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流》李芳蕉

16、16 坠落

　　李婷离开楼梯间之前，陈小琦开口：“等会发给你。”
　　李婷的眼神忽地亮起来，嘴唇微微抽动，尽力表现得没有情绪起伏。她转身看眼陈小琦，来不及表达感谢，陈小琦已走到她身后，李婷给陈小琦让出了一条路，陈小琦快步走上台阶，消失在上一层的楼梯间内。
　　李婷看着陈小琦离开的方向，那里只有氤氲地粉尘在空气中浮动着。她站在原地，短短几分钟，仿佛劫后余生。
　　浩劫才刚开始。
　　李婷回到工位上，黄曼将一摞文件放她面前：“刚去哪了？”
　　李婷看眼来时的方向：“卫生间”。
　　黄曼指着桌面上的文件：“找你半天，这些资料校对好，下午开会用。”
　　“好。”
　　李婷答应后，黄曼回到工位上。
　　李婷坐回到工位，她理下文件，随即打开电脑。备忘录里正躺着徐茂的邮箱，这是她从OA系统里复制出来的。徐茂的邮箱是以公司名为后缀的，“@aly.com”的字符十分显眼。
　　李婷入职有两天，HR发的入职手册里，李婷找到了注册邮箱的参考页面。在入职材料里，详尽的图解如何通过公司内网注册一个以aly为后缀的内部邮箱。
　　入职当天，李婷已经通过内部邮箱注册了一个以“liting”全称作为邮箱名的地址，徐茂的邮箱也差不多。
　　盯着徐茂的邮箱，李婷暗自猜测：陈小琦的邮箱会不会也是aly注册的？地址大概是他的中文名字或内部花名？
　　这时手机嗡的振动了下，是陈小琦发来的邮件地址。李婷刚要打开查看，王钰突然走了过来，将一份零食放在她的桌上。
　　“李婷，尝尝这个。”
　　是一包小饼干。
　　李婷急忙将手机盖住，拿过饼干，惊喜地看向王钰：“谢谢！”
　　王钰冲李婷笑笑，又去给其他同事分发零食。
　　李婷舒口气，翻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陈小琦的邮箱地址，他和徐茂的邮箱都是以个人名字的拼音夹杂英文单词拼凑成的，最后是公司的统一后缀。
　　和自己猜想的一样，李婷抬头看了眼格子间内闷头忙碌的同事们，确认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后，李婷咬了咬嘴唇，打开了和公司同后缀的邮箱注册网页。
　　注册新邮箱的页面出现在李婷面前。
　　得注册一个和陈小琦邮箱查不多的地址，才足够以假乱真。
　　李婷深吸气，陈小琦的邮箱是CHENXIAOQI的全拼，在英文拼写里，“I”（大写i）、“1”（数字1）、“l”（小写L）在拼写中的差异很小。类似0和Q的差异，许多人注意不到。
　　很多电诈网站就是钻这种空子，注册出类似官方网站的银行地址、搜索引擎。李婷不知道马杰是从哪学来的假邮箱这种办法，她猜测就是这种诈骗方式。马杰学习能力很强，李婷一直很倾慕他这点，他把这个漏洞教会给李婷。
　　在学校用过一次后，第二次的李婷更加得心应手，她立刻着手在公司内网注册新邮件。
　　李婷选择用“CHNEXIAOQI”中□□的“I”字做文章，她用L的小写l代替掉“I”，注册出一个名为“CHENXlAOQI”的邮箱来。
　　徐茂和陈小琦的关系，李婷问过黄曼，听起来不好。假设在一个大型组织里，两个部门中的职工关系不好，私下对照信息的概率也会更低。
　　这点李婷在学校操作假邮箱时，也留心过。
