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心》银青树

32、第 32 章

　　澄安子的瞳孔也是深不见底的，但是，却是一片清澈的湛蓝，不像眼前这个男人，拥有的是令人从心底发冷的绿。

　　还有，和澄安子时隐时现的那点水色不同，他的眉宇间，只是一点彻底的冰寒之色。

　　不，应该说，不能和澄安子比，那样还不彻底，应该说，这是一个和镜旭冬完全相反的，冰冷彻骨的男人。

　　他是谁？

　　“怎么了？在这里发呆？”

　　这个语气，必然是以前相识的人了。

　　“呃……我不是……”

　　雪焰实在回得很心虚，总不能说，自己不是真正的册焱，只是册焱的魂魄？

　　还在想着到底要怎么回才合适的雪焰，一抬眼，却发现周围突然浮现出数道闪电!

　　是真的闪电，在原界天空才能看到的闪电，那种根本不可能近距离看到的，不存在于现实中的幻化之物。

　　没有想过，闪电竟然是能实体化的。

　　眼前的男人头也不回的朝那些闪电伸开手，瞬间，闪电就化成拥有倒刺的尖刃，浑身发出类似于静电流般的细响。

　　他……竟然能拿闪电当兵器？！

　　即使不懂兵器，雪焰也深知眼前极度危险，只是，还无从知晓原因的她，还是愣愣的看着高大英俊的男人，他的手挥向了自己，包括那些带着静电流的闪电，

　　……出什么事了？

　　其实雪焰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因为这一切，实在是太迅速了。

　　直至地面被闪电割烧出狭长的黑洞，紧挨着雪焰的脚裸，再差分毫，她的下场就是和这个割开黑色长洞的地面一个下场了。

　　之所以险险没事，显然也是对方的有意为之，而这如同一个小小警告的开场白，终于让雪焰明白眼前的一切有多真实了 ，

　　“你、你干什么？”

　　冰冷的男人没有一句解释，只是指挥着闪电长刃，周围再度浮现出一个个青雷，陆续扑向雪焰，让她困在了当地，不能再往前逃。

　　不等回头再看，男子的手中已经现出另一把剑，那是完全不同于任何常识中的兵刃，粗犷的青剑近乎于黑色，通身则散发着青幽的寒气，一如本人的感觉。

　　青黑长剑飞过，仅仅是舔过手臂，胳膊却显出上下数道的血痕，血珠紧跟着就涌出，突如其来的伤痛和完全的没有心理预期，让雪焰连想要捂一下伤口的勇气都消失了。

　　在原界，她的身体一直不会受伤，这次竟然受伤了，为什么……？

　　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不反击？”

　　“反击？我、我要怎么反击？”

　　男子原本就冷酷的脸，此刻是能结冰的冷：“就算是魂魄，应该也清楚册焱的招式吧？”

　　一句话，让雪焰更加不敢动弹，满脸惊恐：“为什么？你会知道我是魂魄……？”

　　“别以为整个七界，只有羽飒的消息最灵通，凡有关册焱的事，我都能知道。”

　　“既然你知道我是册焱的魂魄，为何还要，还要杀我？”

　　男子挥过青刃长剑，看过来的视线，仍是一片近乎于黑的青幽，

　　“因为，不管是魂魄还是本尊，能杀死册焱的，七界之中只能是我。”

　　根本无法去思量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已经领教过他本事的雪焰咬牙爬起，选择逃跑。

　　身后是没有显出一丝虚假的劝告，伴随着闪电一起追来，

　　“不要逃会比较轻松。”

　　“才不要！”

　　回着很不时宜的话，雪焰跑得慌不择路。

　　快点！

　　再快点！

　　急速的奔跑让胸口隐隐作痛。

　　奇怪，在原界，不管跑多快，都不会有这种心痛的。

　　半空慢慢浮游着的怀梦，竟然也跟着快速游动起来，雪白柔软的绒丝擦过流血的四肢，飞离上空后，是一片红白相间的颜色……

　　当映入瞳孔中的是这片情景时，她像被定住了一样，无法再往前一步。

　　红色的怀梦！

　　我见过的！

　　什么时候……？

　　盯住那些浮游在半空中的红色怀梦时，雪焰终于产生了眩晕，尔后，她失去了站立的能力，跟着这片红色怀梦翻转视线，倒在地上。

　　对了，

　　白海杀戮。

　　.

　　胸中泛起了很空旷的感受，仿佛永远无法填满，

　　永远，永远永远永远……

　　.

　　‘永远王者，是什么？’

　　‘没有时间的一群人。’

　　‘没有时间？好可怜。’

　　‘你的想法总是这么奇怪，册焱。’

　　.

