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泉酒馆玩起了角色扮演》沃西尔

24、倒影 五

　　五一转眼到来。

　　虞苏和王婧合力往返两趟，才将所有礼物尽数塞进汽车后备箱。

　　看着这满满当当的一车箱礼物，虞苏满意极了，为了给王婧家人留个好印象，她可是提前好几天就着手准备了。

　　毕竟是初次登门，得表现好一些，再说她又想给王婧一个惊喜，所以特意专挑对方上班时间去买。

　　本以为会得到一个亲亲，可看着王婧的脸色却有些不太好。

　　她的嘴唇毫无血色，眼眶周围还挂着两道青黑的黑眼圈，整个人憔悴不堪。

　　“你怎么了。”虞苏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关切问道。

　　“没什么，可能就是前两天加班有点累了。”

　　“这样啊。”虞苏撇撇嘴，提醒道：“系安全带。”

　　虞苏虽未多问，但直觉告诉她，王婧根本不是因为加班。

　　难道是回老家的缘故？
　　可回趟家就让她这么心烦意乱吗，而且王婧平时可是格外注意安全的人啊。

　　“你要是不舒服的话，我们下次再去？”虞苏试探着提议。

　　“不用，走吧，位置我发你手机了。”

　　一路上，王婧都沉默寡言，也并未小憩，只是睁着双眼，凝视着窗外飞速掠过的景色。

　　虞苏用余光看了旁边好几眼，最后叹了口气，决定专心开车。

　　王婧曾经提过她家位置偏僻，但真没想到竟这么偏，打开地图愣是没搜到这个地方，而且虞苏还是头一次遇见五一出行，没有堵车的情况。

　　一直到天色完全黑下来，车才驱进村里。

　　原以为王婧的家人会提前出来迎接他们，结果车都停在院坝里了，都没见有人出来。

　　别说是人影，就连点声音都没有。

　　周围安静得有些可怕，虞苏倒抽一口凉气，有些无措地看向副驾驶。

　　王婧倒是一脸淡定，仿佛早已预料到的神情。

　　似是察觉到目光，王婧扭头看她，然后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容，冰冷的手握住虞苏：“走吧。”

　　虞苏绕到车后拿礼物，王婧则先行一步去敲门。

　　门敲了许久，虞苏把礼物都拎到门口，才听见里面传来拖鞋趿拉的声音。

　　开门的是一位老婆婆，她的皱纹深深嵌入肌肤，贴着骨头布满脸颊，瞳孔呈现出灰白色，此刻正冷漠地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

　　虞苏被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看向王婧，但对方身体却紧绷得厉害。

　　“我妈呢？”
　　王婧突然开口。

　　“原来是招娣啊，我还以为是谁呢？”老婆婆嗤笑两声，转过身，迈着迟缓的步伐走进屋子：“你妈和你爸在镇上吃酒，明天回来。”

　　望着那道瘦小且佝偻的背影，散发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虞苏到嘴边的介绍语，就这么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侧头看王婧，王婧没了刚才的紧绷，但脸上竟浮现出一丝窘迫，虞苏的手被她牵住，只听见她轻声说：“进去吧。”

　　走进屋内，虞苏才发现里面原来是开着灯的，可那黑黢黢的墙壁被岁月侵蚀，将灯光如数压了下去，使得房间格外昏黑。

　　方才开门的老婆婆正坐在一条长椅上，她的面前架着一具燃烧的铁炉。

　　老婆婆的目光落在虞苏身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挥了挥手，示意她过去。

　　虞苏赶忙把手中的礼物放在地上，大步走上前去。

　　“你是招娣的男朋友吧？”老人问道。

　　招娣？
　　虞苏下意识挠了挠头皮，一时语塞，犹豫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是她奶奶，你也叫我奶奶吧。”
　　“好的，奶奶。”

　　“她都好久没回来了，这次带你来，怕是想找个人给自己撑腰吧。”老人冷嗤一声：“我走过的桥比你们走的路还多，就她那点小九九，我会看不出来？”

　　“啊？”
　　“放心吧，没人欺负她，反而是她对不起我们。”

　　“什……”
　　虞苏开口，不料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拽走。

　　只见王婧紧咬牙关，从嗓子眼挤出几个字来：“不早了，我带你睡觉。”

　　她明明是对自己说话，但是眼睛却紧紧锁住对面的老人，眼里满是警告。

　　老人再度冷嗤一声，但也没说什么。

　　王婧拉着虞苏转身离开。

　　推开一间房门，王婧牵着虞苏走进去，屋内有两张床，分别紧靠着左右两侧的墙壁。

　　“你想睡哪边？”王婧问。

　　虞苏有些心不在焉，随手指向右边。

　　“那行，今天太晚了，这儿夜黑，不方便洗漱，早点睡吧。”

　　直到坐在床榻上，虞苏才逐渐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房间收拾得干净，显然被人精心打扫过。