　　假邮箱，假文件，说小是小，说大是大。学术腐败的帽子一旦被扣上，摘下来就太难。在学校用虚假邮箱骗取学院文件时，李婷特地关注过学院教职工冯伟和学校教学秘书蔡红之间的关系。
　　李婷推测冯伟和蔡红关系不好，在学校职工大合影上，两个人的站位很远。学校教学秘书蔡红的丈夫是新闻传播学院内的一名教授，李婷多次听到冯伟和其他学院职工议论蔡红。从冯伟新年回老家的朋友圈动态中，李婷发觉冯伟的照片发送IP是在山东某地级市，她推测出冯伟是农村特招出身。
　　蔡红的父母是学校上一代领导干部，丈夫是学校内部的高级知识分子，十一假期的社交动态是出国探望在英国G5读书的儿子。冯伟出身农村，拼尽全力考上人大后才争取到一份在高校行政工作的机会，从他的通勤时间推测，李婷认为冯伟尚未拿到学校内部的职工宿舍。阶层差距迥异的冯伟和蔡红，李婷认为这两个人成为朋友的概率几乎是没有的。
　　回想到这里，李婷想到自己和吴珍。她和吴珍之间，真的会成为朋友？孩子的心性千变万化，李婷轻轻叹息。
　　过去在学校时，李婷使用蔡红的邮箱骗冯伟。李婷借用了两人关系不熟，不会确认的心理惯性。当下，惠佳贝集团内法务部的主管徐茂和职业经理人之一陈小琦之间，李婷认为他们也不太会成为朋友。
　　李婷不了解徐茂，也不了解陈小琦。只是从部门架构来看，徐茂好大喜功的性格特征，和海派留学回来的陈小琦的之间，显然有一道沟壑。
　　李婷就此断定，用注册出的陈小琦邮箱骗取徐茂手里的文件，徐茂应该不会在收到邮件时立刻打电话给陈小琦。在后续他们的例会上，徐茂向陈小琦询问邮件的概率也比较低。
　　李婷不敢打包票，徐茂不会这么干，只是概率低。很多事情，想要结果就必须得冒风险，李婷有一定的冒险的心理准备。
　　这一次，不再有马杰。
　　李婷想象着马杰坐在自己身边，在自己注册邮件后怂恿自己发出去。如果马杰在就好了，上次做这种事时，李婷还能安慰自己是马杰诱惑她的。可这一次，就只有李婷自己。
　　李婷注册完两个几乎一样的邮箱，
　　[e-mail]和[e-mail]，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接下来的就只有一步，编辑一份有模有样的邮件，准备向徐茂索要收购合同。
　　骗冯伟时，那封邮件是马杰编排的。马杰真的很有天赋，只需要李婷寥寥几句，马杰就知道蔡红说话的语气大概是如何。李婷想象着陈小琦刚刚和自己说话的态度，她模仿起陈小琦的口吻，敲打着键盘。
　　‘西宸通讯初步收购协议，有格式错误，检查后重发’
　　短短几个字，李婷对陈小琦还不够了解，她认为写的越少破绽越少。
　　编辑完这份邮件，就差发给徐茂。
　　什么时候发？
　　李婷从电脑前抬起头，她看向通往徐茂办公室的那条幽深走廊，走廊里一个人都没有，徐茂的办公室里亮着灯。
　　现在不是好时机。
　　任何事情都是有风险的，人不主动承担点风险，就休想做成任何事。这话是马杰告知李婷的，李婷能明白。要是徐茂心细，没有被邮件工作留痕，所以不用电话核查的心理操纵，他就会给陈小琦打电话，李婷就完了。
　　李婷想要个能看到徐茂，且徐茂很忙的时候，再发送这封邮件。能看到徐茂，是能确认徐茂在收到邮件后的表情和动作，就算他要给陈小琦打电话，那么李婷也能第一时间想到办法应对，立刻注销邮箱。注销的邮箱被追查起来，能拉开点追踪距离。徐茂在收到邮件时，要是很忙，没时间给陈小琦打电话，那么直接回邮件的概率也大大提升。
　　丁朝凤给的截止日期近在眼前，李婷必须把握住每一刻。