　　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就算知道身后的那个男人正步步相逼。

　　耳边的闪电也呈现了轰鸣声，这代表式神的数量在急剧增加中，这些曾经让自己神经紧绷张的情景，现在又再度一一出现了。

　　“我能杀掉你！”

　　啊，这个看似很冰冷的声音，也重新出现了。

　　雪焰控住自己越发痛楚的头，歪头看向他。

　　楚修王观墨。

　　永远王者之一。

　　她知道这个男人。

　　从初次见面起，他对自己就有着一份偏执。

　　她对观墨从来都很能感同身受，因为他们是同类人。

　　‘观墨，你要找的人，不是我。’

　　‘不，就是你，册焱。’

　　‘观墨，人找错了，你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啊。’

　　当闪电们扑向自己的时候，迎面也正飘来了一大朵血红的怀梦，它看似轻缓，速度却超过了闪电，迅速就扑入自己，仿佛是在一瞬间，就坠入白茫茫一片。

　　相撞在一起的陌生情绪；身体的疼痛；全都比不上此刻迎面而来的这一片柔软，和先前那些白色怀梦包围住自己的感觉完全不同，此刻，雪焰只感受到了很深很深的迷惘和心痛。

　　她闭上了眼睛，继续深落进这片红色的怀梦里，丝毫不复挣扎。

　　不仅仅是因为身体的受伤让她感觉到疲软，而是此刻身体好像不再是自己的了，虽然残余的理智有警觉到了这件事，但是，怀梦中的柔软和莫名的情绪，最终还是完全填充了雪焰的整个胸口，就此沦陷。

　　在最终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时，已经到了不得不中断意识的时候。

　　就这样……结束了？

　　但是，最后的影像还是挥之不去，那个挥着青黑色长剑的男人，此刻又重新回到了雪焰的脑海里——

　　曾经，她见过楚修王朝自己挥剑相向，

　　那模样和澄安子有些相似。

　　他在当年，也朝她挥剑相向，

　　他的身后，浮游着大小不一的螭龙，半空中，和暴雨一起降临。

　　他发似银，眼似海，看似情深义重，心却一片空无。

　　他的世界里，有细如绵针的雨一直落。

　　永远永远。

　　在雨声消失的尽头，雪焰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在眼睛睁开的前一个瞬间落进来的，然后每一个音节在雪焰听来都极为熟悉。

　　真的很熟悉，因为那是……

　　澄安子？！

　　她一个激灵，睁开眼睛，看到的却只是一片黑。

　　“这里是……？”

　　为什么会黑得这样彻底？

　　莫非，她死了？

　　但是，很快从身体各处传来的伤痛，让雪焰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个事实让她大松了一口气。

　　如果在没有让册焱恢复之前就死掉，无论如何也对不起澄安子。

　　她曾经也想过，自己这样替一个才见面没多久的人这样不顾死活，是不是不正常。

　　但很快就释然了。

　　至于原因，

　　她把一切归为本尊册焱的意识。

　　虽然很令人沮丧，但这是事实。

　　尽头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没有错！

　　澄安子！

　　是他！

　　“……澄安子，你在吗？”

　　雪焰朝黑暗试着叫唤了两声，没有任何的回应，她也不敢留在原地，试着走了两步，发现随着自己的步伐迈开，原来一片的黑暗开始慢慢褪去，再逐渐的一路往前，那些黑色竟然开始慢慢渲染出了红色，虽然很诧异这个变化，但因为终于不再是一片黑，她多少心安下来。

　　直觉告诉自己，她是被先前那片红色的怀梦给吞噬了进来。

　　但是，这到底是谁的怀梦？

　　就这样被她闯入，没有关系吧？

　　“……澄安子？谁？”

　　她不确定这是不是梦境，对于误入怀梦一事，她毫无经验。

　　误闯入别人屋子的话，说声对不起关上门退出来就好，可是，要是误闯了一个梦境，是要怎么样才能退出来呢？

　　当然没有什么声音会回答雪焰这个奇幻的问题。

　　眼看着周围的颜色全部变成了淡红色，而最初听到的那个声音，此刻又在前面若隐若现的传来。

　　深吸一口气，雪焰决定朝那个声音跑去。

　　一路上突明突暗，而在最后一层黑暗的尽头，明亮的庭院赫然立现。

　　雪焰停下了脚步。

　　不仅仅是因为眼前突然出现的大庭院，更是因为自己对它极为熟悉，更何况，庭院前，还有一大片，今天早上才看到的莲花。

　　“……离府？怎么回事？”

　　原本疑惑自己为何会突然回到离府，但还来不及惊喜，就发现了更大的诧异，

　　不是的！

　　这不是她在离府看到的莲花！

　　虽然每一朵莲花，甚至每一片莲叶上，都沾染了和今天早上一样的晨露，但是，她就是能分辨出来，它们，并不是今天早上盛开的莲花。

　　因为，时间的感觉不一样。

　　太奇妙而不可思议的感知，因为这完全是一种很玄乎的差别，但雪焰还是察觉到了，眼前这一切显出细微却确切的不同。

　　是时间，这是不同的时间里盛开的同一片莲花。

　　安静，明亮，美丽得想让人一直沉浸……

　　这是什么时候的？