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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破阵 “子茁,你 ...

  •   林间泥泞小道上,一辆马车晃荡碾过水坑,颠簸着驶向主街。

      车厢里,容殷四仰八叉地躺着,占据了最宽敞的位置。他是真懒,懒到了骨子里,脑袋底下垫着双茂的包袱,两条腿搭在软垫上,怎么舒服怎么摆。

      堂堂令人闻风丧胆的刺客,往车上一躺,舒坦得像个被人伺候的闲散大爷,偏偏满车的人,没一个敢说半个不字。

      钟见蘅上车时还想说句“成何体统”,见容殷指尖绕着一条通体碧绿的小蛇,头顶盘着另一条,怀中甚至还有只啃食肉块的白鼬。那两条蛇信子一吐,冰冷的兽瞳直勾勾望来,钟见蘅当即脸上血色尽褪,连忙把话咽回肚子里,默默缩在角落坐好,也不到处乱瞟,只恨没法变小缩进木板缝里。

      谷满和双茂挤在另一边。双茂胆子不小,可遇上容殷,那胖乎乎的身子就一直在抖,抓着谷满的手不放,眼神时不时朝容殷怀里飘,似对窝头感兴趣,他没见过在秋季还能保持白色的白鼬,好奇之下又怕被蛇盯上,就瞟一眼再飞快收回视线。

      容殷眼皮都没抬,就知道他在看。

      “再看,放蛇咬你。”

      幽幽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里响起,跟鬼似的阴恻恻。

      顿时,双茂打了个激灵,慌忙将脸埋进谷满肩侧躲避。

      倘若燕无痕在此,兴许会对容殷这话见怪不怪,还会持续挑衅,直到容殷真放蛇来咬,他再贱兮兮地跑走,并大叫“三哥生气了,快跑快跑”。因为容殷心情不错时,这句话算个口头禅,即使说了也不代表要实施,惹烦了除外。

      谷满拍拍双茂的手,轻声安慰,“没事,容郎君说着玩的。”

      容殷瞧了眼妇夫俩,旁人得知他是刺客,害怕都算常态,他不在意对方如何看待他,顾好自己方为上道。

      “磨磨蹭蹭的,还有多久到?”他问。

      “穿过林子,再拐出一段巷子,就到了——”

      “嘘!”

      谷满话没说完,容殷面色倏地一变,立马翻身坐直,抬指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那双散漫的眸子凝了几分锐色,与方才的惫懒判若两人。

      其余几人被他吓了一跳,反应过来后大气不敢出。

      外头雨势不减,哗啦啦的雨音几乎盖过了车轮的轱辘声。

      容殷侧耳听了听,轻轻掀开车窗一角,黑漆漆的林子伸手不见五指。他转了腰间皮囊一圈,从其中一只里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瓶塞,两只比指甲盖还小的探路虫振翅而出,钻进雨幕里。

      下一刻,雨中微不可闻一响。

      几片树叶斜斜切过,那两只小虫便断作数截,轻飘飘地坠入了泥水。

      容殷闭上了双目,心疼得直咧嘴。

      “……老子的虫。”

      他就不该答应凤微和楚际来送人,这下好了,他养了大半年的宝贝,刚出门就折了。

      亏大了亏大了!

      骂归骂,怨归怨,容殷向来讲诚信,承诺了护人一程,就绝不会马虎敷衍。

      单以树叶削死他的探路虫,外面藏着的人,功夫绝对不弱。

      容殷活动了一下肩膀,收起翠花二妞,抱着窝头看了又看。窝头可是他最干净最值钱的一只了。

      想到这,容殷看向仍悄咪咪偷看这边的双茂,手一伸将窝头丢给他,“小胖子,看在你喜欢窝头的份上,借你照顾一会,弄脏了一根毛唯你是问。”

      而后,又对另外两人道:“外头有高手,我下去探探情况。你们待着,别出声。”

      双茂战战兢兢捋了两把白团子的毛,窝头顺势嗅闻他的气味,再闻了闻谷满,似乎更欢喜谷满的味道,便窜到谷满腿上窝着。

      双茂并不失落,犹豫一瞬,自袖中摸出个巴掌大的铁罐,双手递给容殷。

      “容郎君,这个您拿着,防身用!”