　　李婷犹豫着什么时候给徐茂发邮件，她操作鼠标在发送键上来来回回，一直没摁下发送键，她暂时将邮件保存起来。
　　做完这简单的两件事，李婷却感觉过了一个世纪，她好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李婷后靠在椅背上，她将头向后仰过去。随即，李婷转头看延眼那条狭长的走廊，文件就在走廊尽头的档案室里。
　　狭长的走廊，在射灯下幽暗深邃，令李婷心力交瘁。
　　拿着黄曼给的文件，李婷到打印室打印。
　　滴滴的打印时发出机械运转声，李婷盯着一张张文件被机器吐出来。
　　打印室里散发着油墨特殊的味道，李婷喜欢这种味道。
　　李婷幻想她要找的那份收购合同，也和这些文件一样香。
　　或许比这些文件都要香。
　　沉浸在幻想里的李婷，丝毫没察觉到不同的同事在她身边走动着，各自拿走被打好的文件。李婷边发呆，边麻木地给黄曼需要的文件梳理进一个个文件夹里。
　　一小时能做完的工作，李婷做到了中午。
　　李婷把文件交还给黄曼，黄曼直接拉着李婷去了公司食堂。
　　公司园区内部的食堂很丰富，内部员工享受的价格性价比很高。
　　李婷被黄曼拉着在一个个打菜档口之间穿梭，黄曼边走边跟李婷喋喋不休吐槽着：“下午除了开会，还有三个合同要处理，销售部发来的合作意向书你看了吗？”
　　李婷只是怔怔地听着，黄曼不是个讨厌的女人，甚至还有点可爱。在处理裁员案中，李婷看到黄曼富有温度和专业度的一面。
　　黄曼像是好不容易找到听自己说话的人，她继续分享着工作趣事：“特别奇葩，里面连基本的法律条款都分不清，这拿咱们法务当什么了？电子盖章机？！”
　　黄曼拉着李婷胳膊四处找座位，李婷忍不住有抽回手。
　　要是黄曼知道自己要做什么，恐怕她就不会如此热情、淳朴、真挚地对待自己。面对黄曼的热情，李婷瑟缩起来，黄曼毫不在意。她找到一张刚被收拾好的桌子，立刻招呼李婷坐过去。
　　坐在饭桌上的李婷心事重重，黄曼对着一份黄焖鸡米饭大快朵颐着：“咱们食堂吃来吃去，我就得意这黄焖鸡米饭，你别笑话我啊，我就好这口。跟你每天啃蔬菜叶子一个意思。”
　　李婷闷头吃着一份沙拉。
　　李婷没有什么胃口，沙拉是升碳最慢的食谱之一，李婷要做的事情不能有丝毫马虎。
　　黄曼左顾右盼，视线落在右边吃饭的一群程序员身上：“你知道技术部那帮天才不？”
　　李婷看向黄曼说的方向，几个穿着格子衬衫和体恤衫的中年男人坐在不远处，这几个男人看着没什么特别，就像普通人程序员。
　　黄曼边吃边努力忍住笑：“他们上周开发了个app，有个一键登录功能，你猜这帮天才把‘授权获取通讯录’这句给改成啥了？”
　　李婷好奇地看着黄曼，默不作声。
　　“改成‘帮您认识更多朋友’，被人投诉到工信部了！哈哈！！”，说完，黄曼再也忍不住笑起来。
　　黄曼笑得前仰后合，李婷只能配合着挤出一个微笑。
　　要是能在这里踏踏实实地上班，李婷或许会笑得和黄曼一样开心。
　　吃完饭后，部门内进行一小时的午休。
　　随后，徐茂上午临时加的会议在日程表如期举行。
　　李婷和黄曼一起抱着电脑走进约好的会议室，徐茂和部门内的职工已经准备就绪。
　　会议是徐茂上午临时加的，大会议室基本都被人订空。这间会议室并不大，孙立军、王钰、段月以及黄曼和李婷等一众法务部员工将这间小型会议室挤得满满当当。
