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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破阵杀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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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川北边,凌宇、孔武等将领紧紧盯着那片混乱的火海,眼见火势已彻底蔓延开,鲜卑人手忙脚乱,他们抽出腰间佩剑,剑锋在火光映照下寒光一闪,直指前方。
“将士们!破敌就在今日!随我杀!”
“杀——!”
蓄势待发的并州铁骑,如同决堤的洪流般冲出了营寨,向着那片混乱的火光与烟尘发起了雷霆般的冲锋!马蹄声如同奔雷,震得大地都在颤抖。
高永璨依旧立在瞭望塔上,望着那片修罗场。火海,厮杀,惨叫,构成了一幅无比惨烈而又壮阔的画卷。她看到白维铮的身影,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到队伍的最前方,突入敌阵,长枪所向,鲜卑骑兵如同草芥般纷纷落马。凌宇、孔武等将领紧随其后,率领骑兵左冲右突,将本就混乱的鲜卑军阵冲得七零八落。
鲜卑先锋部队在突如其来的火攻与紧随其后的猛烈冲击下,并没有想象中的溃不成军。他们丢掉辎重,骑着战马有序撤退,残破的旗帜、丢弃的兵刃随处可见。
天光微熹时,追击已近尾声。鲜卑部队在慕容俨的率领下迅速向北遁逃,只留下一片狼藉的营寨和弥漫不散的血腥与焦糊气。
并州军大获全胜。
白维铮带着部下返回大营时,初升的朝阳正将金辉洒满血迹未干的战场。士卒们虽然疲惫,脸上却洋溢着亢奋与劫后余生的喜悦。
不知是谁最先将目光投向了瞭望塔,投向了塔上那抹月白色的身影。
“夫人!”
“是夫人的神机妙算!”
“女诸葛!夫人当真是女诸葛啊!”
起初是零星的呼喊,继而汇聚成一片浪潮。
料事如神,决胜千里,这便是活生生的传奇!若非她那把火,若非她精准算准了风向时辰,这黑石川,还不知要鏖战多久!
白维铮坐于战马之上,他听着身后山呼海啸般的欢呼,看着士卒们投向瞭望塔那狂热的目光,他勒住马,缓缓调转马头,面向高塔。
他的声音沉浑,穿透了所有的喧嚣: “此战大捷,顾月,当居首功!”
万千目光,随着他这一指,更加炽热地聚焦于一身。
高永璨立于塔上,迎着那无数道崇敬的目光,迎着初升的朝阳,心中并无多少喜悦,反倒有一种置身洪流的恍惚与沉重。这一把火,烧退了鲜卑,也彻底将她推到了这北地军阵的风口浪尖。
白维铮策马行至瞭望塔下。他仰起头望向她,朝阳在他身后勾勒出金色的轮廓。
他伸出手。
“下来。”他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高永璨微微一怔。
她一步步走下瞭望塔的木阶。来到马前,她尚未站稳,白维铮已俯身,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他轻轻一提,便将她整个人带离地面,稳稳地安置在了他身前的马背上!
“啊!”她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抓住了马鞍的前桥,心跳骤然失序。
战马高大,她坐在他身前,几乎完全被他环抱在怀中,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起伏和甲胄的冰冷坚硬。
白维铮一手控缰,一手稳固地扶在她的身侧。他猛地一夹马腹!
