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也不是不行》芦弥

1、第一章 看个屁

　　　图画到一半，内线电话响。
　　许半秋被打断，接起来时语气便不怎么好：“怎么了？”

　　小芝忙道：“小秋姐，我知道你的规矩，但现在实在有点状况，我拿不定主意……”

　　许半秋揉了揉肩，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一点，难怪肚子饿了。
　　她从早上画图一直到刚刚，此时也察觉出一点疲倦。她抿了口清晨买的冰美式，到现在口感已经十分糟糕，她皱了下眉，还是咽下去了：“什么事？”

　　小芝松了口气，小心翼翼道：“有位先生找你，他一直站在门口，说不等到你他就不会离开……都一个小时了，我怎么劝都没有用……已经有人在讨论了……”
　　“先生？”许半秋想了一圈，问道，“什么样的？”
　　“挺高，看着也挺年轻的，身材也好……像模特。对了，他手背上有块纹身，是一只蝴蝶。”

　　许半秋这下是真吃了一惊，是辰远。
　　他居然找上门了。

　　她拿起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昨天辰远一直电话轰炸，她嫌烦就给拉黑了，她没料到他会这么不体面找到Fringe来。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这里？

　　电话里小芝呼吸轻慢，显然是在等她的表态。
　　许半秋看了眼画了一半的图，被打断了思路估计一时半会也完成不了。她秀气的眉尖狠狠拧起，眉眼间带了几分不悦。
　　她没好气道：“我来处理。”
　　有她这句话，小芝明显松了口气，迅速道：“好的，小秋姐。”

　　放下电话，许半秋没立即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放空了一下脑袋。
　　秋季新款上新迫在眉睫，还有两个款式图需要修改，她原本计划今天能完成这些工作，结果现在居然还要处理这么一个没有眼力见又不体面的男人。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对这么个人上头的。

　　人，甚至不能共情半个月前的自己。

　　Fringe 的办公地是一栋独门独栋的小洋楼，这是楚芩的私产，她觉得这个地段和周边氛围很适合创作，所以将小楼改成了工作室。

　　小楼总共有四楼，没有装电梯。许半秋的办公室在三楼，她下楼时，能看到大门口那个高大身影。

　　小芝听到脚步声忙看过来，看到她后脸上浮现“谢天谢地”的神色。
　　她小跑着凑过来小声道：“抱歉啊小秋姐，我实在是没能应付得了他……”

　　许半秋不耐烦地摆摆手，打发了小芝，又不等辰远开口，先一步道：“出去说。”

　　她不管辰远反应，径自出了院门，往路口去。
　　如小芝所说，辰远闹了那么久，又是午休时候，同事们已经有些窃窃私语。她虽然不在意别人的眼光，却并不代表她愿意把自己的感情给其他人提供谈资。

　　想到这点，许半秋神色愈发冷淡。

　　辰远三两步就跟了上来，终于是找到机会，语气殷勤：“小秋，你这两天都没有接我的电话，我有点担心你。”
　　许半秋看了他一眼，视线落在他泛着光泽的嘴唇上，还化妆了，啧，怎么油头粉面的。

　　她突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Fringe？”
　　辰远愣了愣，才道：“有一回咱俩语音聊天的时候你提过一次。”

　　许半秋皱眉，她不记得了：“一次你就记住了？”
　　辰远没理解，还以为许半秋跟他撒娇，他笑了笑：“你说的话我都能记住。”

　　这会儿他们正好走在了白鸽路的路口，再往前就是晨光路，是与白鸽路不同的繁华，高楼大厦与车水马龙，显得旧城区的白鸽路有几分静谧。
　　路边绿荫浮动，遮住晚夏的午后日光。
　　许半秋停下脚步，她看向辰远，脸色不太好。

　　辰远不明所以，他今天早已被惊艳，二人此前没见过面，只匆匆打过两次视频通话，那个时候辰远就惊艳于许半秋的容貌，没想到现实里她更漂亮，五官立体明艳，比隔着手机屏幕更加生动。
　　有钱又有颜的女人，他这一趟来对了。

　　见她一直不说话，辰远只顿了一下，才硬着头皮继续道：“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前段时间是有点忙，家里出了点事情……回了趟老家，所以才没顾上跟你联系……你知道的，我是奶奶带大的，讨债的人找上了我奶奶，老人家气急攻心进了医院，我实在是焦头烂额，所以没能及时回你的消息。你生气也是正常，但我真的是在照顾我奶奶……”
　　许半秋突然出声打断他：“跟我有什么关系。”

