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也不是不行》芦弥

3、第三章 怎么老是他

　　　许半秋此人，最大的乐趣是集邮，只不过集的是男人。
　　集齐了十二星座，又想集三十六行，只要她想，就总能想出点名头。

　　用她的话来说，爱情，不过就是一味调剂品。连吃饭都得顿顿不重样，更何况男人，当然得勤换才能保证不腻味。

　　偏偏她有资本，看中了谁，也不需要太费心思，男人们便会争相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就如此刻，她在通道处没等多久，就等到了自己想要等的人。

　　而她长到这么大，对男人也已经有了些心得。有时候，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确认对方是不是自己的同类。
　　和那个男DJ对视那几秒，许半秋便清楚了他的想法。
　　她就是有这样的本事，即便是那样嘈杂的环境，也能分析出对面那人是否动了心。

　　所以看狼尾DJ走过来，许半秋就知道自己没猜错，她嘴角含笑，挑起了眉。

　　走近了，许半秋才察觉到这男生比她想象中更高，她本身就不矮，今天又穿了双十厘米的高跟鞋，站在他面前居然还要微微仰头。

　　“你工作结束了？”许半秋懒散地靠在墙上，望向男生。
　　男生垂着头看她，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许半秋就是知道，他对自己很有感觉。
　　“还没。”

　　许半秋点点头，明白了，这是特意来找她的。

　　她抿着唇，笑容有了几分得意。
　　“这么着急呢。”

　　狼尾唇角动了动，扯了个极淡的笑。

　　“几点下班？”
　　“还要几个小时。”

　　她想了想：“今天太晚了，不如先加个微信？”
　　男生便掏出了手机。

　　两人心照不宣，又交换了联系方式。
　　狼尾名叫庄峙，备注好许半秋的名字后，收起了手机，道：“我请你喝杯酒吧，有什么偏好吗？”

　　许半秋歪头看他：“不如你随意点一杯，你觉得见我第一眼，我最像哪杯酒，就点那个。”

　　庄峙笑了起来，带着她穿过人群，去了吧台。
　　调酒师显然和他相熟，冲他打了个招呼，又对许半秋微微点了个头。

　　庄峙点了杯莫吉托，听到这个答案，许半秋挑起眉，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漂亮颜色的鸡尾酒被递到了许半秋的手上，她端详了一下，闻到了淡淡的薄荷香气。
　　“有什么说法吗？”
　　庄峙道：“只是觉得，这款酒精度比较低，更适合小女生。”

　　许半秋笑出了声。
　　她的五官大笑时最明艳，周边的人都忍不住看她。

　　这样的眼神许半秋从小到大不知道见过多少次了，也很习惯，并不在意。
　　只是忽地，她又感受到了在酒吧门口时那道强烈到无法忽略的视线。

　　许半秋端着酒杯，朝某个方向望去。
　　这一次，她抓住了那道视线，只不过先映入眼帘的那头扎眼的浅发令她微微诧异。

　　是刚刚在门口没能看到脸的人。

　　一开始许半秋还有些不确定，可他的个头实在出挑，还有标志的浅棕发色，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这一回，许半秋看清了他的脸。

　　那人倒是长着一张与他身高不符的脸，看得出很喜欢笑，因为看到许半秋望向自己的时候，他马上笑了起来，眉眼弯弯。

　　许半秋收回了眼神，面无表情，怎么是早前咖啡店门口看戏的那个人，晦气！
　　这么巧吗？

　　她不确定那人有没有认出她来，但她实在不想再回想起下午那个场面，她扭开头，重新将注意力放在了庄峙身上。

　　*

　　“阿岁，看什么呢！”

　　沈岁垂下眼睑，只一瞬，又回头望向邓里，他笑起来：“怎么了？”
　　邓里看了眼他刚刚直视的方向，好奇心起来：“看到认识的人了吗？”

　　“没。”沈岁走过去，状似无意，“你刚刚说什么？”
　　被他一打岔，邓里又想起刚刚要说的话，便道：“有个女孩儿托我牵线，想认识你，交个朋友。你怎么说？”

　　沈岁的笑没有变化，他笑起来十分和煦，脾气很好的模样，好似谁都能跟他说上几句话，他的朋友多也是这种原因。
　　只不过他虽然笑着，语气却不容置疑：“不了吧。”

　　邓里和他相交十多年，已经摸清了他的脾气，虽然沈岁平时看着像是很好说话，实际上要是他认定了的事情，任谁说也不会改变想法。

　　“行。”邓里知道不能强求，却也忍不住感叹一句，“你这小子，也不知道谁能入你眼。”