战马迈开四蹄,沿着得胜归来的军队,缓缓巡行。
所过之处,士卒们纷纷垂下兵刃。
敬意,既是给他们的主帅,也是给他马前这位,以一场烈火奠定了胜局的“女诸葛”。
高永璨坐在马背上,身后,白维铮的呼吸平稳深长,气息拂过她的鬓边,与这战马的节奏奇异地合在了一处。
战马缓缓行进,高永璨坐在白维铮身前,能感觉到他胸腔的震动,沉稳而有力。他的手臂环在她身侧,甲胄的冷硬隔着衣料透过来,与胸膛的温度形成奇异的对比。她看着两侧士卒的脸。
那些染着血污的面孔,那些疲惫却灼热的眼睛,那些在刀尖上滚过一夜的目光。
高永璨望着眼前那些染血的甲胄,那些疲惫却挺直的身躯,第一次如此真切地触摸到了并州军的军魂。
近乎执拗的血性与坚韧。
身后这个一马当先的男人。是他的决断,他的信任,他身先士卒的身影,化作了这支军队无言的意志。
汹涌的情绪在她心底漫开,她震撼,也叹服。
“害怕吗?”白维铮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只有她听得见。
“不害怕。”她低声说。
他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将环在她身侧的手臂收紧了些。
战马在营地中央停下。白维铮先翻身下马,然后伸出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腰,将她从马背上接下来。
“回帐。”
说完,他伸出手,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穿过人群,朝中军大帐走去。
中军帐里,凌宇和孔武等将领已经在等着了。地上摊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上面用炭笔标记着鲜卑军的撤退路线。白维铮走到主位坐下,高永璨本想退到一旁,却被他一把拉住,按在了他身侧的椅子上。
“你也听听。”白维铮说。
帐中诸将的目光落在高永璨身上,是毫不掩饰的敬佩。
孔武第一个抱拳:“夫人料事如神,末将佩服!”
高永璨微微颔首:“孔将军过奖。不过是读过几本兵书,凑巧罢了。”
“夫人太谦虚了。”凌宇笑道,“这要是凑巧,那老天爷也太偏爱咱们并州军了。”
帐中一阵善意的笑声。高永璨嘴角弯了弯,没有说话。
白维铮指着地图,开始部署追击和防守的方略。
高永璨坐在他身侧,安静地听着,偶尔在关键处插一两句话,话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
众人听着听着,看高永璨的眼神又变了。从敬佩变成了敬畏。
高永璨注意到了,心里苦笑了一下。
……
众将散去后,帐中只剩下白维铮和高永璨两个人。
白维铮靠在椅背上,闭着眼,伸手揉着眉心。
“累了吧?”高永璨轻声问。
“还好。”他说,没有睁眼。
高永璨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他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
她不轻不重地揉着,他的皮肤微凉,底下是硬硬的颞骨,能感觉到脉搏在指尖下跳动。
“顾月。”他低低地唤了一声。
“嗯。”
“今日在瞭望塔上,怕不怕?”
她的手微微一顿,想了想,道:“怕,血溅五步,流血漂橹。”
白维铮睁开眼,握住她按在他太阳穴上的手,拉到身前。他转过身,看着她。
“战争就是这样。”他说,“你死,或者我死。没有第三条路。”
高永璨看着他。他的眼睛很平静。
“白维铮,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战争会结束?”
他沉默了片刻。
“想过。”他说,“可想了没用。只要鲜卑还在北边,只要大缙还在求和,战争就不会结束。”
高永璨没有说话。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朝廷求和,鲜卑得寸进尺,边关的战事只会愈演愈烈。而他们这些边关上的人,只能打,一场战接着一场战地打着。
“不想这些了。”白维铮站起身,将她揽进怀里,“你一夜没睡,该歇歇了。”
“你呢?”
“我还得处理些军务。”
高永璨从他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我陪你。”她说。
“不用。”他说,“你回去睡觉。”
“好。”她说,“我回去睡。可你也要答应我,忙完了就休息。”
“好。”他说。
高永璨转身要走,刚迈出一步,又折返回来。她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极轻极快的吻,然后转身跑了。
白维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角,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
高永璨回到后帐,
她躺在黑暗中,看着帐顶。她的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转。鲜卑今日有序退兵,并未伤到根基,他们一定会卷土重来。
白维铮赢了这一仗,可下一仗呢?
晴山的孩子快生了,生了之后怎么送出去才不引人怀疑呢?
她一时想不到好办法,便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里。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见帐帘被掀开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走到床边,停住。
她没有睁眼,但她知道是谁。
白维铮在床边站了一会儿,然后弯下腰,在她额上落下一吻。那吻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水面的花瓣。
她没有回应,假装睡着了。
他在床边又站了片刻,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帐帘落下,高永璨睁开眼,看着帐顶,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窗外,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营地里燃起了篝火,橘黄的光晕透过帐布,在帐中投下一片温暖的、朦胧的光。远处传来士卒们的歌声,粗犷而苍凉,是北地的调子,唱的是思乡,是离别,是活着的人应当替死去的人好好地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