？”

　　第二条：“所以桑禾那些歌都是抄的？抄了八年？还把人家的画也抄了？这什么人间毒瘤？”

　　第三条：“听完这首歌我哭了。她唱的每一句都是在说自己吧。‘我曾在暗夜里走了很久，以为天亮是别人的事’——这姐真的被压了八年啊。”

　　第四条：“桑家那个养女真的绝了，抄了人家八年还倒打一耙。求求法律制裁她。”

　　桑迎把手机扣在膝盖上，没再往下翻。

　　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她靠在座椅上，忽然觉得很累，但那种累不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是跑了很久很久、终于可以停下来喘口气的累。

　　南世爵发来一条微信：【你火了。明天开始，你可能连出门都难了。】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

　　接着，南世爵又发了一条：【但你要做好准备。火了之后，所有人都会来扒你的过去。你准备好了吗？】

　　桑迎看着那条消息，打了一行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嗯。】

　　她没准备好。

　　或者说，她准备好了被扒，但没准备好被扒得那么彻底。

　　接下来的一周，互联网上关于桑迎的讨论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她的画、她的歌、她的笔名、她的家庭——所有的一切都被翻了出来，摊在阳光下，供人检阅。

　　有自媒体做了一个长视频，标题是《被偷走八年人生的真千金：桑迎的故事》。

　　视频里详细梳理了时间线：八年前，桑迎以“苏七”的笔名在网上发表画作，被妹妹桑禾冒用身份；同年，桑禾以那些画作为底稿参加青年艺术节，一举成名；此后八年，桑迎一直以“苏七”的身份在幕后为桑禾创作，从画作到歌词，几乎所有的作品都出自桑迎之手。

　　视频播放量三天破了两千万。

　　评论区里，有人愤怒，有人心疼，有人震惊，有人开始深挖桑禾的更多黑料。

　　“等等，桑禾那个拿了金曲奖的专辑，里面的歌词全是苏七写的？那她不就是个挂名歌手吗？”

　　“不止歌词。你们去听那张专辑的制作花絮，里面有一段录音，桑禾在录demo的时候连调都找不到，最后是谁帮她修的？就是苏七。”

　　“我靠，细思极恐。这八年桑迎得有多痛苦？自己的作品被别人拿去领奖，自己还得在后面帮她擦屁股。”

　　“桑家那个养女真的不是人。这已经不是抄袭了，这是侵占、是盗窃、是精神谋杀。”

　　与此同时，关于桑禾抄袭和侵占的司法调查也在同步推进。

　　桑迎的律师，是小艺帮她找的，姓方，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说话又快又利索。

　　方律师在周三打来电话：“证据链基本完整了。照片、手稿、电子文件的创建时间、苏夏留下的那封信、还有桑禾这些年用你的作品贿赂评委的银行转账记录，全都有。”

　　“贿赂评委？”桑迎愣了一下。

　　“对，”方律师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的兴奋，“你妹妹，我是说桑禾，她不只是抄了你的作品，她还用这些作品去送审、参赛、评奖，期间给至少三个评委送过钱。我们查到了一笔二十万的转账，收款人是上一届金曲奖的评审组组长。还有两笔，是给艺术节的美协评委的。”

　　桑迎沉默了很久。

　　“这些够吗？”

　　“够。”方律师说，“如果全部查实，她面临的不只是民事赔偿，还有刑事责任。诈骗罪、行贿罪，数罪并罚，三到五年是跑不掉的。”

　　桑迎挂了电话，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天空，很久没动。

　　三到五年。

　　她不知道该怎么消化这个消息。那个从小跟在她身后叫“姐姐”的女孩，那个抢了她的画、抢了她的名字、抢了她八年人生的妹妹，可能要坐牢了。

　　她应该高兴的。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悲哀。

　　为桑禾，为母亲，为那个把“让着妹妹”当成理所当然的家庭，也为那个忍了八年的自己。

　　桑禾找了律师。

　　是一个很有名的刑辩律师，姓周，据说收费一小时八千。

　　桑迎在新闻上看到那张照片——桑禾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被记者围得寸步难行。她旁边站着一个穿深蓝色西装的男人，表情严肃，替她挡开了所有的麦克风。

　　那是周律师。

　　评论区的风向很微妙。

　　有人冷嘲热讽：“哟，还有钱请律师呢？不是说桑家已经跟她解除关系了吗？”也有人替她说话：“不管怎样，她有权利请律师辩护。”但更多的人在问一个问题：“她请律师的钱是从哪儿来的？该不会是卖桑迎的画赚的吧？”

　　这个问题像一颗种子，落在互联网的土壤里，迅速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