　　徐茂投屏起自己的电脑屏幕：“公关那边反馈过来的几个自媒体账号，长期造谣公司产品问题。公关那边已经报案，黄曼和段月负责起草文书准备起诉。要求对品牌的抹黑和不实言论公开道歉。”
　　“明白。”
　　坐在徐茂旁边的段月应声回答，坐在李婷身边的黄曼象征性点头。
　　黄曼和李婷坐在徐茂对面的角落里，她们坐的位置是部门边缘人专有的。
　　李婷看向自己的电脑屏幕上，她正在做会议纪要。李婷来之前，做部门会议纪要的人是黄曼，李婷来后，这个工作交给了李婷。
　　徐茂讲下去：“网络并非法外之地，从中间找几个诋毁情况严重的，要求赔偿二百万。”
　　李婷将徐茂的话敲击进WORD文档里，她突然意识到，这是个给徐茂发送邮件的好时机。
　　徐茂现在正在给开部门会，李婷就坐在徐茂不远处，而且徐茂当下忙着发布任务，检查邮件的时间也短。
　　要不要现在发给徐茂？
　　李婷将电脑屏幕切换到保存好的邮箱界面，她的手不由自主想要点击发送按钮，但旋即又切换回去。
　　要是被发现怎么办？
　　在即将发送邮件前，李婷被巨大的恐惧拉扯。
　　害怕？
　　马杰在怂恿李婷游走在灰色边界时，时常问李婷是否害怕。
　　第一次做类似的事情，或多或少都会感受到害怕。马杰的理论里，做得多了就不再害怕。而且就算害怕，很多事情都不得不做，害怕是一种没有任何意义的情绪。
　　被发现，就逃。
　　被抓住，就认栽。
　　李婷认可马杰说的后续链路，就算被徐茂发现，或许也会有回旋的余地。
　　李婷看向徐茂，骤然发现徐茂也正盯着自己。李婷一瞬慌张，她迅速佯装若无其事。
　　徐茂的视线从李婷脸上转到黄曼：“那几个闹事的员工处理的怎么样？”
　　“配合人事已经见过第一轮了，都是公司的老员工。”
　　徐茂轻蔑地：“该起诉起诉，跟这些人沟通没意义。好了，没其他事就散会。”
　　徐茂要起诉的人，是在网上攻击公司的一些网友。
　　大企业或者公众人物起诉网友的行为，是李婷一直不齿的。要是网友发布的不实信息确实对公司造成了商业损失，走起诉流程当然得当。只是徐茂投屏到大屏幕上的几个网友，说内容是玩梗，搞抽象。
　　用这份邮件欺骗徐茂，或许徐茂本身也不是一个太好的人？
　　李婷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理由，她自己逼迫自己将电脑屏幕切换回邮箱界面，看着上面的发送按钮。
　　会议就要结束，留给李婷的时间不多了。段月等一些同事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离开会议室，连黄曼都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和咖啡杯。
　　李婷的余光看向徐茂的方向，孙立军起身走到徐茂旁边，将几份打印好的合同和笔递给徐茂：“这几份合同审核过了，需要您签个字。”
　　徐茂接过文件，在上面签字。
　　会议室的人越来越少，黄曼也拿起电脑离开会议。
　　情急中，李婷终于下定决心，将鼠标移向发送按钮，点击了发送。
　　只见正在签文件的徐茂突然一怔，看向面前的手机。手机屏幕上，是一封来自陈小琦的邮件。
　　徐茂看着邮件眉头一皱。
　　李婷收拾好电脑随着黄曼他们离开，在即将走出会议室的刹那，李婷扭头看眼徐茂，他正在跟孙立军聊着什么。
　　手机被放在一侧的桌面上。
　　应该看到了。
　　李婷这么想着，她坐在工位上焦躁的等待着。
　　发送邮件后，徐茂迟迟没有回复。
　　李婷用余光扫向办公区内，黄曼和其他同事都在忙碌着，她的目光最终停在会议室上。