　　沈岁眼里的笑意加深，没说话。

　　邓里突然想到什么，虽然在酒吧不是好聊天的场所，但他还是凑过去问了一句：“你家过两天那个宴会准备的怎么样了？”
　　沈岁意兴阑珊道：“跟我也没什么关系，只不过是我爸寻个由头让我哥露个脸。”

　　邓里了然，不敢再多嘴，只将酒杯递给他：“那不说了，喝酒！”

　　沈岁心里藏了事，便显得心不在焉起来。

　　邓里以为他是提起他哥败了兴，又劝道：“别想那么多了，你好不容易回来了，不得先高兴几天啊。”

　　自从沈岁被家里安排去俄国念大学，这已经是第四年，虽然沈岁的外祖家就在俄国，沈家当然也有产业在那边，可沈岁的朋友都在国内，终究不够舒坦。
　　现在沈岁终于毕业回国，听到消息，以邓里为首的一众朋友早就按捺不住，第一时间给他安排了这场活动，算是接风洗尘。

　　沈岁将酒杯搁在桌上，不知是看到了什么，扔下一句：“今天先这样，下次再约。”
　　说罢也不等邓里反应，径自大步地从吵闹的酒吧走了出来。

　　只是一出大门，他也没有能看到想见的身影。

　　夏日晚风吹过，沈岁脚步顿了顿，定在了原地，路边还算热闹，只是没了酒吧里那样的氛围，使得他冷静了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笑了一下，像是嘲笑自己。

　　*

　　只一杯酒的时间，庄峙便又回了工作岗位。
　　许半秋又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庄峙打碟，又打发了几个过来搭讪的男人，消耗掉了她因为庄峙带来的一点好心情。
　　周围太吵，吵得她心烦，眉眼间就染了点不耐烦。
　　她回了座位，和卢希说了一声，也不让卢希陪，径自出了酒吧。

　　除开那个小插曲，今天也不算没有收获。

　　她不做停留，许家的车早早停在了酒吧门口等她派遣。她利落上车，道：“回栖山路。”

　　栖山路在城南，许家就住在新开发的别墅群。

　　许半秋刚回国没多久，她名下虽然有几处房产，但都不是很方便，所以还住在别墅里，没有从家里搬出来。

　　到家时，夜已经很深了。
　　许半秋进了门，看到客厅的人，不由诧异地抬了抬眉，这才明白过来，开门的保姆欲言又止的神情是因为什么。

　　只不过，此时在客厅的她父母和姐姐许满夏的脸色都不算太好。

　　许半秋神色如常，懒懒打了声招呼：“都在呢。”说罢也不管他们的反应，径直往楼梯走。

　　“又这么晚回来！”许万振沉声道，“整天出去鬼混，一点女孩子样子都没有！”

　　许半秋脚步一顿，脸上立即浮现出似笑非笑的神情，她转过身，望向客厅里的人，语气讥诮道：“‘出去鬼混’也算的上是家学渊源了，咱们家没有那么清正的门风，您也就别装模作样了，今天也不过是都碰巧比我回得早，大哥别说二哥。有事说事，别拿我撒气。”

　　许万振被这几句话噎得脸色更难看了，青一阵紫一阵，最后才黑着脸道：“……过两天沈家有个慈善宴会，小秋你也一起去。”

　　“我？”
　　许万振脸还是黑的：“陈家也被邀请了。”

　　许半秋明白了，她那王八蛋的准前姐夫也会去，许万振这是怕她姐吃亏。
　　她的眼神在许满夏略显憔悴的脸上停了一瞬，懒声应了下来：“知道了。”

　　听到她这话，欧阳瑛从沙发上站起来，她打了个哈欠：“今天就先这样吧，我去睡了。”她率先往楼上走，其余人顿了顿，也都陆续上楼。

　　于是客厅的人散了，如同一条大河，支流四散流开，一家四个人去了四个不同的房间，许半秋的父母更甚，两个人的房间都不在同一层，完全能展现出两看相厌的情绪。

　　*

　　新款设计都已经送去打版了，许半秋的工作告一段落，她连着去了两天庄峙工作的那间酒吧，颇有点纸醉金迷的意味。

　　没办法，庄峙似乎很忙，日夜颠倒的工作，让他的作息与旁人不同，所以许半秋发微信也得不到及时的回应，即便是回了，也显得十分冷淡。

　　许半秋一开始以为他不愿意搭理她，然而他又邀请她去酒吧，面对面时，那份冷淡又消解了。他在工作间隙会来找她，嘈杂的环境说话时要凑好近，他一双漆黑的眼眸像晨雾，泛着莫名情愫，只看着她，就好像说了很多话。

　　在这样的反差拉扯中，许半秋有点上头了。

　　这天晚上许半秋依旧是在荆棘BAR，她坐在吧台，不知是不是庄峙嘱咐过，酒吧里其他员工对许半秋很客气，调酒师不忙时也会跟她聊几句，更重要的是，居然没什么人来跟她搭讪。