      “这什么?”容殷接过,鼻翼翕动,眉峰一挑,讶异道:“火药?”

      容殷看着双茂和谷满的眼神多了意外,“朝廷对火药管控极严,除却官办烟花作坊,寻常人一点原料都碰不到,你们居然能弄到这东西?”

      真没想到,一对做正经生意的富商妇夫,手里还能藏着这种违禁物件。

      “容郎君,此物来历恕我不能告知。”谷满道:“但我妇夫对您、对殿下从无恶意,这铁罐交予您,仅是一片好心,怕您在外头遇上险事。”

      “是这个理。”双茂点头如捣蒜,嘱咐道:“到时您一扯拉环就扔,切记丢远些,这玩意威力大。”

      容殷抽了抽嘴角,见他俩一脸恳切,便揣好铁罐,坦然收下了这份好意。

      他也懒得多说场面话,丢下一句“在车里待好别乱动”,就掀开车帘,头也不回地跳了下去。

      这时马车已经停下,驾马的车夫不知何时死了,半边身子歪在雨里,泥地里充斥着一股受雨水冲淡的血腥味。

      容殷此刻心绪极糟,原本担心花楼发现钟见蘅被转移,谷家妇夫就提议走了小路,不成想这样还是被盯住了。

      “啧,麻烦了。”

      在查看了车夫的伤口后,容殷的脸色更阴沉了,那脖颈上有一道细细的红线,像谁用朱砂笔轻轻画了一笔,血缓缓渗出,似汗珠,又似水露,顺着颈项的纹路流淌、滴落。

      可指腹往里皮肉里摁,就能触到断裂的喉骨,是气管被戳穿了。

      这招式,容殷熟悉得很。

      “屏桦,滚出来!”

      一声惊喝,在雨夜中炸开,紧跟着凄厉的骨哨声穿雨破雾,直刺密林深腹。

      仅仅瞬息,道旁荒草簌簌颤动,先是一点点蠕动,转瞬越来越多,越来越密,虫潮自腐叶、树洞、石缝间疯狂涌出,足节踩过水洼,发出连绵不绝的窸窣声响。

      尺蠖、百足、飞蚁、蜘蛛、毒蝎,还有叫不出名字的,长着硬壳的、拖着软腹的、多足的、无足的,层层叠叠铺了一地,循着哨音所向,如一张巨大的活网往前碾压。

      所过之处,草茎倒伏,泥地翻浪,在冷雨里悍然迫近。

      马车中,钟见蘅死死捂住双耳,缩成一团不受控制地发抖,等那尖啸散去,她才颤巍巍抬眼问,“那、那是什么声音?”

      “是容郎君的骨哨声。”

      双茂听见她的问题,顺嘴接了句。他松开遮在谷满耳侧的手,见她无碍,又小心翼翼地掀开罩住窝头的衣袍。

      窝头探出脑袋,抖了抖毛,不满地“吱”了两声。

      “对不住对不住,冒犯了。”

      双茂连忙双手合十致歉,这小东西对容殷的骨哨本就敏感,一闻哨音必然失控冲去寻主。容殷临行前特意托付他照看好,万一出了差池,容殷找他算账,他的小命不就玩完了。

      做完这一切,双茂才揉了揉自己嗡嗡作响的耳朵,开始发挥他万事通的本事。

      “钟大人放宽心,有容郎君在,大事出不了,除非来人比容郎君还棘手。”