　　徐茂的身影在磨砂玻璃后若隐若现。
　　会议结束后，徐茂和同事孙立军又在开小会。是因为开小会，所以没回复邮件？
　　李婷对徐茂反应的推测，来自她骗取冯伟邮件的经验。
　　上一次，李婷给冯伟发送邮件后的几分钟内，冯伟就立刻回复了邮件，对李婷的折磨仅仅不到十分钟就结束。
　　这一次，徐茂对李婷的折磨还在继续。是出了什么纰漏，还是徐茂只是简单的没看？
　　李婷搞不清，她自己悄悄点进邮箱界面仔细检查，邮箱注册得和陈小琦的邮箱极其相似，浑然天成。邮件内容也看不出纰漏，问题到底出在哪？
　　李婷的鼠标在邮箱上下滚来滚去，邮箱里适中没有新的邮件进来。
　　失望的李婷，带着失魂落魄的心，去接吴珍下学，跟着吴珍回到庄园别墅里。
　　李婷尽可能的抑制住自己查看邮箱的想法，今天的吴珍额外有精力，她拖着李婷在庄园别墅里玩捉迷藏。李婷跟着吴珍身后，跑过了二层的每一间房。吴庭岳这里的庄园别墅分成三栋楼，每栋楼有五层。吴珍住的只是主楼，剩下的两栋楼李婷没有去过。
　　这栋主楼很大，仅仅是在二层玩闹，都让李婷感觉到气喘吁吁。
　　吴珍意犹未尽，她拉着李婷跑到画室，拿着自己的画板展示给李婷看，上面的一幅幅画是一只只黑色的天鹅。
　　“这些都是在家里画的。”
　　李婷很诧异，饲养天鹅这种动物需要防疫条件合格证，特种养殖许可证，还要进行环境审批。
　　“在家里画的？”，李婷惊讶地翻动着吴珍的画板，画册上的黑天鹅素描栩栩如生，确实像速写：“这里有天鹅？”
　　吴珍点头，她没有回答李婷，径直从画室里跑出去。
　　李婷追逐在吴珍身后：“你去哪？”
　　李婷追着吴珍跑下二层的楼梯，跑到一层的花园玻璃门口，李婷一个转身，吴珍消失在花园的灌木丛里。吴珍就像那只爱丽丝仙境里的兔子，找不到吴珍，李婷有些慌张，她大声地在花园里呼唤着吴珍。
　　“珍珍？！”
　　声音从灌木丛的树叶之间穿梭过去，消失在风里。
　　李婷的呼唤得不到回应，吴珍的笑声从李婷背后的假山上传过来。李婷猛地回头，吴珍正站在高高的假山上。
　　“下来。”，李婷更慌张了，吴珍站得假山比两个成年人加在一起更高，这栋庄园别墅的花园很大，就像艺术博物馆，这个区域李婷之前没有来过，陌生的环境和摇摇欲坠的吴珍，揪痛李婷的心。
　　吴珍像没听到李婷的呼唤，她捡起假山上的的鹅卵石，扔进假山下的湖水里。
　　在李婷的视线里，鹅卵石坠落在水里。溅起水花。
　　在水花四射间，李婷看到池塘射灯里的黑天鹅。
　　池塘里竟然圈养着三四只黑天鹅，李婷怔怔地盯着黑天鹅，这些天鹅和吴珍画本上的一模一样。
　　活生生的黑天鹅，李婷募然出神。
　　宁静的野外，坐在别墅小花园里长椅上，李婷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黑天鹅。
　　黑天鹅是一种野生动物，吴珍家里有着圈养黑天鹅的条件和证件，出乎李婷的意料。庄园别墅里的水塘，李婷误以为只有半米不到，现在看至少有两米深，生态环境是被特殊打造的。
　　吴珍在喷泉边玩着一只皮球。两只黑色的天鹅在喷泉所在的池塘内游动着，距离李婷忽远忽近。
　　吴珍玩的很开心，不时发出欢快的笑声。
　　这也是李婷第一次看到吴珍这么开心。
　　但她的心思根本不在眼前的风景上，而是兜里的手机。
　　李婷再次掏出手机，不断刷新邮箱页面，上面还是什么也没有。
　　这时，一只皮球滚了过来，李婷急忙抬起头，发现吴珍已经站到了她面前，将皮球抱起来，好奇的打量着她。
