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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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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馆走廊的地毯吸走了脚步声,边时刷卡开门时,金属卡槽弹出的轻响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昏黄的壁灯在地板上投出半圆的光晕,空气中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混着窗外渗进来的雨气。
闻雪刚迈进门就被地毯绊了一下,踉跄着撞进边时怀里。鼻尖撞上对方锁骨的瞬间,她闻到那缕熟悉的蓝风铃香气里,多了丝血腥味。
“小心点。”边时扶着她的腰站稳,掌心触到她毛衣下凸起的脊椎,像串细弱的骨牌。
闻雪猛地抬头,眼里还蒙着层水雾,睫毛湿哒哒地粘在眼下,声音发颤:“你的背……”
“先开灯。”边时转身摸到开关,暖黄的光线漫过房间角落时,她看见闻雪脖颈上的红痕——是刚才挣扎时被勒出来的,像道褪色的血痂,嵌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边时扯了扯被踹脏的外套,布料上的泥渍蹭在床单上,留下灰黑的印子,“你先去洗澡,唐糖她们回家拿药和换洗衣服去了,一会儿就过来。”
“我想看看你的伤口。”闻雪攥紧的手指,指节泛白得像要嵌进掌心。
边时沉默片刻,忽然偏过头,发丝垂下来扫过脸颊,声音带着点刻意放柔的沙哑:“那我们一起洗?”
闻雪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像被风吹动的蝶翼。她盯着边时锁骨处渗血的擦伤,喉结轻轻滚动,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你先进去,我给外婆打个电话让她们放心,马上就来。”边时的声音放得很柔,指尖无意识地蹭过闻雪发梢的水珠,冰凉的触感顺着指腹蔓延到心口。
闻雪点点头,转身走进浴室时,脚步还有些发晃。磨砂玻璃门合上的瞬间,边时听见花洒被拧开的轻响,水流撞击瓷砖的声音里,混着压抑的抽气声——她知道,闻雪在哭。
拨通外婆的电话,边时靠着墙壁低声解释:“闻雪被同学叫去家里补习了,雨太大我们等雨小一些再回去。”听筒里传来外婆絮絮叨叨的叮嘱,她一一应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浴室门,玻璃上凝结的水汽里,映出个模糊的纤细身影。
挂了电话,边时深吸一口气推开浴室门。闻雪背对着她站在花洒下,已经脱掉了衣裤,身上仅穿着一件内衣。
边时的心跳突然失控,像被按了快进键的钟表,“咚咚”地撞着胸腔。她反手关上门,金属合页发出轻响,惊得闻雪的肩膀猛地一抖,像受惊的小鹿。
“别怕。”边时的声音穿过水流声,指尖轻轻捏住她的手腕,“是我。”
“先脱衣服。”边时松开手,转身去调水温。金属旋钮转动的瞬间,她听见身后布料滑落的轻响,像片雪花落在火炉上。
等她调好转头时,呼吸骤然停住。
闻雪的背对着她,肩胛骨突兀得像蝴蝶收拢的翅膀,腰后那道疤在水汽里泛着淡粉色。热水顺着脊椎的沟壑往下淌,流过那道旧疤时,仿佛在冲刷某个尘封的秘密。
“转过来。”边时的声音有些发哑,尾音被水汽泡得发黏。
闻雪慢慢转身,手臂下意识地挡在胸前。她的锁骨处有片青紫,是刚才被黄毛掐出来的,像朵蔫掉的花。边时的目光扫过她颤抖的睫毛,忽然伸手拨开她贴在脸颊的湿发。
“这里疼吗?”指尖碰着她脖颈的红痕时,闻雪猛地瑟缩了下。
“不疼。”她的声音闷在水流里,像被水泡过的棉花,发沉。她忽然攥住对方的手,指腹抵着边时的手背,力道大得指尖发白,“你的伤……”
衬衫滑落在地时,后背的淤青彻底暴露在水汽里——那道被木棍砸出的紫黑印子,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侧。
闻雪的呼吸猛地停了,像被人扼住了喉咙。
她盯着那片淤青,眼睛一点点睁大,瞳孔里映着水汽和水光,混在一起,辨不清是雾还是泪。
指尖在身侧蜷得死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才勉强没让自己叫出声。怎么会这么重?那一下得多疼?
“对……对不起,都怪我。”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被风吹得快要散架的纸鸢。话音刚落,眼泪就砸了下来,砸在边时的后背上,滚烫的,顺着皮肤滑进淤青里,像要把那片紫黑烫化。
她伸出手,指尖悬在离淤青还有半寸的地方,想碰,又怕碰了更疼,就那么僵着,指尖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边时感觉到后背的温热,那点湿意顺着皮肤往心里钻,烫得她眼眶发酸。她转过身,伸手擦掉闻雪脸上的泪,指尖被她的眼泪泡得发颤:“说什么呢,我没事,不疼的。”
可她的声音骗不了人,尾音里藏着的疼,像根细针,轻轻扎在闻雪心上。
花洒喷出的热水在两人之间织成透明的帘幕,把外面的世界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在水汽里缠成一团。
等两人洗完裹着浴巾出来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是我们!”唐糖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焦急,“衣服和药拿来了!”