      “据我所知,花楼第三杀手容殷,有一奇技,手中骨哨一响,能与方圆百步内的毒虫遥相呼应。他这骨哨能吹能奏,平日里用来逗蛇玩虫,一旦动真格,就像适才那般,四面八方的毒虫闻哨即至,见人就咬。”

      谷满听着,揭开车窗一角,只见一阵劲风横扫而过,那铺天盖地的虫潮霎时被震杀了一大片。

      “子茁,你可真是乌鸦嘴。”

      林中深处,徐徐走出一行人。

      当先一人撑着油纸伞,一袭妃色衣袍,领口袖边绣着金线花纹,流光溢彩,一看便知是极金贵的料子。可惜的是,衣摆被雨水溅了几点泥星。

      屏桦脚步一顿,眉心深深蹙起,低头盯着那处污渍,仿佛瞧见了什么不堪入目的秽物。

      他嫌恶地轻抖衣摆,泥点纹丝不动。

      再用指腹轻轻一捻,泥污反而渗进布料里,晕开一小块暗色。

      这块料子,从江南专程运来,一匹值百金,单是染色就耗去半月工夫,绣官赶了三个月才把金线纹样绣完。

      今儿个头一回穿上身。

      屏桦阴柔秾艳的面容上,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他将手收回袖中,攥紧,又松开。再抬起眼时,面上重新挂起笑,唯独那双染了雨色的眸子,冷得能结冰。

      容殷好整以暇地望着屏桦,嘴角勾起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早年间,他们几个还算能共处一室,那时候都在诡师手下受训,天天被磋磨得半死不活,哪有心思计较亲疏远近,只当是一起熬日子的同伴。

      但屏桦不一样。他瞧不上花楼中任何人,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表面温温柔柔,笑不离口,背地里算计起人来,从不手软。

      尤其是燕无痕那缺心眼的。

      起先燕无痕刚来时,挨个观望了周围人一段时间,楚际冷冰冰地不好相处,容殷毒舌刻薄,说两句就要怼人,无名客时常神龙见首不见尾,燕无痕又是个耐不住寂寞的话唠,于是就选中了屏桦,这人瞧着最好说话,笑盈盈的,脾气好,长得也顺眼。

      燕无痕就傻乎乎地凑上去跟人交好,在花楼这等地方,长成一副赤子之心,当真独一份。

      谁曾想,屏桦看着温软,心尖子最硬。

      同样是做任务,说好一起接的活,最后功劳全算自己头上,燕无痕一口汤都喝不着。

      除此之外,打擂台耍阴招,连同旁人的份例也敢盘算。燕无痕被屏桦坑过银钱不止一次,美其名曰帮忙保管,省得人乱花。存着存着,就没了,问起来,只一脸无辜道:“小五记错了吧?奴家可从没拿过你的钱。”

      便是容殷自个儿,也曾吃过这人的暗亏。要说是何亏,过于丢脸,就不现眼了。

      后来出师,燕无痕开了窍,没事就拉着容殷,暗地里给屏桦使绊子,故意划破屏桦的衣裳、给屏桦的马下泻药、偷屏桦新做的武器丢进臭水沟……诸如此类的缺德事做了个遍,只要瞧见屏桦吃瘪倒霉,比得了赏还兴高采烈。

      现在再看屏桦在那儿又是晃衣摆又是捻泥点,容殷心里愉悦的劲儿,压都压不住。

      该。让他没品没德。

      “三哥,你说说你,分别数月,这火气从刑阁一路带到临川,还没消掉呢。”

      屏桦一开口,专挑容殷的痛处戳。在刑阁数日,昏死了就泼醒,醒了便再打,无休无止,等怕他真死了,断了楼主想要的线索,才勉强留他一口气。

      “奴家的新衣裳,都叫你弄脏了。”屏桦顺势怨道。

      容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也能怪他!他求着他来杀人的吗!