　　她躺在床上，今儿开了一天车，背部有些酸痛，虞苏调整了一下姿势，竟嗅到了一股浓郁的洗衣粉气味，香香的。

　　尽管王婧奶奶说话夹枪带炮，但这被子应该是为了招待他们，特意换下的干净被套，虞苏悬着的心，这才放松几分。

　　只是她没想通，为什么奶奶会那样说王婧，还一直唤她招娣。

　　再加上王婧自从答应要回家之后，言行举止都透着古怪，一大堆问题在她脑海中盘旋，简直要把她逼得喘不过气来。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了，虞苏闭上眼睛，默数自己的呼吸，就这样睡了过去。

　　翌日，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紧接着，几道断断续续的对话声传进屋内。

　　虞苏觉浅，听见声音，赶忙坐起身，下意识看向隔壁床铺，可王婧的床空空如也，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出去的。

　　对话声仍在继续，虞苏屏息静静聆听着。

　　“昨晚什么到的？”
　　“十点左右。”
　　“听你奶奶说，你还带了个小伙子？”
　　“那是我男朋友。”

　　听到提及自己，虞苏随手胡乱抓了两把乱糟糟的头发，慌忙站起身，可才站起来，又犹豫着要怎么出去，出去后又要说些什么。

　　“我知道是你男朋友，可咱们怎么着也得先瞅瞅这小伙子咋样吧？”
　　“行，我去叫他。”

　　听闻此言，虞苏一惊，急忙快步冲到门口，一把将门拉开。

　　门扉打开的刹那，三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除了王婧之外，还有两位中年男女站在那里，特别是男的，眉眼间隐隐带着几分熟悉，虞苏猜测他们就是王婧的父母。

　　“阿姨，叔叔好。”虞苏率先礼貌地打招呼。

　　“你……你好。”王婧母亲最先反应过来，脸上挤出一抹略显生硬的笑容：“昨晚睡得咋样？”
　　“挺好的。”
　　“那就先洗漱，早饭马上做好了。”
　　“好。”

　　王婧父母态度温和，与她奶奶的冷漠截然不同，这让虞苏松了口气。

　　不然要是一家子都像王婧奶奶那样，她还真有点招架不住。

　　早饭时，大家围坐在大圆木桌前用餐，虞苏这才注意到，原来王婧的爷爷也还健在，他是个胖胖的老头，嘴里总叼着根烟斗，就连吃饭时都不忘抽空吸上两口，搞得饭桌上都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好在自己离他坐得远，倒也能忍受。

　　饭吃到一半，王婧的妈妈热情地夹了一个三角包放在虞苏碗里，笑眯眯地挥动筷子：“小谢，你别客气啊，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虞苏点头说着好。

　　王婧爸爸又问：“你是哪里人？”
　　“雾市人。”
　　“是住在那儿？还是户口就在那儿？”
　　“户口在那儿，也住在雾市。”
　　“城里人啊，不错不错。”爸爸嘬了一下嘴，又看向王婧：“你这命可真好，找了个城里对象。”

　　“哼，命好。”一直埋头吃饭的爷爷突然发出一声冷嗤。

　　好不容易热闹几分的饭桌瞬间冷了下来。

　　虞苏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她不明白爷爷这声冷笑和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是看不起王婧？还是瞧不起自己？

　　“她命是好，可怜了我那……”奶奶突然开口，可话刚说一半，就被王婧妈妈打了个哈哈截断。

　　“我们小婧又努力又聪明，命当然好啦。”

　　王婧爸爸立马附和，跟着哈哈笑了两声。

　　这顿早餐吃得虞苏堵得慌，她有些后悔来这儿了，干嘛没事给自己找气受。

　　好在王婧家用餐氛围很随意，谁先吃完谁先走，到最后，饭桌上只剩下虞苏，王婧和她妈妈三人。

　　“你别往心里去啊，我们家就是这样，对你可没恶意的。”王婧妈妈绕过饭桌，坐到虞苏身旁。

　　虞苏勉强挤出一抹笑，说道：“我明白。”

　　“你们这次来，是为了结婚吧？”

　　是，但又不完全是。
　　虞苏看了一眼王婧，点点头：“我妈妈说我们老大不小了，在一起也挺久的，趁这次得闲，让我来看看你们的想法。”

　　“你别看我们家条件不好，但是对小婧那是没话说的。”妈妈顿了顿，笑容敛去，看了眼王婧，又把目光移到虞苏身上，接着说：“所以彩礼，三金一样也不能少。”

　　虞苏赶忙应道：“这肯定不会少的。”
　　只是这彩礼要多少，对方也没明说。

　　“我俩八字还没一撇，哪里说得到这么远。”王婧放下筷子，冷冷瞟了她妈妈一眼，然后起身拍了拍虞苏的肩头：“吃好了没？”

　　“吃……吃好了。”
　　“我带你去附近逛逛。”
　　“呃。”虞苏欲言又止。

　　“年轻人嘛，多出去走走。”王婧妈妈立马站起身，叮嘱道：“小婧，带小谢去集市吧，今儿赶场热闹，但别去河边啊，最近涨水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