　　这让许半秋十分受用。

　　临近零点，庄峙从DJ台上退下，来到许半秋身边，他今天的狼尾发型抓弄了一下，耳朵上挂了一串银饰，裤子和衣服都有铆钉元素，显得更加抓眼，他走过来时，不少女生侧头看他，还有几个露出跃跃欲试的表情，只不过看到他站在许半秋面前，又低头凑近和她说话，便歇了心思。

　　庄峙对许半秋道：“刚刚那首怎么样？”
　　许半秋点点头：“还不错。”
　　他扯出个笑：“就知道你喜欢。”

　　许半秋也跟着笑了笑，忽地又想起什么：“对了，我明天不过来了。”
　　庄峙眼神不变：“怎么了？”
　　“有点事儿。”许半秋神色淡淡。
　　庄峙便不多问了：“我今天能早点走。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家挺远的。”

　　庄峙也不勉强，见许半秋打了个哈欠，便道：“今天先回去吧。”
　　许半秋也正有此意。

　　两人走出酒吧，庄峙看了眼手机，问她：“给你叫个车？”
　　许半秋摆手：“不了，我的车已经到了。”
　　“行。”

　　许半秋上了早停在门口随时候命的那辆迈巴赫，车窗降下，庄峙依旧是那样看着她：“回家给我发个信息。我车也到了，明天再联系。”
　　她点了点头。

　　庄峙道别后往后走，司机正要启动，许半秋却忽地瞥见后视镜里一辆718 Boxster缓缓停靠在路边，庄峙径直上了车。

　　许半秋轻声道：“等一下。”
　　司机立刻踩了刹车，他微微偏头：“二小姐，怎么了？”

　　那辆明黄色的跑车依旧停在路边，许半秋看不清里头坐着的人。
　　许半秋顿了顿：“没什么，回去吧。”

　　晚上的酒精渐渐消退，她淡淡地想，会有网约车是保时捷吗？

　　大约是怀疑的种子种了下去，许半秋瞬间冷静下来，第二天便没再找庄峙。
　　不过她忙起来也顾不上了。

　　自从她回国后，这一年还没参加过什么正式的酒会。一早起来，便和许满夏一块儿去做美容做造型。

　　许满夏精神依旧不怎么好，许半秋不会劝人，只让美容师好好给她调理一下，务必让她更加光彩夺目。

　　等到傍晚，许家便派了车来接她们姐妹俩。
　　许家和沈家今年有合作，想来会邀请许万振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今日的宴会偏商务，是许半秋最不耐烦的那种。
　　不过她很清楚，她今天的任务就是守着她姐。但话说回来，她还挺想撞上陈子彦的，想看清楚，相爱到最后物是人非的嘴脸。

　　沈家的宴会厅奢华璀璨，许半秋收敛心绪，和许满夏一块儿跟在父母身边，扮演和谐一家人。
　　她有时候觉得挺荒唐，她家的烂糟事儿已经是人尽皆知，但这些在圈子内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家族体面比什么都重要，无论私底下玩得多花，只要公开场合维持着表面和平的假象就行。就比如，她妈欧阳瑛平日里烦许万振烦得要死，这会儿也还要亲密地挽着他的手，和主家打招呼。

　　爱不爱的，只要能换来实打实的利益，也没那么重要。
　　只不过，许半秋曾以为许满夏和陈子彦是例外。

　　许万振同沈家现在的当家人沈伯明寒暄，他侧身，将许半秋和许满夏露在人前，笑道：“是的，小女儿也回来了。小秋，打个招呼。”
　　许半秋笑得恰到好处，问了声好。

　　沈伯明点点头：“孩子们都大了。”又拍了拍身旁人的肩，介绍道，“这是我家老大，沈言。这次其实是想让他见见你们这些叔叔伯伯，以后少不了打交道。”
　　三两句话，许万振明白过来，便开始恭维。

　　许半秋的眼神转向沈伯明身边的男人时，眼睛一亮，怎么没人说过这位沈家大少爷是个大帅哥。
　　他骨相绝佳，黑发全部梳上去，露出好看的眉骨，双眸淡漠，鼻梁挺直如削，整齐的西装套装更显禁欲。只是不知为何，总觉得他的眉眼有些熟悉。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她要收回来这儿之前的想法，今晚一定不会无聊的。

　　许半秋唇角刚要绽放一个笑，忽地眼神凝固在沈家大少身后，比沈言还高一点的身量，和标志性的浅棕发色，脸上依旧是人畜无害的笑，削弱了他身上西服的正式性。

　　许半秋尽力控制住自己不要流露出失礼的表情，但内心狂乱起来。
　　怎么又是他？怎么老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