　　辰远顿住，这和他的预想不一样。
　　女人嘛，天生富有同情心，先卖惨再哄人，事半功倍。
　　可直到这一刻，他隐约觉得自己玩脱了。

　　他是个小博主，走颜值路线，平日就发发视频，直直播，认识许半秋也就是因为她在他的直播间里打赏。
　　他手上有不少为他花钱的女人，平时也都要维护。干这行，不过是为女人们提供情绪价值，他很会利用自己的脸，知道怎么拿捏女人们的情绪，让她们为他花更多钱。
　　冷许半秋几天是他的招数之一，只是没想到，冷几天后，许半秋彻底不理他了。

　　辰远满脸堆起笑，上前一步想要抓住许半秋的手腕，正是此时，突然有个女声怒吼：“张辰远！”

　　辰远手抖了一下，忙缩了回去，许半秋先他一步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淡黄色连衣裙，脚穿白色短袜和玛丽珍小皮鞋的女人，学生气十足。
　　女生背着小背包，怒气冲冲地大步走到两人面前，辰远神色瞬间慌了，这么高大的人，也能看出畏畏缩缩的情绪。

　　许半秋没注意，她的视线落在了女生的右手手背上，那里有一小块蝴蝶纹身。
　　她挑了挑眉，同款？

　　女生身份呼之欲出，她走过来第一句话却不是对辰远说的，反倒怒视许半秋，语气十分不客气：“你还有没有羞耻心了，辰远他不喜欢你，你干嘛还要缠着他啊！”

　　听了这话许半秋惊讶大过于生气，她指了指自己，她吗？她缠着辰远吗？

　　那女生从长相到装扮都能看出很年轻，而且也很大概率被眼前这个男人蒙骗了，许半秋不想跟她起争执，只冷冷道：“我不管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这都不关我的事，所以不要把我牵扯进来。还有，你再出言不逊，就别管我不客气了。”

　　女生根本不怵，扬起下巴，挺起胸膛，倒是像个战士：“我警告你，你别再联系辰远了，他不会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的，而且破坏别人的感情很不好！”

　　许半秋气笑了，她后悔了，后悔今天走出大门，要是刚刚直接叫保安把辰远赶走，现在也轮不到这两个人来折磨她！

　　“我现在还能好好跟你们说话是我脾气好，别把我惹毛了。这位小姐麻烦你晃晃脑子，把水控出来，看清楚，你现在站在这里是因为你跟着辰远来的，所以你该清楚，是他找我，不是我找他。如果你能管住他，就请二位锁死，麻烦让他不要再来烦我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过就是舍不得我这条大鱼，闻着味儿就来了。这段时间是我眼瞎，花的那几个钱就当点了个男模了，你自己拿他当个宝得了，我可没有翻垃圾桶的癖好。”

　　许半秋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气不打一处来，神经啊，她是这两人play 的一环吗。

　　女生被许半秋这一连串噎得半晌说不出话，“你你我我”的，才憋出一句：“有钱了不起啊。”

　　许半秋瞬间消气了，就这样的战斗力也能冲过来“捉奸”，那个男的也不是个东西。
　　她没了兴致，懒声道：“有钱就是了不起啊，比如，你们俩再在这儿胡搅蛮缠，我能让你们在南安混不下去。”

　　她这话轻飘飘的，却莫名让人心一跳，让人很容易就相信她这威胁很可能成真。

　　“你……你少在这里说大话了！”女生语气强硬，然而飘忽的眼神也能看出她外强中干的状态。
　　许半秋嗤笑一声：“大可以试试。”

　　女生被激得还要说点什么，辰远突然拉住了她的手腕：“别说了。”相处了半个月，他心里很清楚，许半秋非富即贵，他认识很多有钱女人，但许半秋的自信是由内向外，是与生俱来，家世带来的底气。她能说出这样的话，就当然有这样的实力。

　　最后两个人拉拉扯扯地走远了。

　　许半秋烦躁地呼出一口气。
　　她从裤子口袋里摸到了打火机，心里松快了几分，幸好带了。
　　打火器发出清脆响声，淡淡苦涩的薄荷气息在鼻腔蔓延。她其实平常不怎么抽，只有熬夜画图压力大的时候才会来上一根，戏称为“气态美式”。
　　今天纯粹是被烦得。

　　她吐出烟圈，忽地顿住，朝马路对面望去。
　　对面是家咖啡店，平日里许半秋会去这家店解决午饭，她打算解决完辰远顺便过来填饱肚子。
　　但此刻，咖啡店门口摆的座位上坐了个人，他靠在椅背，露营椅子对于他这个身高的人来说太小了，他伸长了双腿，肆无忌惮，浅棕发色泛着光，五官出乎意料得好看，立体中带了异域元素，原来他的发色是天生的。
　　见许半秋注意到他，立刻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

　　许半秋刚刚因为烟草带来的一点轻松瞬间消失殆尽——这人也不知道看了多久。

　　想到自己成了别人眼中的一场戏，许半秋完全倒了胃口，她随手将只抽了一口的烟碾灭在路边的垃圾桶，便往回走。
　　走前还瞪了对面那人一眼，看个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