      “屏桦,你这假模假式的样子,多少年了,看着还是那么让人反胃。”

      容殷斜着眼,将屏桦从头到脚刮了一遍,嗤笑道:“外头那层皮裹得再体面,也难掩里头那滩烂泥。”

      屏桦笑意一僵,很快又化开。

      “三哥这张嘴,仍旧……如此直爽。”

      屏桦轻叹,瞟了眼马车,玩味道:“奴家原以为来的会是阿际呢,没成想竟是三哥,看来阿际,信极了三哥?”

      略作停顿,屏桦语气里带了点疑惑,“从前在楼中,他睡觉都要睁半只眼,谁也不信。如今倒大方,把钟侍郎这般要紧的人交给三哥你护送。”

      “那是。”容殷双臂抱胸,懒洋洋道:“总比某些靠背后捅刀子上位的人,要信得过。可见壹贰叁肆伍里,'贰'这位置,天生就是条养不熟的狗。”

      这话明着骂屏桦,暗里也在指那位死了多年的哑书生。

      “三哥惯会说笑。”

      屏桦笑容不变,眼底却快速升腾起一丝戾气。他取出一根笔直的细烟,惋惜道:“真遗憾,奴家原想着,若是楚郎君来,便请他尝尝新药,顺便欣赏欣赏他毒发时痛苦挣扎的模样。”

      “今夜奴家怕是没机会,亲手为楚郎君送上这大礼了。既然三哥在此,这专为他备的好东西,自然也不配浪费在三哥身上。”

      容殷眼睛钉死了那根烟,瞳孔微微一缩。

      照屏桦的说法,那细烟是诱发浮生断发作的新药引。

      花楼竟然改进了。

      坏了,阿际那边恐怕要出事,也不知陛下赐的缓释丹能不能抵抗住。

      宁王啊宁王,阿际要发狂了,你千万要跑远点!世上男人千千万,别在一棵树上吊死啊!

      这是他对于便宜救命恩人,最诚心的忠告了。

      心中再乱,但容殷是什么人?在嘴皮子上露半分怯意算他输。

      “咋的,怕用了药胜之不武?”容殷嘲讽道:“你屏桦耍了十几年下三滥手段,而今幡然醒悟,想跟老子真刀真枪比划一场?委实光屁股拉磨,转着圈丢人。”

      屏桦摇摇头,骨扇刷地展开,掩去唇角冷意,“三哥,奉劝你一句,做了叛徒就安安分分当条丧家犬,少在人前招摇过市。”

      “今夜,钟见蘅,必须死!”

      话音刚落,屏桦身形已动,直取马车。

      一只手臂骤然横出,硬生生拦在他面前。

      “屏桦公子,我家大人有令,要活口。”

      容殷这才有空留意,屏桦身后还立着四人。

      出声阻拦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家丁,衣着是刺史府的规制。旁边两个则是标准的杀手打扮,黑衣劲装,腰佩短刀,眼神狠厉。至于最后一人,全身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斗篷里,面目全隐,每一步踏进泥水,动静都比旁人大好几倍,像身披重铠,又或是背负着什么重物。

      “噗嗤!”

      突然,骨扇刃面寒光乍闪,血线一飘,刺史府家丁哼都未来得及,即刻人头落地,死得悄无声息。

      屏桦收了扇,忽地变脸,阴鸷道:“亓梳翎算什么东西?也配命令我!保活口?钟侍郎知道的事,令楼主夜不成眠,她保得住吗?!”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尸首,语调轻淡如絮,“不过楼主有命,要奴家亲自监督亓大人送钟侍郎上路。也罢,便给她一分薄面,再留钟侍郎多活片刻。”