　　“给我。”
　　李婷疑问地：“什么？”
　　吴珍强调地：“手机。你一直在走神看手机，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李婷摇摇头，吴珍真的很聪明。
　　李婷将手机踹进兜里。手机屏幕上是陈小琦假邮箱的页面：“一点琐事。”
　　“男人？”，吴珍凑近李婷，李婷吓了一跳。
　　“为什么这么问？”
　　李婷在兜里快速将手机的邮箱页面切换到微信界面，和吴珍讨论这些爱情故事实在奇怪。
　　“女人只有在跟男人聊天的时候，才会不断走神看手机。”
　　“你是哪里乱看来的？”，李婷转移话题：“但也有很多事比跟男人聊天更重要。”
　　现在的互联网查毒孩子们的一大迹象，就是让他们成熟的太早。
　　吴珍契而不舍地追问：“比如呢？”
　　“和家人聊天。”，李婷将手机掏出来递给吴珍：“我妹妹，她生病了，我在等她回复我。”
　　这是一个真实的理由，李婷在等家里人的消息，家人的病像灶台上的火苗，烧得李婷像一口没开的铁锅，滋滋冒烟。为了家里人的病情，李婷被丁朝凤逼得一步步窒息。
　　吴珍没有接过手机，而是盯着李婷的眼睛：“你今天不老实。”
　　“嗯？”
　　吴珍把手放在李婷的手机界面上：“你刚才把手机藏兜里的时候，完全可以把不想给别人看的页面关掉……我就这么骗过崔英红。”
　　吴珍说着看眼楼上，李婷跟着看去，崔英红正站在二楼的窗边看着她们。
　　崔英红好像这所房子里的幽灵，无声地盯着每个人。
　　李婷就手机屏幕熄灭，吴珍看眼池塘边的皮球：“陪我玩会儿球吧？”
　　吴珍的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李婷只好将手机收回，起身跟着吴珍向着池塘边走去。
　　夜晚月明星稀，旁边的草木中响着虫鸟的啾啾声。
　　难得静谧的气氛里，一只皮球在吴珍和李婷之前跳跃着。
　　顺着李婷的话题，吴珍开口：“她生了什么病？”
　　“谁？”
　　“你妹妹，刚你还说在跟妹妹聊天。”
　　李婷垂下眼睛：“一种生下来就有的怪病，得在成年之前做手术才行。”
　　“遗传？”
　　“不知道，看过很多医生，说什么的都有。”，李婷的语气里是无奈，吴珍这样含着金汤匙落地的孩子，是不会理解这世间的很多无奈。
　　“她今年多大。”
　　“下个月……就十八了。”这也意味着李婷已经没有多少时间，想到这，李婷的思绪再次飘到了手机上。徐茂有没有回复邮件？
　　盯着李婷，吴珍止住步子：“对不起，那不是得赶紧做手术？”
　　“已经约上了。在等时间。”
　　吴珍点点头，突然摸向自己的头发：“咦，我打发卡呢？”
　　李婷停下脚步：“怎么了？”
　　“我的发卡不见了，刚才还在的。”，吴珍急忙弯腰寻找。
　　李婷也跟着找起来：“别着急，应该掉在附近了。”
　　“找到了，在那，就在水池边上！”，吴珍指着池塘边的空地喊着。
　　慌乱中，李婷快步走向水池边，弯下腰寻找。吴珍跟在李婷身边，她指挥着李婷。
　　李婷看向水塘里：“在哪？我没看到。”
　　吴珍指挥着：“再往前一点点，在水里，就在那。”
　　李婷靠近水池——
　　就在这时，吴珍冲上来突然一把将她推进池塘里。
　　李婷噗通一声坠入深邃的池塘中。
　　巨大的水压瞬间灌满了她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