唐糖推门进来,看见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横七竖八的伤痕,手里的药盒“啪”地掉在地上。“只、只擦药膏行吗?”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看你们伤得这么重,要不还是去医院吧?”
“不用。”边时弯腰捡起药盒,后背的淤青被牵扯得发疼,“去医院外婆会知道的,别让她们担心,今天谢谢你们了,太晚了,你们快回去。”
唐糖还想说什么,却被李静拉了拉袖子。李静朝她使了个眼色,“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事给我们打电话。”随后唐糖就被李静拉着走了。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壁灯的光晕在地板上摇晃。闻雪拿出唐糖带来的冰袋,指尖触到边时后背的淤青时,突然吸了吸鼻子:“把浴巾脱了躺床上去,我给你冰敷。”
边时听话地脱掉浴巾躺下,冷白的背脊上,那道紫黑的伤痕像条扭曲的蛇。闻雪拿着冰袋轻轻按上去,看见边时的指节瞬间攥紧了床单,布料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疼吗?”闻雪的声音发颤。
“不疼。”边时的声音在枕头里闷闷地传来,尾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抽气声。
怎么会不疼?闻雪心里揪着疼。冰敷了一会,闻雪拧开碘伏的瓶盖,“我给你涂药。”棉签蘸上药水时,手还在抖。
药水触到伤口的瞬间,边时的身体猛地绷紧。闻雪的动作放得极轻,指尖拂过她的皮肤时,像蝴蝶停驻在花瓣上。
两人上完药,快速收拾好换下来的脏衣服,往派出所走去。
派出所的白炽灯亮得刺眼,把墙上的“公正严明”四个字照得发白。值班民警正在整理笔录,看到她们进来,抬头指了指对面的长椅:“你们俩先坐。”
长椅上的油漆掉了块皮,闻雪往边时身边靠了靠,肩膀轻轻蹭着对方的胳膊,像只寻求庇护的幼猫。
刚才带黄毛走的民警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笔录本。“刚刚已经审问过了,你们学校有一个叫‘李薇’的人吗?”
听到这个名字时,边时心里猛地一沉,果然是她!那天在走廊里看到的眼神,淬了冰似的,她早该想到的。一股悔意涌上心头,都怪她掉以轻心了。
“是她?”闻雪一听到名字就激动起来,声音发颤,“她是我们同班同学。”
民警点点头,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圈,视线在她们的伤痕上顿了顿:“那两人已经构成寻衅滋事罪,我们会依法拘留十五天,罚款两千,至于李薇……”
他顿了顿,指尖在笔录上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她还未成年,而且没直接动手,我们明天会去学校找她谈话,让校方严肃处理。你们要是想追究,可以要求经济赔偿。”
“不用了。”边时摇摇头,后背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只要学校能处理就行。”
她清楚李薇的行为已经严重违反校纪校规,上次记大过,这次肯定会被劝退,她只想闻雪好好准备高考,不想再出任何意外了。
听到边时这样说,闻雪没答,只是指尖攥着边时的手,攥得很紧。
民警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在这儿签个字就可以走了。”
走出派出所时,雨已经停了。
回到家时,老人们已经睡着了。客厅里的挂钟滴答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两人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走到房间门口时,边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今天晚上一起睡吗?”她怕闻雪晚上一个人害怕。
闻雪转头看了眼边时,月光从走廊的窗子里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映得长长的。她点了点头,“好。”
回房间换了睡衣,闻雪敲响边时的房门时,指尖还有点抖。
两人躺在床上,闻雪侧躺着背对着边时,月光下她的背影格外瘦弱,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边时没忍住,往闻雪方向挪动了一下,把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腰上。
她感觉到闻雪的身体紧绷了一下,随即又慢慢放松下来,像被阳光晒软的棉花。
边时的手在闻雪后腰上动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这里的疤,是小时候留的吗?”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嗯。”闻雪的声音有些发哑,“我爸打的。”
边时的指尖顿了顿,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想起外婆说过的话——闻雪的爸爸喝醉了就会动手。
闻雪感觉到边时的沉默,知道她在为什么难受,她出声安慰道,“没关系,都过去了。”
边时忽然收紧手臂,把她抱得更紧了。闻雪的后背贴着她的胸口,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心跳,像擂鼓一样坚定。
“都过去了。”边时的声音埋在她的发间,带着雪松的清香,边时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以后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了。”
“睡吧。”边时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个受惊的孩子。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两人交缠的发丝上洒下银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