      话落,破空声自身侧骤起。

      容殷先发制人,抽出蛇骨鞭,鞭身倒刺嶙峋,直抽屏桦心口。

      然而鞭锋未至,一道黑影半路横插。

      斗篷人抬起覆着黑色甲胄的手掌,仅凭两根铁骨,便死死扣住了鞭尾。

      那力道之大,鞭身瞬间绷成直线,余力震得容殷虎口发麻,整条手臂剧颤,他本就伤势未愈,当场喷了口血。

      鞭风卷起的劲气刮开那人兜帽,一角黑布翻落,腐朽的气息冲面而来。

      一张青白死寂又无比熟悉的少年脸庞,撞进了容殷眼里。对方眉眼间还残留着生前的轮廓,却失了活人气色,眼眶深陷,嘴唇乌青,唇边有一道狰狞的缝合痕迹,直扯到耳根。

      容殷面部骤然僵硬。

      “……哑书生?!”

      死了四五年的哑书生。

      容殷吓得魂都飞了,猛然抽鞭后退,疯了一般回首喊:“马车里的!跑!”

      “去。”屏桦朝后使了个眼色,两名刺客应声而动,如狼似虎扑向马车。

      容殷救援不及,哑书生又动了,抓住蛇骨鞭狠狠后拖。容殷分身乏术,只得急促吹响骨哨,催动虫潮,为谷满等人争逃跑时间。

      屏桦持伞立于雨中,骨扇轻摇,冷眼旁观容殷和哑书生缠斗,笑靥妖异残忍,“蛇骨鞭都亮相了,三哥,你怕了。”

      少有人知,容殷有个保命的武器,就缠在他的小腿靴间上。

      以一条蟒蛇脊椎制成,内含见血封喉的剧毒,整体色作素白,骨节匀净,间以银丝相接机簧,可自动伸缩,短可近袭,长可远攻,灵活如蛇,阴诡难防。

      最适合容殷这种能躺就不坐着的懒人,但他懒散惯了,抽鞭子都嫌费劲,不到生死关头绝不动用,上一次出鞘,倒是年末排名战。

      容殷咬牙与哑书生周旋,还得分神去注意马车。好在不远处几名护卫现身,当是谷家的暗卫。

      容殷心头微松,集中精神甩开哑书生。屏桦在一旁踱步,饶有兴味道:“三哥,你发现了,对不对?”

      不待容殷回应,他径自道:“唉,哑书生。”

      “他跟咱们的师父如出一辙,都是特质的俑傀,可惜他暂时是个半成品。”

      “三哥你说,阿际多狠啊,当年杀哑书生那叫一个干脆利落。等奴家在乱葬岗寻到他时,脸都被野狗啃烂了。奴家一针一线替他缝好了身躯,再一剂一剂灌药,熬了整整一年,才熬到如今有个完整的人样。”

      “你瞧,他多乖。不吵不闹,让杀人就杀人,让站着就站着,比你们听话多了。”

      彼时容殷不慎被哑书生一拳击退数步,他单膝跪地,猛地吐了一大口血,剧烈呛咳,牙缝里挤出一声,“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屏桦不怒反笑,笑声在秋雨尖细刺耳,“三哥,你就不好奇,师父眼下身在何处?”

      “老子管他在哪儿!他死了才好!”容殷抹掉唇角血渍,目眦欲裂。

      “答错了。”屏桦收了笑,眸中只剩刺骨寒意,对哑书生下令,“杀了他,把钟侍郎带回来。”

      容殷气力将近,撑地的手发着颤,咳了血的肺腑灼痛难忍,眼前发黑,恍惚间听到屏桦在前头笑。

      又听到他说,“师父就在我们都去过的地方。三哥,你再也见不到他了。”

      容殷默默啐了一口,谁稀罕见那老不死的。

      蓦地,想起坑他来送死的那妇夫俩,刹那脑子清醒了些许,怒火直窜心口。

      挨千刀的凤微和楚际,你们两口子欠老子一笔大人情!

      眼睁睁注视扑来的黑影,容殷忽而嘴一咧,手探入怀中。

      下一瞬,“轰!”

      猛烈的火光与爆炸声猝然掀翻林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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